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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梨花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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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繁星夜幕如画卷般,从天边尽头的昏黄处一点一点地收卷起来。那漫天的星子却像洒在了他眼眸之中。
他低声道:“没什么。你不是盘算着将我送回东极长乐吗?”
我怕自己再次沉沦他的蛊惑之中,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抽出手不答,反问他:“你可是从长乐而来?”
他默然点头算作回应。
见他肯定我的猜测,追问道:“放弃前尘旧事,偏安东极长乐不好吗?为何要苦苦寻到幽冥去?”
他的笑容慢慢散去,眼眸变得迷离,仿佛陷入回忆。看他眉头深锁,便知晓那并不是美好的回忆。
他低沉的声音随晨曦的微风飘入耳中:“终是熬不过相思之苦。”
“相思?”我重复着这个词,想着找出了他执念的根本,便能说服他回到长乐。继续道:“本是无缘在一起,注定错过生生世世。与其为了相见而饱受折磨,不如放过彼此,相忘江湖,各自安好。”
我喘了口气,看他眉头锁得更紧了些,继续道:“这于孟庸是圆满的结局,于你亦是。”
“孟庸?”他似是刚回过神,疑惑地看着我。
“你不是那个与孟庸错过永生永世的彼岸花叶?”我连忙问道。
他恢复平静神色,脸上再次漾开笑意:“你误会了。”说罢伸手抚着我头顶的发。
我想避开这个厌恶的动作,却没来得及理会,继续不甘心地还在追问:“那你说寻到幽冥是熬不过相思之苦,究竟……”我本是想问他究竟是谁?他说寻到幽冥是一解相思,相思的是何人?
忽然感觉自己忘记了后面要说什么,眼睛前一刻还瞪得大大的,此时已看不清青玄的神色。在我尚余最后一丝清明时喃喃道:“怎么忽然这样困……”
朦胧间,感觉自己倒在他的怀里,很想挣扎起身自己走回房间。却在他环住我的那一刻感觉很踏实很安稳,便不顾其他沉沉睡去了。
梦中有个白衣男子,倚坐在梨花树下,不知是自己轻声低语,还是在与恋人呢喃。总之他说:“如能再次遇见,我愿倾负所有,唯求你在身边。”



、竹汐

窗外是百鸟回巢的归啼声声,昏黄斜阳透过纱窗,映照在帷幔之上,一片星星点点的斑驳影像。
我饱睡一觉醒来,已是日落时分。打开房门,看见青玄正在院中的石桌旁摆着碗筷。我忽然间想起什么要紧的事情,朝他走去。刚想开口质问,是不是他给我下了绊子,我才睡得不醒人世。
他却先朝我招手道:“快来吃饭,睡了一天饿了吧。”
话音刚落,我的肚子半点骨气都没有,“咕咕”的回应两声。
他低头轻笑,我顿时觉得好没面子,只得闷闷地坐下,闷闷地拿起碗筷,再闷闷地朝嘴里扒着饭粒。
他夹起一片菜叶到我碗里:“别光顾着吃饭。”
我瞥了他一眼,心想着待我吃完饭好好地与他算算这一笔账。
我对这顿晚饭秉着速战速决的态度,解决碗中最后一粒米,放下碗筷。正襟危坐,露出肃然神色,正欲警告他偷袭我的后果。
他也随之放下碗筷,望着庭院那扇半开的院门,偏头微微皱眉。
我好奇地跟着望向院门,是宋夫人站在门外向里张望。我起身迎过去,将她拉进来,坐下。
“宋夫人怎么在门外站着,可是宋子驰他有什么不适。”我猜她是因宋子驰而来的。
她摇摇头道:“子驰服过孟姑娘的药后,大有好转。从前每次发病都是卧床半月有余,现在可以下床走动了。”
从前在幽冥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医术,听闻宋子驰竟好转这样快,虽是意料之中,还是有些欣慰欢喜的。
我欢喜之余,见她偷偷瞥着青玄,双手绞着衣角,似有紧张之色。再看青玄仍是平静如常,伸手端起桌上古瓷青釉茶盏,修长之间捏着盏盖,细细拨着轻浮着的茶叶。
我很是不解,心中疑团笼罩。昨夜只顾着救醒宋子驰,不曾听他二人有什么言语,今日是怎么了?将这疑团吞下肚,委实不是我的作为。
此时正是发问的好时机,朗声道:“宋夫人认识青玄?”问出后又有些后悔,她是凡人怎么会认识青玄呢。
她听了脸色微变,不置可否地望向青玄。
我更加疑惑,难不成他们真的认识?
“嗯,我们认识。”青玄放下茶盏,淡淡道。
她终于坐不住,站起来,向青玄欠了欠身子,郑重道:“太清竹汐,见过青……”
竹汐?她居然是迟涯纠缠不放又求之不得的太清小凤凰竹汐公主!我对此很是惊讶,她怎会到这来?
青玄不等她说完,也颇具风度地起身低眉颔首,极有礼貌道:“竹汐公主客气了。”
竹汐抬头错愕地盯着青玄,眼中露出几分陌生神色。我反而愈加分辨不清,他们是否真的相识,傻呆呆地瞧着眼前这做足了礼数的二位。
青玄示意她坐下,转而看向目瞪口呆的我,嘴角漫开笑意,与我道:“之前我与竹汐公主在太清有过一面之缘。”
我恍然道:“哦,原是见过的。”
他们是否相识并非我关注的重点,单是好奇青玄的来历罢了,何况昨夜我本是想问他究竟是谁,却被他下绊子躲过了。
遂推测道:“你既是与太清的竹汐公主都有过一面之缘,想必……”我手肘撑在石桌上,向前凑近他几分道:“你也大有来头吧。”
他不疾不徐,若有所思道:“你似乎对我很有兴趣?”
我不以为然:“我对你没有丝毫兴趣,只是你一直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使我不得不想了解。”
有些事情愈是遮掩就愈能引起他人的兴趣。这便犹如一个女子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站在世人面前,却是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形容。这遮掩娇羞的前戏做得愈是十足,世人便愈想知晓她的样貌。
我凛然地说出自以为深有道理的理论,眼巴巴地等待他的回应。
一抹余晖不经意间散在他身侧,从我的角度刚好看到他灿然的眸色,嘴角勾起绝美弧度。他同我一样,也探过来些,凑近我道:“你不是要送我回长乐吗?到时我会让你好好了解我。”
他这样回答不过是不想告诉我,甚觉扫兴,轻叹一声默默坐直身子。
坐在一旁的竹汐,似是被他的一席话惊到,红晕从脸颊漫到耳根。
竹汐与他是旧相识,想必竹汐是找他来叙旧的。我识趣道:“你们聊吧,我困了,回房睡了。”
竹汐拉着我衣袖,阻止我离开,怯怯道:“孟姑娘,我是来找你的。”
不知因何事来找我,便老老实实地坐下。
她再次瞟了眼端坐在对面的青玄,似是觉得他有些碍事,可人家偏偏坐在那里悠然自得。
我了然竹汐的顾虑,抖着胆子道:“青玄……嗯,你是不是去那里坐坐?”我指着庭院角落的一处凉亭与他道。
此时天边的那抹斜阳红得正为浓烈。他拨弄茶盏的手指顿住,清香之气伴着夕阳袭来。他挑眉,眸子里闪出点点星光,笑道:“你确定想我离开?”
我抚额,哀叹又是这样无法拒绝的笑,正巧我又是个不善拒绝的人。他既是不想离开,暂且由他坐着。
竹汐见我没能将他支开,方开口道:“私下凡间是我的不对,”这句话似是说给青玄的,我才不会与她计较那九重天上的规矩。
她讪讪看了青玄一眼,才与我道:“迟涯虽是纠缠我许久,此前我也厌烦他。可天君的惩罚委实重了些,以迟涯的性子,即使受尽了轮回之苦也不会悔改。司命还将他的命格写得这样坎坷,我不忍,才下来找他。周家小姐本是和宋子驰定了娃娃亲,那家小姐知晓他是个好色的纨绔子弟,誓死不嫁,我才钻了空子顶替嫁过来的。”
说罢,那双似盈盈秋水的眉眼竟真的流出水来。我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她没有接帕子,反倒握住我的手道:“孟姑娘,自你进府的那日我便知你是有法子救他的。”
我见她满是期盼之色,浅笑问她:“你既然追到这里来,可是心中惦念他多过对他的愧疚?”
她沉默半晌,笃定地与我道:“是,所以我寻他到这里。怕他因我的相貌而喜欢我,才使了障眼法。又怕他因我失了美貌忘了我,问他可还记得凤竹汐,他果真将从前忘得干净。”
竹汐喜欢他,所以才会担心凡人的宋子驰因美貌而宠爱她,却不是因为她是竹汐而爱她。偏巧这一世的迟涯是个看重色相的人,才冷落了有红色胎记的竹汐。
我疑惑问她:“你是否也担心,当初迟涯是因你名冠太清的美貌才想得到你?”
她眼底含笑,似是有美好憧憬:“当我知晓他历经几世轮回终不见悔意时,才知他待我是真心。”
我唏嘘,迟涯这种追求心上人的手段太过自虐。若是竹汐终是没有领会到他的这片痴心,岂不是要永受轮回之苦。
“可是他因你的容貌不仅冷落你还嫌弃你,明明是名门闺秀却予他做妾。即使再世轮回,倘若爱得深深入骨血,怎会应容貌改变而认不出你!”我故意表现得气愤激动。
对面的青玄将手中的茶盏一歪,仅剩的半盏茶尽数洒到桌上。我莫名地看看他,不知他是手滑,还是被我的情绪感染深以为然,故而失去了他一贯淡然的神态。
竹汐反而表情镇定,我的情绪未曾感染她半分,淡淡道:“他今日所受的一切,终是因我而起。他如何待我,不过是司命写在命格中的故事罢了。”
我顿时对她刮目相看,本是觉得竹汐是个重情义的女子,如此她能将宋子驰这一世看得如此通透,不离不弃,还是个聪慧的女子。
我点头笑道:“既是两情相悦,迟涯回归仙位指日可待了。”
待到竹汐离开,已是夜幕垂至,天际微光尽收,整个宋府已是华灯初上。我望着那些灯火,像是点亮了心中的一处安逸之所,一处等待。幽冥便是我心中的安逸之所,那里总有一盏烛火是为了等我而燃,出来这么久,孟庸与孟姜一定很挂念我。
我望了那些灯火好一会,准备回房睡觉。转身却撞上青玄的胸膛,我捂着额角抱怨道:“你怎么站在后面不出声啊?”
他还怔怔望着我方才所站的位置,听到我的抱怨才垂头看我,他没有回答为什么站在我身后,而是问我:“你和竹汐说的那些,真是你心中所想?”
我诧异地望向他:“啊?什么?”
他也觉得自己问得突兀,耐心补充道:“你说,即使是再世轮回,倘若爱得深深入骨血,怎会应容貌改变而认不出……”
我恍然想起我义愤填膺的那句话,漫不经心道:“哦,你说这个呀。当时不过是试探竹汐的真心,故意说给她听的。”看他有些恍惚,又不放心道:“怎么?吓到你了?”
今夜的他眼中没有如常笑意,认真与我道:“若你是竹汐,可会怨他?”
我见他如此认真,不好与他玩笑,只得同他认真的沉思好一会。挠挠头才道:“你这个问题太难了,我没有遇到过。”
许是方才过于集中精力想这个问题,以至于现在困意更甚,想打发他回去睡觉,赶忙道:“倘若我有幸遇到这个问题时再告诉你吧!”
言毕,抬手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大步离开。走到转角处,微微侧头看他,仍是负手独立廊下,未动分毫。
暮春的夜晚有暗香袭来,如银如水的倾泻月光与那满地的娇美花雨,不过是妆点他清逸绝代的身影,好一副未描完的寂寥长卷。诚然嗜睡如我,等不及这画描完。



、宿命

次日一早,我前去探望宋子驰,行至庭院门前,只听屋内“咣”的一声,像是砸了什么东西。宋子驰嗓音有些沙哑:“你出去,不想看见你。”
随后见一身着红烟纱裙,发间斜插金玉步摇,手握月圆团扇的女子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我惊讶,这宋子驰素来看重美色,今日竟将如此丰姿冶艳的女子轰出房间,变了心智。我的医术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诚然,是我这结论下得早了些。那妖艳女子走出房门站在一旁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尖细刺耳的声音穿透耳朵:“姐姐还是回房休息吧,子驰有妹妹照拂。”
这女子真是大言不惭,宋子驰命悬一线时不见她,今日看他尚在人世想到终究是要依附于他,才来“照拂”。
竹汐垂头默默迈出门槛,经她身边时有片刻停顿,却没看她一眼说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了。两扇门在她离开时“砰”的一声紧紧合上。
她朝我这边走来,我上前拦住她:“你这样隐忍,准备忍到何时?”
她愣愣地看我,等不及她反映,拉上她朝她方才来的方向走去。
我拉着竹汐推门而入,宋子驰正搂着那娇艳女子半躺在床,女子已露出半裸香肩。他手中握着她的轻柔发丝,两个身体暧昧交缠满是缱绻。
竹汐将头扭向一边,我只当看不见这迤逦春光,向前指着宋子驰的鼻子骂道:“你是要命还是要她。”
他见有人闯进来,急忙从那女子身上爬起来,正想骂我坏他好事。听我这没头没尾的话,他整理衣襟的手顿住,怔了片刻,才道:“什么?”
我说的虽是歪理,却义正言辞说得如真的一般:“你这病皆因色而起,若是沉迷美色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你。你病刚有好转,却要与这妖媚女子欢好,怕是……命不久矣。”
我见他有些迟疑,索性一鼓作气:“你若是想死我也不好拦你,只是不要坏了我这‘杏林神医’的名声。”言罢准备扬长而去。
竹汐甚是配合,连忙扯着我的衣袖嚷求道:“孟姑娘,宋家求遍各地名医皆不能救子驰一命。那晚若不是你出手相救,子驰他……恐怕他早已……”她越说越动情,终于带了几分嘤嘤咽咽哭腔。
我知竹汐聪慧,没想入戏竟这样快。故意做出心软怜悯状,长叹一声,偷瞄床榻之上的宋子驰,见他朝歪在身边的女子摆摆手,她便识趣地出去了。
宋子驰索性倚靠在床榻上,懒懒道:“孟神医,你与贱内唱的是哪出啊?”
我见他识破,顿觉索然。寻个圆凳坐下,竹汐默然站在我身旁。
我暗觉索然,面上仍是保持着一个“神医”该有的矜持、玄虚之态,一本正经道:“记得我曾说过,相由心生,病亦如此。这奇症之根本在于你重色薄情。救你这样凉薄之人一命本是违逆天意,你若不知悔改,凭我一己之力怎与天意抗衡?”
宋子驰低垂着眼睑,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看不清他的神色:“孟姑娘,直说吧。”
我起身,义正言辞道:“竹汐本应是你结发之妻,你却不顾昔日承诺令她做妾。你性命垂危,唯有她守在你身边,你却嫌弃她至极。这不是薄情是什么?你才有所好转,便去招惹那些弃你生死于不顾的女子,她们虽是貌美可心却冷如冰石。你分辨不清真情假意,一味沉迷美色。这不是重色又是什么?”
宋子驰从依靠的软枕中坐起,一条腿屈膝支着头低声轻笑,声音有些清冷:“孟姑娘说得极是,这些话本是妻子来质问丈夫的。你说她是我的结发妻?若她真的是,她怎不敢以妻子的身份来质问我?”
沉默中的竹汐终于开口:“子迟,你终究是怪我的……”
宋子驰并不在意她说什么,接着道:“人人都说我是玩世不恭、沉迷美色,当我真的想为她改变时,她却不在我身边。五年前的新婚夜,我没有等到自己的心上人,而是一个替代品。被愚弄的感觉……”
说着,走近竹汐,伸手抬起她本应明艳无瑕的脸,抚上她的红色“胎记”淡淡道:“即便有它在,你依然很美。我厌弃你是想让你负担同样的伤痛。”
“从前是我的不是,可你不能就此自暴自弃。”她哀求地凝望他。
“求医问药,不过是你私心想留住我。于我而言,这一切早该结束了。”他放开竹汐。转向我,露出狡黠的笑:“当初,留下你不曾想你果真医术了得。不过是看你略有几分姿色,收做添房罢了。”说罢,负手而去。
趁他还没走出庭园,我朝他喊道:“弃你而去的是你钟爱的周家小姐,不是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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