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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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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又要回来?这重重的问题她要问他,却又终究问不出一个字。临到嘴边,只有那样无力的两个字,遥远而又虚渺的两个字,如同无数次在梦中的呓语,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寒尘……”

南宫寒尘走出破天殿,径直到莫秋离的面前,用力一带,她便跌入了他的怀里,金凤后冠重重地摔落,珠珞撒了一地。她忍不住泪水,这熟悉的怀抱,这只属于南宫寒尘的冰冷味道。寒尘紧紧地拥住她,唯恐再失去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秋离。”他的声音还是如初的凉意,他说,“我说过会回来,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风云际会露端倪  第十六章

下百官黎民欢呼雀跃,大泽国民重归战神的庇佑,这实在是莫大的喜事。

城上南宫寒尘和莫秋离紧紧相拥,一对少年时代的恋人时隔八年终于得以意外重逢。

只有南宫怀远默默地站在原地,这一切欢愉都与他无关。曾经臣服于他的子民如今拜倒了别人的脚下,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如今躺在别人的怀里,他当如何?他融不进这所有人的快乐里,只突兀地站在这里,看着那个他深爱的女子,哀痛难言。

呵。他从来都是多余的,在这场盛世欢宴之中,他的哀痛亦是多余的。

直到莫秋离从南宫寒尘的怀里抬起头来,看向他,他才缓过神来——还是只有她才能觉察到他的哀伤吧。怀远压抑住心头所有的不适,依然只是冲她微笑。

寒尘这才转身正对向怀远。对于曾经无比信任的兄长,此刻却冷漠到极致。这冷漠更不同于一贯的疏离,那是如同千年寒冰一般的冷锐,含着赤裸裸的恨意。不知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南宫怀远刻意躲开了那样的目光。

寒尘冷然一笑:“心虚了吗?”

怀远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笑容中藏不住深深的疲惫:“我只是争取我想要的东西,本无意伤害你。只是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只能说……对不起,寒尘。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谅。”南宫寒尘猛地止住笑意,眸子里的冰色渐深:“若是从前,我必定会原谅你——然而拜你所赐,你的弟弟已经不是以前的南宫寒尘了。”

怀远仍然是笑着:“这样最好,这样我便可以放心地将大泽和……和秋离交付给你。”说到这里,怀远向秋离看了一眼,却急速地将目光收回来,可那稍纵即逝的隐痛还是被秋离看在眼里。他接着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所以寒尘,不必对我手下留情,怎么样处置都好,都无所谓。”

南宫寒尘静静地盯着南宫怀远,冰色的眸子里突然现出一抹异样的神色。

那是他曾经以为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兄长。他以为对待这个亦父亦兄的人是完全不用隐藏情绪的。可他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受到那样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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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南宫寒尘以为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出征。他会和兄长南宫怀远并肩作战,一个冲锋一个断后,他们会手刃敌方将领,将敌人杀得片甲不留。也许唯一的不同便是,他要早早地凯旋而归,他终于决定要告诉莫秋离他对她的心意。

他要让她知道,她是他此生唯一认定的妻子。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的回归会迟了八年,他更没有想到这八年会将一切都改变。

大泽两位皇子并骑深入敌营,手起刀落,骁勇无比。可就在南宫寒尘的长剑刺入敌首心脏之时,怀远的剑却在同一刻刺进了他的胸膛。这一幕迅疾无比,除却他们,竟无人得知真相。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南宫寒尘与敌首同归于尽。

那时究竟是什么心情?是错愕,是震惊,是垂死的哀痛和不甘。

“为什么?皇兄……为什么?”即便是死,他也不能不知道这兄弟相残的缘由。

“对不起……寒尘。我不能让你告诉她。”南宫怀远是这样回答的。用哀痛的眼神和声音,让他明白了一切。

原来他的兄长亦是爱着莫秋离的。其实倘若不是因为他与秋离前世命定的姻缘,怀远和秋离才是最初两情相悦的一对吧。可如今才是众望所归的结局……

不!他不甘!他南宫怀远岂能屈服于天命?

他被压抑得太久太久了。身为皇长子,他却争不得大泽帝位,享不得半分荣耀,他甚至连心爱的女人也要拱手相让。他便不惜要以这样激烈的方式来反抗!

一切容忍都有个尽头,即便这通往坦途的大道要用寒尘的鲜血来祭奠……不会没有犹豫和心痛。对待这个视他如父般依赖的弟弟,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背弃?可胸膛燃烧的欲望顷刻间便充斥了头脑,再深一些,再狠一些,那前方便是他所梦想的全部,亦是他所失去的一切。从未拥有过,才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

然而冰冷的刺刀并未刺穿寒尘的心脏。他,终究是不够狠心。

南宫怀远只是制造了寒尘战死的假象,而将重伤的寒尘救活,借助会巫术的紫姬之力将他囚禁于东宫的井底。

便有了这样一个八年:

南宫寒尘在井底生不如死的八年。

南宫怀远取而代之统治大泽的八年。

莫秋离在沉痛的悲恸中重生转而接受怀远的八年。

可在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新来过。八年的错位终将回到原地,所有的恩怨情仇是是非非都会有个结果。 


  风云际会露端倪  第十七章

南宫寒尘看着怀远,他的兄长仍然是记忆中那般波澜不惊的模样,即使落败已是定局,他也仍然形色从容、云淡风轻。可是,今时今日,总会有些什么是不一样的。

寒尘带着秋离走到城楼之上,望着城下匍匐的大泽臣民,冰色双眸中极尽威严与霸气:“我,南宫寒尘,今日重归大泽。愿将神明之光赐予大泽王朝,福及我的臣民。”话音落,群情激荡,欢呼如潮。寒尘双手微微一抬,城下立即恢复了安静,他接着道,“然对于危及我江山社稷,颠覆大泽神权的叛贼也绝不可轻饶!”此言一出,臣民中又立刻爆发出一阵骚乱。

叛贼?前一秒还备受爱戴的大泽皇帝却摇身一变成了颠覆神权的叛贼?这样的变化让众人有些始料未及。

莫秋离本站在寒尘身边,听到这一句话也是陡然一震。下意识地回头向怀远看去,可他仍旧清清落落地站在那里,甚至在她回首看他的那一刻,依然朝她微笑。只是这次,他的微笑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让她觉得温暖,反而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她不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此刻只是心乱如麻。她应该站在哪里?她又究竟应该向着哪一边呢?

南宫寒尘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冷然开口:“那么,依你们看,谁才是真正的大泽帝王?”

群臣之中,立即走出了三个德高望重的老臣。三人皆是两朝元老:“关于皇位继承人,先帝早有明示——二皇子乃战神转世,自出生之日便被封为皇太子。这已是毫无争议的事实,所有阻挡太子继位之人皆是……乱臣贼子。”

“好一个乱臣贼子。”寒尘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那么,胆敢加害于我的人该治什么罪?”猛一抬手,不偏不倚地指中怀远,“……刺杀未遂又囚禁本太子八年的南宫怀远,到底可以被处死多少次?你们告诉我。”

震惊!所有的人都是哑然无语,齐齐看向他手指朝向的那一个人。原来,八年前的战神之死是这般真相?而那罪魁竟然端坐皇位八年,却又偏偏给整个大泽王朝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神者与王者,孰是孰非?

他到底是治世之王,还是乱臣贼子?

然而,所有人的震惊都抵不过莫秋离。她几乎已然连站立的气力也无,只呆呆地看着南宫怀远。他迅速躲开她的目光,却仍旧站得挺拔如初。

寒尘的死而复生……竟是这样的真相!那便是她心中那个最善良温柔的怀远哥哥么?他欺骗了她那么久……八年?或者比八年更久?他说得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又如何能辨得清?

心痛到窒息,引发了旧日的顽疾。她扶住寒尘的手,猛地俯身咳嗽起来,可这一咳嗽,她便只更加难过——这恶疾是上一次受凉昏迷留下的,可那缘由不也正是他?她那样在矛盾中苦苦挣扎,一次次压抑自己的情感又仿佛终于得以新生。可于他看来,那不都只是彻彻底底的笑话么?

她一直活在他为她编织的世界里。她只看到他想让她看到的,她亦只能作出他想要的选择,竟是这样被他操控于鼓掌之中。

咳咳咳……

莫秋离止不住地流泪,亦止不住地咳嗽着。

南宫怀远见到那样的她,脸上沉静之色全然褪去,他急忙向前迈出一步:“秋离……”却立刻被寒尘伸出的手挡开,咫尺相望,眼中尽是悲痛的神色。

如何解释?叫他如何向她解释?

“黛妃娘娘驾到——”突然,城下传来洪亮的禀报声,一个华服的绝色女子便在众人的注目之中款款而来。行至南宫寒尘跟前,盈盈参拜下去:“奴婢纪黛如,向皇太子殿下请安。”接着,向南宫怀远美目一横,那是刻骨的狠意。

纪黛如本是与沐涯藏身在人群之中,想在大典之中伺机而动,却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然而却正好顺水推舟,按照沐涯的指示,她便要亲自来与他的恩怨做个了断。

“纪黛如?”南宫寒尘先是觉得眼熟,接着很快回想起来,“你是纪相国的女儿。” 纪黛如莞尔一笑:“正是奴婢——奴婢如今,也是这个乱臣贼子的妃子。”寒尘意外:“哦?你想替他求情?”黛如却摇头:“不,正好相反。奴婢是想来揭发他,也来给他的罪行做个证人,我想……作为他枕边人所说的话,总是有人肯信的。”

寒尘看着黛如,淡淡问道:“你想揭发他什么?”纪黛如缓缓起身,狠狠地盯住南宫怀远,那一双美目中注满恨意,几乎要燃起火来。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咬牙说道:“奴婢揭发他——谋害奴婢的父亲,杀害朝廷要臣。”

这一句话落,立时又引起了群臣骚动。纪相国离奇之死曾经轰动一时,最终由南宫怀远亲自查出是兵部尚书刘大人所为,众人也只以为是因朝廷党朋之争引来的杀身之祸。纪相国朋党一案告落之后,朝廷借此大举清顿,官员结党营私的状况的确日渐消无。难道说这其中也另有隐情吗?

“纪相国死了?”南宫寒尘不禁皱眉,八年中确发生了太多不为他知的变故。而这一件事情更是非同小可:“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纪相国被他所杀?有无证据?”

纪黛如立刻点头:“当然有证据。这里是家父出事当晚给奴婢留下的书信,字面上明确表示是入宫面圣,而那正是南宫怀远初登皇位之时。后来奴婢为了调查此事,含屈入宫,幸而老天有眼,奴婢几经周折,终于查到了当晚家父的进宫记录……”黛如将随身书信与密档呈上,“然而,上面却并没有家父出宫的详细。白纸黑字,证据确凿,请太子明察——”

此时,莫秋离已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一般。所有的一切都静默在眼前,曾经无比熟悉的人,纪黛如也好,南宫怀远也罢。她都似突然全不认得了,哪里才是安心之地,哪里才有可信之人呢?

寒尘看向怀远,微哂:“如此,你当何解释?”

怀远不动声色,只淡然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做过的事情不会否认,我未做过的亦不愿枉背骂名。”

黛如赫然起身,直指南宫怀远:“你还不肯承认?家父如今仍然死不见尸,你说刘大人将家父毁尸灭迹,却是你空口无凭,证据呢?你既已是乱臣贼子,又凭什么来堵住这普天下的悠悠之口?”南宫怀远微微怔住,面色苍白了几分,随之兀自苦笑:“我何必作什么解释?若我说是纪相国深明大义、自求死路,你们肯信么?如此,倒不如爽快些了结,我的性命就在这里。你们谁要,尽管拿去就是。”

闻言,南宫寒尘却是立时沉默了。纪黛如仿佛也有些怔忡,目光于人群中一扫,看到那一袭白衣向她示意。狠狠一咬牙,向寒尘禀道:“请太子早下决断,为家父忠良报仇雪恨。”

南宫寒尘低头看怀中的秋离,她却如同痴了一般,除了流泪,竟是言语不能。他略一沉吟,点头冷道:“那么,将南宫怀远立时锁入神殿,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为首的三位元老立刻跪地膜拜:“恭请皇太子即时登基,天佑大泽!”

剩下的文武百官也随之拜倒:“请皇太子登基,天佑大泽!”

接下来是帝都百姓虔诚的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仿佛如同闹剧般的收场,却是载入大泽史册的篇章。

原本的封后大典变成了南宫寒尘的登基大典。然而无论如何,这一轮夕阳落下,人间王朝便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皇帝南宫怀远遭罢黜,被囚禁于破天神殿之中。

皇太子南宫寒尘继位,成为大泽王朝新的帝王。

似是一段传奇的消亡,又像是一场未知的开始。

破天殿重归寂然。却不知当它再一次开启的时候,将会是如何的光年,怎样的人间……


  风云际会露端倪  第十八章

倘若没有发生那样的变故,此时的莫秋离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嫁娘。只是如今连天地都变了模样,她当如何?对于囚禁在破天殿里的那个男子,不会没有牵念,亦不会没有怨恨。这两样相悖的情绪整日整夜啃噬她的心,就连寒尘重归这天大的喜事也陡然失去了滋味。

日上三竿,莫秋离才迟迟起身,唤了几声“嬷嬷”,竟反常地没有回应。过了一会,才见小翠慌张地跑进来。秋离便问:“崔嬷嬷呢?”小翠支支吾吾地答:“嬷嬷……她说要去破天殿外守着皇上……哦不,守着大皇子。”秋离显然是有些意外,但略惊之后,也就明白了:崔嬷嬷是打小看着怀远长大的,怀远经受的那些不公和委屈,只有她最为清楚。怀远不仅是她尽心的主子,亦是她最为疼爱的孩子。如今孩子受了这般责罚,她无法替他受罪,便只有去陪着他。

“姑娘——”

在秋离愣神之际,小翠又唤了一声。她问:“还有什么事?”

小翠道:“皇上那边有旨意,让姑娘醒了去一趟东宫。皇上特意叮嘱过不要叫醒姑娘,姑娘什么时候起了身便什么时候去。”

“……皇上。”秋离听罢低低重复了这两个字,眉心骤然锁到一处。丫鬟小翠显然知道了主子的心思,便急忙补了一句:“是皇上,姑娘。是新皇上。”

*****************************************

莫秋离没有坐肩舆,也没有让一个侍从跟着。只是独自一个人徒步走了过去。东宫距离楚环宫并不算近,就这样缓缓地行着,凉风飕飕地灌进荷叶袖,手也便瞬间结了冰一般寒凉。这样走了一路,越发觉着心神不宁起来。侧身远远望过去,才知到了破天殿的城楼之下。心猛地一紧。

崔嬷嬷就在这样凉的天里跪在破天殿下,年迈的身影微微有些颤抖。秋离狠狠咬紧牙关,想要去扶起她,可抬首看到那“破天”二字,心中又立时有些复杂起来。目光锁到一处,便只紧紧盯着那一座朱门紧闭的神殿——怀远哥哥现在究竟怎样了?原本呼风唤雨的帝王如今却沦为阶下之囚,这对于他来说太过残忍。

然而……秋离缩在袖中的双手猛然握紧,贝齿将嘴唇咬得发紫……当年怀远对于寒尘,又是何等残忍!如今不过风水轮流转,只是毒酒一杯自酿自斟罢了。

秋离只能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然后再狠下心肠将目光收回,一步也不敢停地朝东宫走过去。

东宫被悉心打扫过,仿佛又重回了曾经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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