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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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每隔百年会降下一次卜文，被称为不可逆的预言。


而这次的预言，乃大凶之兆。


言曰：是有黑翼魔者横空出世，天界血劫，人间动荡，幽冥蔽日，光华不再。将有白翼神者于梦之极破羽重生，以圣洁明辉诛杀其于剑下，生息复焉。


抽象的文字，没有具体的人物，具体的时间，具体的情节。


但凡卜文降下，预言便会一一应验，从无虚发。


得知天机的上神们开始骚动，对那未来的血光之灾感到恐慌。所以他们采取了大海捞针式的搜捕，宁可错杀三千，毋放过一人。那段时间对天界来说是一段血腥而恐怖的日子，人人自危，但最终在搜查完所有在册的仙籍后，他们没有找到拥有黑翼的神族。


所以很快，聪明的上位者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预言中的另一位对象。


谁都知道，能凝出最纯白无暇羽翼的，是天界的九华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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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牺牲这枚无关轻重的棋子来维护稳固的统治。不过最大的麻烦是，九华的哥哥断然不会将自己的妹妹轻易交出去，他们需要另谋他法。


景阳上君私底下传召了九冥，向他开出了极具诱惑的条件，甚至包括位列上神的最高待遇。他们以为这块肥美的肉足够让这条看门狗俯首贴耳，却没想到会被他回头反咬一口。


九冥没有答应，不仅如此，他戳穿了他们的企图，顶撞了最高的天帝，并出手误伤了景阳上君。便是从这一刻，那层一直以来伪善的面具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高层下达了缉拿天界战神的命令，罪名是——犯上作乱，谋权篡位。


九冥这才发现他在天界混得还真是不怎么样，往日对他退避三舍的下属就像一头头见到虎落平阳的犬，为了那高额的悬赏蜂拥而至，个个恨不得用爪牙将他撕成碎片。


不过可惜的是，虎还是虎，犬还是犬，就算合起伙来也动不了王者的一根汗毛。九冥便是冲破这样的重重包围奇迹般地逃脱了，消失在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同一时间九华也得知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可笑。


她的兄长不可能背负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是那些上神想要陷害他，一定是这样。


担心的九华于是偷偷溜出去寻找叛逃的九冥，最终在轮回之井边找到了他。是的，只有他的妹妹才可能想到他会来这个地方，其他神族唯恐会魂飞魄散而退避三舍的禁地。


九冥决心带九华离开，但出于不想让她背负宿命的理由，他没有说出事实的真相。所以两位神灵发生了争执，不知情的九华拒绝了他的要求，一心以为这是一场误会，只要她回去替他向天帝求情，一定可以说服他们网开一面。


呵，真的以为，他们还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不，永远都不会，知晓这个秘密的棋子，只有死。


争执不下的关头，跟踪九华的追兵却赶到了。不愧是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俨然在九冥面前变成了一副从叛贼手中保护弱者的面孔，将他们一手栽培的战神推向众叛亲离，万劫不复。心灰意冷的九华无法原谅哥哥的所作所为，因此而分神的九冥也失手被对方擒住。


故事本可以到这里结束，可惜那颗丑陋的虚荣心出卖了他们。


景阳上君为了报复九冥的乖戾，说出了他一直以来隐瞒九华的真相。


很讽刺的，他们根本不顾惜九华的意愿，想要将她用最坚固的牢笼关起来，用最沉重的锁链锁住，防止她逃跑，防止她背叛。用你们人类的比喻形容，就好比有钱的人家买来珍奇的鸟类将它豢养在笼子里，剥夺自由，硬生生地剪掉飞翔的翅膀。


可惜他们忽视了九华心中的叛逆和对自由的渴望。


她毅然选择了，从诛神的轮回之井跳下，成为第一位堕天的神灵。


整个天界震惊了，上位者的脸色都变的很难看，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变故还在后面。


他们低估了九华在九冥心中的地位，更低估了这位有史以来最强战神的实力。那是一场神族诞生以来最大的杀戮，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随来的上神们全部被手刃，无一例外。


这罪孽的杀戮，让那双属于神的白翼在血污中堕落，化为魔之黑翼。


景阳上君在临死前看着面前的男子，颤抖着惊呼：原来，你便是预言中的——


可以将灵魂撕裂的毁灭之剑“暗翼”贯穿了他的心脏。


一切都结束了，血劫过后，摇摇欲坠的天界再已无法阻止黑翼恶魔离去的脚步。


悲剧的酿造者往往不是别人，而是自身，他们用自己的手，创造出了毁灭他们的魔神。


所谓神的作茧自缚，便是这般，无聊而可笑的结局。


“那么，你得到想要的理由了吗，楚悠飏？”


九冥停止了讲述，看向对面神色凝重的男子，“明白我有多么恨那样的神，那样的世界，多么想要，将与天界没有差别的人间，全部亲手葬送。”


“或许我可以理解你的恨，但你的确错了。”悠飏说，无视了他狰狞的脸色。


“你说什么！”出乎意料的答案让九冥的声音高了起来。


“——你还在渴望爱，那个理由，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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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虚幻与现实的交界，梦境的极限——梦之极。


身体在一点点沉入黑暗之中，生冷的面孔，刺耳的笑声，嘲弄的话语，像蜘蛛的丝一点点将网中的猎物缠绕，包裹。这是魔魇擅长的手段，通过对真实的记忆进行歪曲，篡改，让人沉陷在过去的梦魇中无法自拔，最终沦为它们的饵食。


周身的压迫在变强，四肢的感官在麻木，九华预感到要大事不妙了。


不能够这样，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越来越强烈，不能够这样……


……回想起来，九华，真实的记忆是什么样子的……


……睁开眼睛，君心，你不能够输给幻像的控制……


两个声音同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两种相似却又不同的力量灌注进她的体内。温暖的感觉在驱散周围的寒意，将她的心从沉沦的深渊底层带回来。


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到千灵梦界？是为了力量，能够改变命运改变世界的力量。


在没有完成这个心愿之前，不能够倒下，不能够认输。想用编织的幻境来迷惑我的心智，不要痴人说梦，你根本不了解，我们之间的羁绊是怎样的！


鲜血从咬破的唇角滴落，伴随着疼痛的刺激让九华一举之下冲破了幻像的控制。冷笑声消失了，谈话声消失了，抬起头来，她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不愧是我九冥的妹妹，我真的很为你骄傲，华……”


“也许这样，我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在九华来得及捕捉那抹极快从嘴角滑过的笑容前，他的身影变淡下去。眼前的天界像打碎的镜子般碎裂，包括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化为泡影消散在了空中。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哥哥。”九华呜咽起来，四周寂静无声。


其实这时候真实的时间，距离她看到的记忆已经过去了十八年。这场梦中的离别，或者是单纯的想念，或者是冥冥之中的预兆……


九华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伸手握住了找到的东西，寄宿着她灵魄的“九天灵珠”。


灵珠像是认主般通过掌心没入了她的体内，炙热的感觉充斥在全身，尤其是背后的皮肤，滚热到发烫。伴随着衣衫撕裂的声响，金红色的纹路布满了细腻的肌肤，回归的生之神力在冲破束缚的封印，以一种全盛的姿态奔涌而出——


耀眼的华光，映亮了面前的视野，也惊动了梦界之外的众人。


无人注意到，苍青色的眼眸垂落下去，对着光芒闪耀的地方愀然叹息。


……你还是做到了，我最心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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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伤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九冥抬眼，冷冷地看着指向自己的纯白色长剑。剑身闪动着圣洁而美丽的光华，而举剑的女神背后，是一对可以与日月争辉的纯白羽翼。


“呵呵，你终于可以凝出自己的剑来了吗，华。”他笑道。


“……”九华黯然，垂下了手中的长剑。


“我曾经为了不想成为你的负担，苦心提升力量，修炼仙法。那时候我决定，在我的神力也可以凝出自己的剑时，作为与你的羁绊，我将为此剑取名‘明翼’。”


“‘明翼’，与我的‘暗翼’相对，好名字。”九冥赞许道。


“哥哥……”九华咬住了嘴唇，拼命忍住丢下剑扑进他怀里的冲动。因为一旦她这样做，一路以来的所有坚持所有努力都将化为乌有，她对不起那些人倾注在“君心”身上的希望。


明与暗注定不可能共存，她不想接受既定的宿命，但逃脱不过。


可还是忍不住那份小小的期冀，九华期盼地望向他，“你会放弃复仇吗？”


九冥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含笑，“你应该知道我的回答。”


这也是，他给她的，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否定的回答。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黑色的长剑与远处的白色华光遥遥相对。两种对立的神力彼此冲撞，凌厉的剑气开始凝聚，感受到主人战意的暗翼在掌心微微鸣动。


甩手将银发甩到脑后，九冥抬头，目光灼灼。


来吧，华，让我看看多年不见你的力量究竟长进了多少。


——请拿出杀死我的觉悟，我绝不会怪你。


明暗两把神剑同时开始聚力，气流形成的风让大地不安地震颤。与此同时，两道身影凌空跃起，双剑相交，在空中擦出明亮的火花，顿时千光蔽日，直让天地也为之变色。


他们是孪生的神灵，力量全盛的姿态下，注定谁也无法胜过谁。


只可能是彼此伤害，待神力耗竭，两败俱伤的结局。


九华咬紧了牙关，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住多久。她的兄长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战神，让她不得不把全部的心神放在抵御那股强大的灭之力上，而无暇顾及其他。


所以也就没有看到，从男子嘴角浮动的笑容，和滴落的鲜血。


“不愧是我九冥的妹妹，我真的很为你骄傲，华……”


“也许这样，我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心下猛然一震，九华想起了幻境中的离别，一模一样的话语让她如梦初醒。


她急忙想要收回明翼之剑，却已是心力未及。


黑色的光芒暗了下去，暗翼化为黑雾在九冥的手中消散，失去阻挡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汹涌的血从伤口流下，伴随着一缕释然的笑容。九冥情知自己伤得有多重，在受到重创后他本应该去休养生息，而不是不顾衰竭的生命力强撑着来到这个地方。


光华闪耀的神剑从手中跌落，九华扑过去抱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哥哥？……杀死你的人将是我。”


“是。”他温柔地捧起她的脸颊，“我说过的，我会等你。”


……等下一次见面之时，你给予我的结束……


天界每隔百年会降下一次卜文，被称为不可逆的预言。


言曰：是有黑翼魔者横空出世，天界血劫，人间动荡，幽冥蔽日，光华不再。将有白翼神者于梦之极破羽重生，以圣洁明辉诛杀其于剑下，生息复焉。


即使早已知道了死亡的结局，他也没有去回避。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我死，能杀我的，唯有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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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九华想要止住他不断流血的伤口，但做不到。


“只是想看看，人间与天界有怎样的不同，能让你不顾一切地去爱，去守护。”九冥倚在她的肩头轻声道，不由地苦笑，“……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以为，自己用眼睛看到的已经很清楚。猜忌，贪婪，欲望，背弃，无休止的战争与屠戮，几百年来一直在重复上演着，无论经历多长时间，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如此。


但人甚至比神更加渺小，更加脆弱，只能被动地承受，而无力改变现状。


它与我曾经看到的天界，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这样的世界，我已经受够了。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哥哥？


不要再欺骗自己，实际上你是在害怕，所以不敢去相信。


好好地去回想一下，你用眼睛所看到的，隐藏在事实背后的另外一面。


当你杀害楼廷与音容的时候，他们为何明知不敌却至死也不肯退走？


在你要挟月紫衣解开封印的时候，她的哀求与妥协是为了保护什么？


谋划万事的秦清，选择了死在师兄女儿的剑下，助她完成最后的修行。


一度决裂的兄弟，终究还是冲破阻碍在血脉的羁绊下携手走到了一起。


还有很多很多，不是你没有看到，而是你一直都不愿意去承认。


因为渺小，所以会团结起来，相互扶持。因为脆弱，所以懂得自己的极限，不会傲慢，不会好高骛远。人类也许没有神的力量，但他们会努力，创造出神也无法做到的奇迹。


无论有多少的恨，都可以在爱的力量下化解。


这便是，人间与天界最大的不同之处。


“原来如此……”九冥凄然而笑，“楚悠飏说我没有理解过你的心，看来果真如此。”


话刚说完，脸上挨了一巴掌，“的确，你没有理解过我的心，到了现在依然没有！”


“华……”九冥怔怔地看着她，有些发怔。


九华的声音高了起来，两颊因为激动泛着绯色的红晕，“我爱你，不是男女之间的爱，而是兄妹之间的爱。不管你犯下多少罪孽，走过多少歧途，我都会再一次原谅你。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这是我们从出生之日便刻下的，无法抹去的羁绊。”


“你是我的哥哥，就永远都会是。”


“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吗？！”


她哭了起来，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白皙的脸颊。


她在哭泣，他却笑了，没有遗憾的释然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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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这傻妹妹说教，还是第一次吧？”九冥调侃道，松开了她的手。


如果一直以来，对她霸道而极具占有欲的爱不仅不是一种幸运，反而成为了捆绑住她的沉重枷锁，那么他选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放手，为她解开这道由爱构筑的坚固牢笼。


最后的话语，是他在耳边只对她一人的轻声呢喃：


“去争取心中的真爱吧，希望你们，不要再一次错过……”


这样说着，男子的身形逐渐隐去，巨大的羽翼从背后浮起，化为了漫天洒落的黑色羽毛，随风飘散。神灵的死亡是变回天地间的灵气，如他们诞生时那般，不留半点痕迹。


抬手接起一片飞落的黑羽，九华擦干眼泪，止住了哭泣。


——哥哥，这是我与你共同守护的世界。


——你的妹妹，绝不会让你失望。


淡淡的红光从女子的手心浮起，万年不化的冰雪在升起的光芒中逐渐消融，夏日的绿意在覆盖脚下冰冷的土地，盎然的生气在死寂的大地上一点点燃起，春暖花开。


这便是，九华女神所掌管的，净化污浊，播撒生机的生之力。


回头看着身后曾经一起奋斗过的伙伴，斐凡的表情有些尴尬，想要道歉时被九华眨眨眼睛微笑着打住，“傻蛋，我相信日后的你会成为一代明君的，是不是？”


又看向他身旁的碧凝，“迟来的结婚祝福哦，请代我好好地照顾他。”


最后九华转向对面的悠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