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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殇-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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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若的唇角现出一朵孱弱的笑容,苦涩得令人发酸。沐涯这么了解她,他知道她放不下他,所以一定会回来,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也只有他而已。将泪水咽回肚子里去,还是一样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认定了她离不开他,认定了她就是这么没有志气吧……

所以就连找她回来也不必了,连等待也不必了。就像放任一只迷途的小狗,无论离家多么远总还是会自己回来的。多么悲哀。

“夕若,你的脸色不太好,好好休息休息吧。”破天替她倒了一杯热水,低头仔细地将滚烫的水吹冷些,“天气有些凉了,别冻坏了身子。”

夕若怔怔抬头。曾经沐涯也会这么温柔地将汤吹冷、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只是很久不曾那样了,她也许久不曾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可是,夕若问:“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在这里等我的是你、为什么为我端来热水的是你?”

几乎是无理取闹的发问,破天却苦笑了一下,低头再吹了一口热水,水面上漾起细小的波纹:“我知道你现在想看到的人不是我,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他将水递给她,平静如常的语气,“只是想站在你一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就这么等着你。”

夕若猛地一惊。她抬起头,破天的眸子真诚而明亮,俊朗的面目、硬朗的线条,她此刻才读懂了他的这份情意。他默默地等待了她这样久,直到今天才说出这样一句话。可是这怎么可以?夕若摇摇头:“破天,我……”

破天抬手止住她的话:“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并没有奢望什么,也没想到要打扰你的生活。不管你跟什么人在一起,只要你能够幸福快乐我就够了。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夕若终于掩面哭了起来。破天无措地立着,多么想像沐涯一样能在她哭泣的时候紧紧地抱着她,将自己全身的温暖都给她。只是、他到底不是他,她也不会期待他的肩膀。

窗外夕阳渐渐落山,丝丝缕缕的阳光都收了尾。天色昏黄暗淡,她的哭声一点点撞击到他的心里。他想,如果有一天她成了他的妻子,是一定不会让她哭的。

*********************************

夕若还是去了沐涯的府邸。府是天帝新赐的,尽管现在沐涯已经得以重用、满朝文武也对他以“七殿下”相称,却不知为何天帝始终还是没有恢复他皇子的正式身份、也没有给他恢复羽氏皇姓。

这一座府邸建得堂皇,她却是第一次来这里。那天以后她没有再见过沐涯,沐涯也没有去找过她。她便寻到了这里,到底还是她先低头了。

守门的侍卫不认得夕若,将她拦在门外:“你是何人?胆敢擅闯七殿下府邸!”

她正要答话,府门却开了,出来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穿着胭脂色长裙,妆容华丽:“哎哟!你们这些个不识泰山的奴才啊!”水胭脂赶紧出来拉住夕若的手,对侍卫们怒道,“看看她这张脸也该认得出是谁了吧?三界之中还有哪个能有圣心神女这样的倾国之貌?得罪了她你们就等着被主子收拾吧!”

夕若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更不喜欢她出现在这里,冷冷地甩开了水胭脂的手。

水胭脂这样八面玲珑的人也自然瞧出了夕若对她的敌意,却还是不恼:“神女不在的这些日子啊,七殿下可是害了相思了……可他又拉不下面子去找你,这不,才每天叫我来陪陪他。”

这话分明是有意思的,夕若听出来了——水胭脂是要告诉她,她与沐涯已经到了很熟识的地步;也让她知道她每天都会来这里,对他的府邸比她还要熟门熟路。

水胭脂见夕若不说话,又笑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殿下在屋里写字、方才还叫我研墨来着,可我哪会那个?神女来得正好,便去锦安阁去找他吧……哦。对了。神女知道锦安阁在哪里么?”她说着伸出涂着蔻丹的指,“诺,就在那里!”

夕若死死地咬住嘴唇,快步走向了那件叫作“锦安阁”的书房。

屋外种着几株淡月海棠,她透过雕栏门庭看见沐涯。他依旧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正微俯下身子,手握狼毫,蹙着眉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她终于举步走了进去,这才看清了宣纸上缓缓绽开的四个字——

白首不离。

此情此景,她不禁有些心头发酸。

沐涯感觉到有人进门,一抬头,竟然是她。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看了她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认真地完成后面的比划,只淡淡说了一个字:“坐。”

夕若哽咽了一下,有下人搬来椅子,她却不坐。只是呆呆怔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他淡淡地答:“嗯,知道了。”全然与他无关一样。

夕若道:“我知道你怨我,我不该赌气说要走。”她低下头,眼眶里委屈地含着泪,“对不起,我不该使小性子跟你闹。”

其实来之前想过很多次,究竟要以怎样的话开场。是骂他不守信用?是责怪他委屈错怪了自己?还是执意要找他讨个说法?可原来真正到了这里看到他,第一句话竟是道歉。

无论是不是她的错,她却忍住委屈先道了歉。

沐涯果然停了下来,他放下笔,抬头看着夕若。目光果然缓和了许多,他说:“你真的狠心。你知不知道当时我看着你走是什么感觉?”

她沉默着。

他继续说:“我当时想我真的完了。就像看着我的母妃、看着我的六哥离开的时候一样……我似乎还是那么无依无靠。我真是失败,什么也抓不住、谁也留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走,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你们会回来的。等到我不再那么没用的时候,你们都会回来的。”

他苦笑着走到夕若面前:“你那时说‘我陪你走这么久,也是时候离开了吧。’这话就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心上。久么?哪里久了?我们才在一起多长时间,可我们说要一辈子的。”他说着指向墨迹未干的四个字上,“白首不离——你看到了没有?这才是我给你的承诺。两个人一起白头到老、不离不弃。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先走?”

夕若被他抱在怀里,先前的委屈仿佛也瞬间被融化了,眼泪落到他的衣襟上,她小声嗔怪:“你不是肯定我会回来么?我就是不争气,就是放不下你。”

沐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笑着说:“被我给言中了不是?你回来了。而我,也再不会放你走了。”

暖人的阳光照进房里,夕若脖子上的羽箭的金色熠熠生辉,极为刺目。沐涯陡然发现了这个东西,从她颈间扶起一看,不禁变了脸色。问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夕若不知沐涯为何这样在意,便老老实实地答:“是一个朋友送的,似乎……是冥族人,你不会怪我吧?”

沐涯见到小小令柄上的“晟”字,大惊:“是龙晟?”

夕若点头:“对,是叫龙晟。你认识他?”

沐涯笑得有些不寻常:“冥太子龙晟,我何止是认识他。战场上相见,怕不是我死就是他死,势不两立的。”

“冥太子?!”夕若也大惊失色,“龙晟就是冥太子么?”

从第一面她便知道他身份不凡,可没想到他居然那就是冥朝的太子。然而,其实仔细想想也是自己忽略了,当初他山南一诺之后,不等隔日冥军便火速退兵。除却冥太子,谁还可以做到这般?

沐涯警觉地问:“你怎么跟他认识的?龙晟那样的危险的人物,你万万不要与他有什么瓜葛。”

夕若不是有意想瞒他什么,只是刚知道龙晟身份的这一刻,自己也惶惶不安,便只是点了点头回应他。危险的人物?她却并没有看得出来。

龙凤的“龙”,上日下成的“晟”。她还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模样,认真得如同一个初识字的小孩一样。罢了罢了,她不愿意再去想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只希望此刻的宁静能够再长久一些。

夕若远远地看着“白首不离”四个墨字,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

作者的话:纠结的四角恋啊~


  玲珑骰子安红豆  前传之《若天涯》·拾壹

四个月之后。

天冥的争端再一次到无可收拾的地步。似乎唯一解决争端的方法仍是战争。

天界主力军与天狼团全数进入备战状态,破天统帅天军、沐涯号令天狼团,两人分赴各自营地,夜以继日地扎营练兵。

夕若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沐涯。这一天她熬了鸡汤给沐涯端过去,他所在的扎营地有些阴冷,自己又不知道疼惜身子,总是放心不下的。好在这里的人几乎都认得她,见到她来都笑嘻嘻地与她问好、自然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营地的中心去。到了主帅大帐,帐外的侍卫要进去通报,夕若笑着摇了摇头。

他一定想不到她会自己来这里看他,她要给他这个大大的惊喜。

“七哥哥——”欣喜地一掀帐帘,笑容却陡然僵在了唇角。夕若见到了那个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水胭脂娇娆地站在沐涯的身边,一双眼睛本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听见夕若的声音才转过头,朝她极尽妩媚地一笑:“原来是圣心神女,可真是稀客啊。”

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

沐涯本来站在一张地形图前,见到夕若来,高兴地迎上去:“你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夕若的脸色有些郁郁,欠身躲开了沐涯的手:“我似乎来得不巧,打扰到你们了。”

沐涯知道夕若所指的是水胭脂,于是笑着解释道:“我此次指挥的是天狼团,你知道天狼杀手们以前从来都只听命于天帝的。这是天帝对我最大的信任,我自然需要多与天狼杀手们多些默契才可以不负重托啊。水胭脂也是天狼杀手,我们现在是在研究……”

“好了好了。”夕若打断他的话,“我又没说不相信你。这些军事机密何必要跟我说呢。”

水胭脂闻言一笑:“都说圣心神女摄心术了得,最是善解人意。原来也会争风吃醋的哦。”

夕若不动声色地反驳过去:“我读得懂神族的心,又不懂妖族的语言,若哪个妖精有什么阴谋诡计的我也得先有个防备不是?” “你……!”妖比神身份低贱,水胭脂平生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天界里的神族们也倒不怎么把她当做魅妖看了,今天夕若偏偏戳到她的痛处。

沐涯立即来圆场:“水胭脂,你先下去吧。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先问银狼,随后我再与你们详谈。”

水胭脂狠厉地瞪了夕若一眼,才气鼓鼓地出了帐子。

夕若见水胭脂如一只斗败的公鸡、那灰溜溜的模样着实叫她解气,见她出去之后便拽着沐涯的胳膊,乐呵呵地笑起来。沐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啊,还真是胡闹。都说圣心神女温柔贤淑,我看你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不好么?”夕若笑着抬头看他,“我就这样!”

也许这多年来自己还真是没有长进。在沐涯已经悄然从一个无畏少年长成如今心思缜密的帅将之时,她仿佛还是停留在那无忧的少女时代。以一个少女的心来面对如今这个纷繁的成人世界,会不会真的有伤痕累累的那一天?

“七殿下!”有人在外禀报了一声。

“进来。”沐涯松开夕若的手,神色瞬间变得肃然。

一个将领进门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说:“冥军从西山进入一户村落,村里大约百余户人口。我军已然包围了所有村口,然后……该当如何?请殿下下令!”

沐涯低头沉思了半刻,只有半刻,他霍然抬头。夕若看见他的目光骤然冷却、那漠然的神色让她心中一悸。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放火。”

“放火?”将领似乎没听明白,再次重复了这两个字。

沐涯点头,语气淡然而肯定:“放火烧村,在每个出口严加把守,从里面逃出来的人杀无赦,不要活口。”

将领明白过来:“是!”而后立刻小跑出了帐子。

夕若怔怔地抬起头。那是沐涯么?如此平静地说着这样的话,那样冷漠无情的目光完全颠覆了他在她心里的温柔仁爱。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卓雅公子,他如一个嗜血的魔。

沐涯觉察到夕若的反应,他笑了笑,拉起夕若的手:“别害怕。不过只是练兵演习而已,并不是真的。冥军没有来,也还没有开始打仗,那都是假的。”

不。并不全是假的。他那时的目光、他的话语,都真实得令人恐惧。他安慰她是以为她害怕冥军,可其实她害怕的是那样的他。

“七哥哥……”夕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遇到那样的情况。你会怎么做?真的会放火烧了村子么?”

沐涯几乎没有犹豫,点头:“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用兵之人绝不可错失良机。”

“可是那些村里的百姓不是敌人。他们只是人界的凡人而已,本与这场权欲之战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都是无辜的,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们呢?”

沐涯有些不耐:“夕若,你不懂。你这是妇人之仁。”

夕若摇头:“我是不懂……不懂你怎么会变得这么狠心。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七哥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总是会吵架。一个变了、一个未变,所以原本的默契突然间变得如此不合拍。所谓话不投机,真是这样。她不愿意与他争吵,可是无法眼睁睁地看他这样。

沐涯沉默下来,看到夕若脖子上的那根金红色令箭,冷笑:“你认识的那个冥太子曾经烧过三座村庄,屠过四座城池。杀了凡人岂止千万,这才成就如今的盛名——倘若我不能做到如此绝情绝义,如何与他争个高低?行大事不拘小节,站在权力顶峰的人哪个不是手沾鲜血?”

夕若半晌无言,她牢牢地拽着那个令箭,良久,才缓缓开口,问他:“如果有一天挡在你权力之路上的阻碍是我,七哥哥,你是不是也同样会杀了我?”

沐涯试图去抱住她:“夕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怎么会是我的阻碍?”

夕若向后退了几步躲开他伸来的手,她倔强地问:“你回答我。会不会?”

沐涯终于放下手。他盯着她,似乎再也看不懂这个青梅竹马的女子。这问题无法去想,想起来便心乱。他道:“我不知道。我拒绝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好。”夕若惨笑了一下,“很好。这就是你的答案,我想我都明白了。”

沐涯摇头:“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这样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他说着抓住夕若的肩膀,似乎害怕她会再次走掉。

夕若一点点挣开他的手,向后退去,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怎么也读不懂他:“如果我们的将来要用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为代价,那么我宁愿我们永远也不会再有将来!”

沐涯愣住。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夕若更不知道,日后的故事,什么叫做一语成谶。

夕若转头跑出帐子,沐涯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离开,她的话依旧一遍遍敲打着他的心,他依旧没有追出去。

*******************************************************

蓬山的日子始终是宁静的。夕若只是整日在她的圣心居里侍弄草药,然后看着一次次夕阳西下,看着月亮一点点地圆了。她没有再去找沐涯,而沐涯也没有来找他。也是,现在如果她不去认错,他是不会先低头的。可并不是每一次都是她的错,她并不是没有原则。

只是很久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心里是空的。

也许唯一的乐趣是,每天早晨园子外面会多一束野花。五颜六色的,被整整齐齐地扎成一捆。很长时间以来,一天也没有落下过。是谁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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