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莲绝-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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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儿眼泪再也止不住，她哭道：“爹爹，爹爹，我是青儿····”
常不居一听，欣喜若狂蹦过来，笑道：“青儿啊，是青儿，你看见骆儿了吗？你不是嫁给他了吗？我怎么好多天没有看见他了，你去帮我把他叫来，好吗？”
青儿一听，只顾流泪，无言。
常不居又道：“你这孩子，肯定是跑去练武了，女孩子家不知道就在闺房好好呆着，整天像个野汉子一般乱跑，成何体统，女孩子就不应该练武，学学刺绣什么的就好，外面的世界是男人的”
常不居突然又怒吼起来：“青儿，不准欺负骆儿，你总是欺负他，再不听话，爹爹打你掌心了”
青儿坐在地上，听着常不居碎碎念，一念就是一晚上，青儿的眼泪随他念叨，一直没停过，她看着自己曾经叫了二十年的父亲，他并不是不疼自己，自己曾经是那么崇拜他，怎如今回变成了这一副模样了呢？
青儿心中痛苦难忍，他想着，常不居半生骄傲，现如今落了个疯疯癫癫，一辈子要被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内，自己已经毁了常府，算是报了仇，但好歹他从小也把自己当成女儿一般照顾，也该报恩。
她站起来，跪下来，道：“爹爹，青儿最后给你磕一个头，但愿来世，再不相见”说完一枚钢针从腰中取，飞入常不居额头，常不居瞪大了眼睛突然似乎清晰了，冲着青儿微微一笑，像小时候青儿学无风影学的好，父亲给予微笑的赞许一般。
常不居直直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青儿却也倒在地上痛苦的抓着自己的手臂痛哭起来。
靳袁找了青儿一个晚上都没有找到，最后是第二天的凌晨，他听见看地牢换班的人说青儿在地牢里呆了一晚上，他赶忙过来，一进来只见她躺在地上痛哭，用指甲刮着自己的手臂，整条手臂都是血痕。而常不居已经死了。
靳袁抱起青儿，将她抱在怀中，然后抱了出去，叫来大夫。
青儿自出了地牢就不再说话，呆呆的看着眼前。麦儿和南星着急赶来，看见青儿的样子都被吓死了。
青儿安静的等着自己的手臂被包扎成两条白色的扫帚，大家呼吸都变得沉重和急促，却没有多说话。鬼儿偷偷躲在门旁往里看，不敢进来。
靳袁看着青儿，欲言又止，想要走进又害怕，只悲戚呆呆的看着青儿，似乎杀她父亲的人是自己一般，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纠结恐惧后悔过。
青儿道：“我想自己呆一会”
麦儿放下水，刚准备出去时，青儿拉住麦儿的手，麦儿知她有事，便留下来。待众人都走时，麦儿蹲下来道：“你怎么样了，心中很难过是吗？”
青儿淡淡道：“人生便是如此，我连父亲都杀了，如何能保证自己是个好人。也许我从来都不算是好人，世界上哪里有绝对之事，想我当年一心想学的蓝莲绝，现下学成了，却哪里有开心。想我一心希望凭自己在武林中闯出名声来，现在好听了，是武林盟主，又何来成就感。想我做那么多是希望让父亲引以为豪，不料这个我从小崇拜的父亲竟然与我有血海深仇，我一心想要报仇，现在常府散了，父亲死了，我又有何报仇之后的快感，除了心中无止境的伤悲和痛苦，还有什么。想墨林哥哥对我一心一意，到头来也摆脱不了老天的戏弄，还是要娶他的心儿师姐。想我自以为全心全意的对待墨林哥哥，但其实不知何时起，心已经飘离而去。想靳袁自恃对我情深意重，人人赞叹，却也禁不住花容月貌，心心想念
，我何敢怪他，我从来没给他任何期许。自己尚且见异思迁，怎能要求他人要一生一世。”
青儿突然抓住麦儿的手，激动道：“麦儿，答应我，照顾南星”
麦儿看她一眼，但她已经闭了眼睛。麦儿没说话，忐忑的走出来，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为什么这样说，照顾南星？
靳袁回到自己房中，见鬼儿在房中等候，他冷冷道：“何必再来”
鬼儿道：“没想到青儿这样在意，你还说她不在意你”
靳袁哼道：“走吧，不要再来了”
鬼儿站起来，也冷笑道：“一副是我把局面搞成这样的摸样，当时要不是你见色忘义，如今会如此么？以青儿的刚烈，只怕永远不会原谅你”
靳袁怒目瞪她一眼，她一脸讽刺的走出去。
靳袁抱住自己的脑袋，此刻脑中被青儿的摸样塞的满满的，鬼儿那倾国倾城之貌，狐媚娇柔的摸样早已不再有半分念想。
他一天都不敢再去看青儿，只在房间呆着，但是一夜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偷偷来到青儿窗边，他细细一听，却听不到半点呼吸声，他急忙推门而进，只见房内空荡荡，却哪里还有青儿的影子，桌上一张纸，写着：
温柔乡里扑鼻香，倾城容貌痴难忘。
知是心中必有终，何必攥住半缕香。
靳袁看着手中信，凉意透彻全身上下。他冲出去敲了麦儿的门，麦儿听说赶忙到青儿房间，她拿来靳袁手中的纸条，无力的坐下来，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靳袁道：“我去找她，必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麦儿冷冷道：“何必再找，回来又如何？”
靳袁回头看她，不解。
麦儿冷冷念道：“温柔乡里扑鼻香，倾城容貌不能忘。知是心中必有终，何必攥住半缕香。”
靳袁坐下来，问道：“她跟你说过什么吗？”
麦儿当下将昨天青儿所说之话一一转述，靳袁脑袋嗡嗡作响，一直重复着麦儿刚刚说的：“想我自以为全心全意的对待墨林哥哥，但其实不知何时起，心已经飘离而去。想靳袁自恃对我情深意重，人人赞叹，却也禁不住花容月貌，心心想念
，我何敢怪他，我从来没给他任何期许。自己尚且见异思迁，怎能要求他人要一生一世。”
他想象着青儿说此话的样子，原来青儿的心，已经在自己身上，自己竟然没有半点自信，其实从鬼儿出现之后，青儿已经有所表现，不过自己当时被鬼儿迷了魂魄，竟然丝毫没在意。
麦儿又道：“靳公子，你当真喜欢青儿吗？”
靳袁一愣，道：“为什么这样问？”
麦儿道：“青儿和鬼儿让你选择，你会选择哪一个呢？”
靳袁心中悲戚，自己这么长久以来对待青儿的心，不想竟然还遭到质疑，他长叹道：“为什么麦儿会这样问？难道我这么长久以来对待青儿的心，你还不了解吗？鬼儿怎么能同青儿相比，她不过是全世界所有男人都想拥有的一个梦，但梦是不真实，也是短暂的，谁都想偶尔做个美梦，却没有人愿意永远活在梦中。这个世界上难道我会为了任何女子放弃青儿吗？”
麦儿道：“可是鬼儿不一样，如果你只是出去寻花问柳，倒也罢了，但你这半年来对她是是与众不同，自打你送她去了莲花山回来之后，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怕是一心一意想念着，难道青儿不知？青儿时常叹气是为何难道你也不知？可能是你那时一心全在鬼儿身上，已经看不见青儿眼中的悲戚了”
靳袁听的麦儿一说，脑袋顿时膨胀了，他呆然道：“我以为青儿··她不会在意我的”
麦儿道：“青儿对你，连我和南星甚至古老爷一早就看出来了，你却是看不到。妄你自认是全世界最了解青儿的人，青儿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你都能看到，却是看不到她的心”
靳袁无言，他现在明白了古正风当时为什么会让自己照顾青儿，而不是古墨林。他痴痴的看着手上的纸条，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悔恨，原来青儿心中也是有着自己，知道了这件事他几乎愿意立刻放弃所有甚至生命，他的心高兴的简直就要跳出来，但又恨自己骄傲半生，对待青儿却是一点自信也没有，追逐了那么多年，现如今却竟然白白让青儿离开。
沈府于一年后建成，落地莲花山。莲花山顶建起了院落，正式更名为骏马山，而骏马沈府的牌匾重新竖起于山的顶峰之上，整座山峰看起来磅礴大气，坐落于山顶的院落在
晨曦云层飘荡之时更似挂在半空中一般。
沈向宗为骏马沈府的主人，他本意一直是要等青儿回来，再将门第交付，自己重归武夷山。
但是青儿自蓝莲门一走后，所有人都失去了她的消息，她没有来找任何人，靳袁走遍所有地方，苏杭，天水，少林，武当，甚至是武夷山，却始终没有找到她。
众人皆以为至少沈府的乔迁之喜她一定会出现，结果却是让众人都落了个空。
古正风、雷圳、燕北斗等人都守护在骏马山，一来沈向宗不会功夫，二来众人也在等青儿回来。
结果这么一等，竟是不知不觉过了三年。
这三年，骏马山上，竟然日日夜夜回荡着一声声痛苦的呼喊声，牵扯着众人的心。





四十：万劫不复红豆蛊

毫无征兆的一个早春，门下的一名护卫气喘吁吁冲上来，激动的道：“老爷，老爷，青儿小姐，回来了”
当时沈向宗和古正风正在一处喝茶下棋，听此话又惊又喜，刚一站起来，就看见护卫后面的青儿走了过来，护卫刚回头吓了一大跳。
青儿还是旧时模样，旧时的笑容过来跪下来，道：“大伯，夫子，青儿来领罪了”
两人连忙将她扶起，看看青儿身后，靳袁停住脚步呆呆的看着，惶恐是做梦，青儿一回头，笑笑道：“许久不见”
靳袁三步两步跑过来，青儿却背过身，问道：“南星怎么样了？”
古正风道：“你也知道了？”
青儿点头。
靳袁心中一寒，果然是因为南星才回来。
众人领着青儿来到南星房门口，还未走进就听见南星痛苦的呼喊声，青儿简直心都要被揉碎了，她听见南星的喊声竟然这样凄厉，掩住了嘴巴，心中一阵绞痛。
推开了门，只见南星蜷缩在床上痛苦的翻滚，旁边燕北斗正在抹泪，却无计可施。眼见青儿回来，眼睛中闪过开心，突然又惊恐起来，叫道：“不，快出去，快出去”
南星听她此话，回过头来看，赫然看见青儿，心中一阵欣喜，但却似万箭穿心一般更加痛苦，一口鲜血从胸口涌出，燕北斗扑上来抱住南星，叫道：“快出去，快去”
青儿被沈神医和古正风推出来。她已经呆然了，愣愣的看着古正风，问道：“怎么回事，南星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能看他”
古正风哎了一声，把头转开，又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青儿又抓住沈神医问道：“大伯，大伯，南星怎么了嘛？”
听着青儿满带哭腔，靳袁答道：“红豆蛊”
青儿脑中炸了一记闷雷，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言语，呆呆看着靳袁。
红豆蛊，南星为何会中红豆蛊，重点是，为何南星中了红豆蛊，不能见自己，青儿霎时间如被人从空中摔下冰河之中，一针一针冰刺扎进自己的肉里面，全身又冷又痛，某一根冰刺穿过皮肤刺进胸膛，往心脏狠狠扎进去，毫不留情。
原来南星的罪，因为自己。
原来南星的心事，全是自己。
青儿走到窗前，轻轻往里看，南星被抱在燕北斗的怀里挣扎着，痛苦的挣扎着，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青儿靠在门边，心中的痛苦又岂会少于南星一分半点。过了一会，喊声渐渐平复，燕北斗轻轻出门，看见了青儿将她拉到院里去，突然抱住青儿哭了起来，低声道：“冤孽啊，冤孽”
青儿推开了燕北斗，跪下来道：“对不起，婆婆，南星竟然是··”
燕北斗拉起青儿，道：“又如何怪你呢，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麦儿刚端着水过来，看见了青儿，脸盆差点从手中脱落，她跑过来，道：“青儿，当真是你，当真是你”
青儿抱着她，麦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道：“对不起，你叫我照顾南星，我没照顾好”
青儿拍拍她，众人坐了下来，古正风道：“你可知是谁下的蛊？”
青儿道：“小丫”
大家点点头，燕北斗和麦儿又是垂头抹泪，靳袁静静在一旁没有说话。
麦儿抽抽噎噎，道：“你走了之后，我们也打算离开蓝莲门，小丫不让南星走，说什么也不让，鬼儿看见了心中不舒服，阴阳怪气的说小丫不知廉耻之类的话，小丫生气，以为南星是因为鬼儿才要走的，便施了红豆蛊。谁知刚开始南星看见鬼儿的时候没有半分反应，但是大家只要一说到你的名字南星就痛不欲生，大家才知道，原来南星心里面竟然···”
麦儿再说不下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燕北斗何尝不如此，这么三年，她已经比之前老了有十几岁。
青儿道：“那鬼儿呢？”
麦儿道：“鬼儿知道了南星的心，从此便失魂落魄，从西域一回来就离开了，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青儿看向靳袁，道：“你也不知？”
靳袁一愣，眼中闪过一些不自在，沉重的摇了摇头，便转开脸。
青儿握拳一手捶打在石板桌上，恨道：“红豆蛊，红豆蛊，世上有多少情深意重，非得用这红豆蛊方才罢休”
靳袁心中有刺，听她如此说，更是一阵揪心。
青儿突然道：“当年麒鸷大哥也是中了红豆蛊，后来还是在武夷山大伯的药沼里面治愈的，你们没有试过是吗？”
靳袁道：“南星不去，硬说是要等你回来”
青儿心中更是酸苦，道：“他不去，把他打晕绑了也要去”
自青儿回来，南星发作的频率更是高，红豆蛊是只要听见对方的名字或是想到对方，就会如万虫噬咬一般，若是见到了对方，更似万箭穿心。
南星现在日夜都想着青儿，却也是日夜都折磨着自己。
他们准备三天后出发武夷山，这三天南星更是一个时辰如一年。
出发之前，大家没让青儿和南星在一辆马车，南星却恳求道：“让我看一眼青儿”
燕北斗道：“好孩子，去了武夷山，就让你们见面”
南星捂住心口求道：“婆婆，求求你，就一面，就一面”
他已经是汗如雨下，但满脸期待乞求，燕北斗不忍，下车招来青儿，大家都下了车，青儿掀开帘子，见南星靠在车里一脸苍白，看见了自己笑了一笑，但是脖子上青筋根根爆出，青儿眼一酸，扑上去抱紧了南星，南星也抱紧她，她感觉到南星全身都在颤抖，青儿拍拍他的头，道：“小鬼，很快就没事了，啊”
南星点点头，道：“我一向相信你”
青儿下了马车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后来靳袁也上来了，靳袁一上来，车就走了。同去的只有靳袁和燕北斗、樱姨，还有麦儿，他们都在那边照顾南星，青儿的心也早已只在南星那边了，恨不得南星所有的罪让自己十倍担下来。
靳袁只痴痴的看着青儿。青儿却只当没看见。
靳袁咬了咬牙，道：“你去了哪里？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青儿抬起头，笑笑道：“何必找呢，我说的很清楚了”
靳袁道：“不，你从来没说清楚”
青儿道：“我离开不只因为你，而是觉得世界上的事情太过多变，今天海誓山盟，明天就沧海桑田，不是人为能改变的，你也无须执着，回西域去罢，那才是适合你的”
靳袁坐过来，牵住她的手道：“不，我绝对不离开，哪管你要去哪里，我只管跟着，半步不离开”
青儿却在他手上拍了拍，然后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松松道：“此生我是注定孤独一人的，只有这样才能跟那些沧海桑田擦身而过。早在三年前我就想清楚了，从那个我为自己梳头的早上”
靳袁道：“你怎么能自己就作了这样的决定？”
青儿道：“要想不受这无妄之伤，这是唯一的解决途径，我是万万再受不起，如果我有家可以回家哭诉一场，但是我无处哭诉”
靳袁道：“沈府难道不是你的家吗？古老爷子难道不是你的亲人吗？”
青儿道：“没有爹妈，能算家吗？这么一座凭空描绘的空中殿堂，不过是为了装载我死后灵魂的地方，我的今生还没完，又如何能提前过来世。”
靳袁摇摇头，道：“你就这么领悟了，留我一个继续莫名其妙的生存着，我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