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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殇-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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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魄只是沉默地行在修罗军的前面,按了按系在腰际的一个翡翠瓶子,又抬手抚住赤魂剑。还是不发一语。
静。静得只有队伍前行的声音。而天界的入口也终于近在眼前。
曾经他来过这里,他想起来,那一次入天界是为了救一个人。他救了他,然后以为那就算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了,可如今看来真是滑稽可笑。
龙魄嘴角抽搐了一下,却笑不出来。突然,“唰”!一片红羽飞来!他连眼珠也没有转动一分,却已经准确无误地抬手将这红羽夹在指间。他低头看了一眼,羽柄上写着一个“东”字。竟是东鸢的红羽传书!
展开,一共有两行字。
看到第一行的时候他的眉角微动了一下。低语了一声:“东鸢入狱了……”
而后目光转到第二行。龙魄猛地一勒马绳,战马扬声长长的一阵嘶鸣。他却一直将目光锁在那一行字上,似乎是看到了一样可怕的事物!不,是可喜。是天大的喜事,却叫他突然间失去了方向一般茫然无措。他身后的修罗军也在他停身之时齐齐止步,一瞬间便平息了步伐的声响。
安静的隔壁中连唯一的声音也没有了。他停在字上的目光也似乎凝固,绝对的静止。
此刻,身后一人一骑已经飞奔而来,白衣白马,如一团轻云。沐涯终于看见了龙魄与他的修罗军:“龙魄——”他大叫着奔去,“龙魄!不可去天界!”
龙魄辨出了来者何人,却没有回头。只单手轻而稳地一挥,修罗军立即得到命令。他们同时转身,一把把尖刀齐刷刷地对准沐涯。
“龙魄!”沐涯丝毫不顾,他翻身下马急行了几步,“龙魄,你不能去天界!你哥哥他没有死。”
听到这样的惊人消息,龙魄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没有回头,他低头看了看东鸢信上的第二行字:
?——太子尚在人世。
他唇边勾起一丝笑意,然而语气却依旧冷得刺骨:“沐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们的仇怨一笔勾销?”他转过马头,“就算那真的是天帝的阴谋,你也别想脱了干系。”
沐涯沉默。他知道龙魄仍然介意的是当日他无情的那一句“赶尽杀绝”。只是不得不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天帝……我那个所谓的父亲,他也不会对你言听计从。”
“当然。”龙魄闻声笑起来:“我才不会笨到去相信他的话。这世上还有什么话可以信么?”
沐涯点头:“有。我说过我们是好兄弟,没有骗你。”
龙魄笑得更加狂傲:“哈哈,好兄弟?好一个兄弟啊!对我赶尽杀绝的好兄弟!”
沐涯赫然举起斩云刀,他这举动让修罗军立刻进入到警备状态,死死地护在龙魄身侧。然而他却把刀剑对准了自己:“龙魄,我敢肯定,你并没有忘记我们的兄弟情义。你既在意当年我无情的错误,那我便给你一个同样的机会。拿着这把斩云刀!你可以立刻就杀了我!”
他话音刚落,斩云刀便是一声清越的龙吟。而龙魄手中的赤魂剑也随之一声清响。如此契合。
龙魄久久地盯着沐涯手中斩云,表情似乎凝固了,但仍然还是固执地低语:“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
“你敢。”沐涯似乎有十二分的把握,“但你不忍心。”
龙魄笑:“为什么?”
沐涯看了看他的赤魂剑,又看了看自己的斩云刀,然后直视他:“因为你是火龙,我是木头。我们没有仇恨,要做永生永世的兄弟。”
龙魄突然沉默着仰起头来,看天。他想起在天牢之时,沐涯为了唤醒中毒的他,迟迟疑疑别别扭扭地叫过那一声火龙。而今他再说出口的时候,居然可以叫得这样理所当然。他抬起头,毫无预兆地哈哈大笑起来:“死木头,你的脸皮真是日益见长啊!”
其实当龙魄看到东鸢信上第二行字的时候。他真的有瞬间轻松的感觉,哥哥还活着!那么他与他们之间就根本没有了血海深仇。以前的沐涯是想杀他,后来的沐涯却也救过他。他不是不记得。
沐涯因为他突然的这一声“死木头”愣住了。
龙魄说:“我要去救我哥哥。”
沐涯急道:“你还要去天界?如今真相大白,你该知道谁才是你能信任的朋友。”
“朋友……”龙魄低头喃喃了一句,忽又抬起头来,朗然一笑,“是朋友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天界。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让我一个人去送死的不是?”
“你明明知道是送死,却还要……”
“不是我送死。”龙魄打断沐涯的话,眸子里现出一丝似曾相识的狡黠,“是我去送他死。”他说罢扬鞭一催!修罗军随着他的战马奔驰一同转身飞奔跟上,脚步山响却一丝不乱。
“死木头——”远远传来他纵笑的呼声,“我在天界等着你们!”
那声音像是又回到了沐涯曾经认识的那个他。
铁马银雕共绝尘 (解)第二十六章 战前夕(2)
洛州军营。
沐涯刚说出要大家去往天界与龙魄联手,南宫寒尘便立刻拍案而起,咬牙切齿:“不可能!让我去帮龙魄那混蛋,这万万办不到!”
虽然南宫寒尘和龙魄一向不和,但寒尘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决然过。破天和沐涯不了解那天发生在他们三者之间的事情,也自然无法理解寒尘的反常。破天沉默片刻,道:“寒尘,如果四星辰不联起手来,是不可能对付得了天帝的。再说天界一行并不只是为了帮助龙魄……”
“皇兄!”寒尘加重了声音,“你怎么这么糊涂!救了龙晟你能得到好处?他是凤,夕若是凰。仙王仙后一旦相逢,你这个战神又算得了什么?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人做嫁衣么?”
破天闻言果然沉默下来。寒尘的话不偏不倚地戳在他心头的痛处。龙晟夕若,原来便是传说中的凤凰转世,他们是凌于三界之上的仙王与仙后。宿世姻缘、羡煞苍生,他们才是一对最般配的佳偶吧。如今他却要把龙晟救回来,也许真的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到头来连夕若也会弄丢了。
可是,破天又道:“龙晟是凤,那便是三界未来的希望与福祉。我破天一个人的幸福事小,苍生……苍生为大。”末尾的一句话,到底因为难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曾经那样奉若真理的道义,如今却无法大声说出来。
“破天说的对。”夕若从后面的帐子里走出来,她肯定地重复他的话,“苍生为大。只是……”她换过头去看定破天,问,“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们为了苍生就一定会失去幸福呢?”
破天缓缓叫了一声:“夕若……”他到底是不自信。他们之间的爱怎么比得上凤凰之情?
“破天。”夕若洞穿了他的心思,“我和你是夫妻,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龙晟……也就是凤,我和他之间早就是过去了。你信我。现在的夕若只是战神的圣妃,我不稀罕做什么仙后。你明不明白?”
破天顿时失语,他不做声,只用一种复杂莫名的眼神看着她。
夕若有些失望:“你到底还是不信我么?我们有过太多的误会,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我心里怎么想的,我心里装着的是谁,你还是要怀疑?”
“我相信!我相信……”他伸出手,抚过她的脸颊,“夕若,你说的话我怎么会不相信呢。等我们救回龙晟、助沐涯夺得天朝之后,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平凡安宁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好不好?”
夕若终于笑了。抓住他的手,点点头,她说:“好。”
南宫寒尘咬牙道:“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放过龙魄!”沐涯为龙魄辩解:“方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一样了。他要和我们联手就代表他已经知道错了。”
“知错?!那有什么用?他怎么能弥补秋离……”寒尘突然顿住,硬生生地将话咽了回去。
破天和夕若几乎是同时问道:“秋离怎么了?”
寒尘猛地皱眉,可答应过秋离不会告诉他们的,他狠狠一按桌子:“没什么!总之我不愿意跟他联手——我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沐涯暗怒:“那就让整个人间覆灭吧!让天下所有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样你满意么?”
寒尘果然也沉默了。如此沉重的罪责,他究竟是背不起的。
破天道:“那好。带领铁血军和御林军一起去天界,再与龙魄的修罗军会和。就在天帝的地盘上,咱们端了他的老窝!”
这时,夕若轻轻转过头去看向沐涯:“七哥哥,倘若真的要取天帝性命……你,可能狠下心来?”
那是为害三界的罪魁,亦是害死他母兄的凶手,但同是,他到底是他的生身父亲。沐涯没有回答,倘若真能应了那个预言,天帝会死在他手上,他能够做到丝毫也不动容么?
破天几步上前抓起壁上强弓,最后看向沉默的沐涯和寒尘又问了一句:“去不去?”
沐涯点头:“我去。”
寒尘短暂的皱眉、叹气之后,终于还是一咬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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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入口无人把守。
破天、沐涯、寒尘和夕若,带领着御林军与铁血军两支队伍,从茫茫戈壁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天界。只不过一步之遥,穿过戈壁,这里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云雾缭绕,宛然仙境。
破天、夕若停在入口出相识凝望了一眼,这地方离开得太久,如今再次归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队伍止在这一步之外。天界之内太安静,安静到诡异的地步。
南宫寒尘拉住马绳,向身侧破天问道:“里面会不会有埋伏?也许龙魄早就和天帝串谋引我们进去。”
“不。龙魄他不会的。”沐涯一拉缰绳,“他不是不明是非的人,我知道。”说罢他竟是长鞭一挥,“驾”地一声直冲进了天界。
破天、夕若随后跟上,南宫寒尘也叹一口气追去。御林军、铁血军以齐整的步伐长驱直入。空中一阵雷鸣轰然炸开——就要变天了!
四周是出奇的空旷,处处关卡皆无人防守,仿佛是特意为他们的到来而撤消了一切阻碍。没有人、没有声,只有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宫銮宝殿、神山灵水,已经心头再无法抑制的伤痛。天朝七皇子驰马于队首,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化作浑身力量,马鞭挥地清响,紧抿的唇角勾起一丝酸涩的笑意。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失去了皇兄、失去了母妃又失去了夕若的他,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纵马狂啸,但他从不肯屈从于命运,亦从未怀疑过他会再次回到这里,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向他的仇人讨回一切!他的仇人、仇人……就是他的父亲。
几乎要忘了小时候怎样地崇拜和仰望过那个权利顶峰帝王。小小的他便暗下决心要建立比父皇在位更为祥和安定的王朝,要给父皇和母妃建一座最宏伟的宫殿安享天年。
是他!是那个魔鬼一样的父皇生生摧毁了他儿时的梦想。可他还是打不到他的,如今他回来了。他要用血来祭奠母兄的亡魂,那个天帝惶惶不安的预言,终将实现!
“皇儿。”那个声音突然响起在耳畔,比任何一次梦境里都来得清晰。沐涯猛然一拉缰绳,止步。
“皇儿——”他霍然一惊!真的是母妃的声音。而随着这声音慢慢显现的身体、带着他熟悉的只属于她的那种安宁和温慈,就这样缓缓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切都那么真实,连发带流苏的飘飞都无比清晰。然而早已死去多年的她,怎会如此诡异地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暗定心神恢复试图理智之时,母妃徐徐地向他张开双手,如同他学步跌倒的时候,她近在咫尺的守护,她含着泪,颤声一句:“我的皇儿……”
心中最后的防线也轰然坍塌。握住缰绳的手在发抖,紧抿的嘴角在抽搐,沐涯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在母亲面前微微地弯曲了一些。当一个儿子面对自己的母亲,再如何高贵的身份、卓绝的才能,都是虚设。更何况,是这样一位早早就离开了他的母亲。
终于,沐涯飞身下马,箭一般的速度飞奔向静皇妃:“母妃——”
就要到了,就要触碰到她了!
“沐涯小心!”破天抢身去抓仿若癫狂的同伴。然而手刚一碰到他的身体,他便如同瞬间蒸发一般,突然消失在这个时空一般。
沐涯看到的情景破天他们并没有看到。哪里有什么静皇妃?哪里有任何声音?夕若恍然大悟:“那是通灵幻影!是皇家幻术!”
铁马银雕共绝尘 (解)第二十七章 静妃往事(1)
沐涯突然间眼前一片漆黑,似乎瞬间落入了一个万丈深渊。一切都是黑的,黑得让恐惧和无助一点点袭上心头,几乎瞬间就要将他淹没。自从随母妃入到冷宫以后,他就怕黑。只是从来不肯对人说,于是别人都以为少年老成的七皇子是什么都不怕的。可其实并不是真的不怕,只是顽强得挺直身子、骄傲得抬起头,这样便会叫人觉得他真的强大,以至于没有任何人胆敢来欺负他。
“皇儿……”母妃的声音带着哭腔,倏然融化了这整片黑暗,“我想你啊,我的皇儿……”
他终于又看见她了!
“母妃——”沐涯朝着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奔过去,他要紧紧拥抱失而复得的母亲!然而双手一环,竟是一片虚空,他的胳膊甚至穿透了她的身体。沐涯惊恐着后退几步,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静妃落泪叹息:“皇儿,我只是被禁闭的幽魂,你父皇罚我三界不容、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他居然狠心残忍到如此地步!
静妃看见沐涯眸中腾起的恨意,她急道:“皇儿!我的皇儿……你不能恨他。他是你的父亲,你应该像爱我一样去爱戴他。”
“他不配!”沐涯鄙夷地狠声叫道,“他害得我们母子分离,他杀了你,他还要对我赶尽杀绝。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狠心的父亲!”
静妃急得要去拉儿子的手,然而阴阳两隔,她根本无法触碰到他:“羽沐涯!羽氏皇族以孝为先,他是你的生身父亲,无论如何你要对他恪守孝道。”
“孝道?哈?哈哈——”沐涯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最好的尽孝方式是不是乖乖把性命交给他?那你为什么要救下我?为什么要六皇兄代我去死?你明知道遵照预言他会死在我的手里,为什么还要保全我?让我活着给他尽孝道,供他消遣么?!”
“皇儿!”静妃闻言怒喝一声,而后沉默了很久,泪水流过透明的脸庞,幽魂之泪却终无法落到地面上,她又缓缓地凄声唤了一句,“皇儿……”
这声音几乎要揉断他的心肠。
“静儿。”那一个声音低沉地响起,在这个黑暗的时空里,带给人无以复加的压迫感。他坐在皇座上,永远给世人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静妃看见他,眉间现出极致的悲喜。即便被他这样残忍地置于如此境地,一见到他再熟悉不过的眉目,却还是会觉得心中安宁——
那安宁就像是初遇他时的那个少女。天宫庭宴间她翩然献舞、艳压群芳,却居然就在这时节崴了脚。坐倒大殿冰冷的地面上,脚踝的剧痛让她站不起身来,是伴在君侧身为嫡长子的他从容地走下台阶,众目睽睽之下抱起了她。她本来已经因为失误吓得丢了魂,可被他拦腰抱起的那一刻,突然就安宁了。
那些被遗弃的漫漫长夜,她总是在想,冷宫里的感觉其实很像那个大殿冰冷的地面,只是再也没有他来抱起她。于是便只有等待被这冷意侵入五脏六腑,直到死。
如今的他真的老了。端坐在那张皇座上,再也没有了嫡皇子时的风神俊朗。而现在的沐涯,却是像极了年轻时的他啊。
“静儿……”天帝的声音有一些微颤,“你怎么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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