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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繁华一念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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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愤愤离去的时候,却被苏肆夜截住。

“他既与你有些渊源,你去请他必然可行。”

“不行!”朱老婆子使力架开他的手臂,愤懑到,“老婆子我就算死,也不会与他再有瓜葛,更别说要我去求他!”

朱老婆子说完又要走,而苏肆夜这番却没伸手拦他,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只是淡淡反问:“你耍得起性子,可让朱砂怎么办?”

朱砂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无疑是最有牵制力的,朱老婆子听罢回头顿住脚步,陷入了沉思中。正当所有人以为她会马上回头坐下谈论如何去求那老头子,她却回了头,如风一般大步离开了。

“不是吧,连自己女儿都不管了啊?那老太婆也太倔了吧!”步逐风着实无法理解地大喊了一声。

云破月也锁眉不展。自己师父平日也是说一不二的驴脾气,若他已与别人有言在先,真不知可以用什么法子可以打动他回心转意。

而苏肆夜却仍是一如既往的冰雕表情,不慌神,无愁色。

步逐风看着更加无法理解,刚想问问苏肆夜是不是在岛上呆了十七年之后除了面无表情之外其他任何的表情都已经不会了,却忽然见到厚重的帷幔被挑起,一个灵巧的身影闪了进来,直直跑到步逐风的面前。

“喂,你干嘛,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反悔了,想跟我们一起去求我师父了?”

“呸。”朱老婆子啐道,“我才不去求那个臭老头子!”

说着,朱老婆子从身后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来,墨迹味道还很新鲜,应当是刚刚才写的。

“你把这张纸拿着。”

步逐风接下来,正要拆开来看个究竟,却被朱老婆子打了一下手背:“谁让你看的。你只要交给你师父,我保证他一定马不停蹄地立刻赶到这里来。”

摸摸自己被打疼的手背,步逐风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纸张,惊讶道:“就凭这张纸?还马不停蹄?”

“对。就凭这张纸。马不停蹄。”




第21章 薄情转是多情累(二)
“姑娘就请先歇息歇息,老臣让宫婢随我去太医院取一帖药来,伺候姑娘用罢了晚膳之后再服,明日老臣会再来向姑娘请脉的。”

老御医说完,正要行个礼再告退,却被云菀慌忙给扶住了双臂:“大夫,你一个老人家和我这般客气,我怎么受得起?大夫还是叫我云菀吧。”

以前云菀在百花岛的时候被刁钻的朱婆婆呼来喝去惯了,一到这里被人家这样恭恭敬敬地待着,实在觉得别扭。

“云菀?”老御医见云菀谦恭有礼,便直起腰来捋捋胡子笑问,“可是云菀赤梅的云菀?”

云菀点点头,盈盈笑答:“是啊。大夫你也知道云菀赤梅?”

“这宫中虽仅有一处宫苑的园子里种了云菀赤梅,但老臣进出太医院必经那里,常常能看见闻着,自然是知道的。”

“原来这里这么大,却只有一处园子里种了云菀赤梅,难怪我一路都没有能够见到。”云菀呢喃自语了一番,忽然走到老御医的身边,展着微笑,试探性地请求:“大夫,既然那是你回去必经的所在,能不能带云菀去看看?”

“啊?”老御医灰白的眉毛立时皱到一起,“云菀姑娘,苏将军吩咐要让你好好休息,这……不妥吧?”

“大夫,我是从南方来的,虽名叫云菀,可是种了十几年的云菀赤梅却从没见她开过,花朵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什么香味,我都不知道。”云菀略低下头,眸子里点点的失落和期盼让人看着都于心不忍。

“这……可是苏将军那里……”老御医摸摸胡须,犹豫了。

听见语气中似乎有些转机,云菀赶紧接着央求道:“云菀只看一会儿,看完马上就回来喝药歇息,好不好?”

“哎……好吧。”

拗不过云菀,老御医回太医院的时候也让云菀一起跟着去。太医院离这不算太远,不过道上都积了雪稍有些难走,好一会儿,老御医将云菀领至一处较清幽的宫苑门前停了下来。

一抬头,可见宫门抬头的匾额上刻着笔锋秀丽的“留翠苑”三字。

“留翠苑……”云菀回忆着以前曾在书上见到的,问道,“这是不是书上写的‘留翠挽红’,取留住美好年岁的意思?”

“姑娘好学识,不过这意思只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云菀不由得走上前一步,好奇地探问。

老御医顺顺胡子,笑答:“另一半是一个爱情故事。是说前朝有一位王爷,每当受皇命远行的时候,就会将他挚爱的王妃从王府接到宫中来,免其一个人孤零。而那位王妃则会留下王爷指上的翡翠扳指,承诺他平安回程之后再还给他,留翠一名也因此得来。吾皇听到这么个鹣鲽情深的故事之后,也为之所动,就将这里面的陈设都保持原样,连匾额都没有改过。这园子里的云菀赤梅,也是前朝人留下的。”

提及前朝王爷,云菀便出了神,待老御医说完,便赶紧问道:“大夫可知是前朝哪位王爷?”

老御医摇摇手,道:“这些不过是宫中人为了解闷瞎传的段子罢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哪里还知道是哪位王爷、哪位王妃?”

老御医说着,只见得云菀凝望着那重重的朱门和匾额上清秀的字,目光恍惚而辽远,只当她也是被前朝王爷王妃的伉俪情深所感触,缓缓道:“外面风寒,老臣怕姑娘受不住,还是早些进去看了,等宫婢随老臣取了药回来,也好早些送姑娘回去歇息。”

经老御医一劝,云菀才收回神来,报以微笑。目送老御医同侍候的宫婢离开后,云菀走到重重朱门前,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地推门而入。

满园惊红。

殿前一整园子尽是红色的云菀赤梅,却半点没有显出繁冗杂乱来。花蕊含雪,枝头悬冰,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从朱红到绯红,从珊瑚红到玳瑁红,满园之中,仿若或浓或淡的赤墨在枝头点点晕开,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清冽绽放。

云菀走到一株略矮些的赤梅树旁,踮着脚尖凑上去轻轻嗅着,享受着悠然清香充满肺脾的曼妙感觉。

正是忘情的时刻,却忽然从树丛后传来一声铁器落地的声响,云菀心下疑惑,便绕过树丛朝声源寻去。

却见树丛后、殿外回廊的木栏杆上,正坐着一位着明黄衣衫的男子,弯腰低头正在全神贯注地刻着手中的木雕,连搁在一旁的一把三角刀掉到地上了也不知道。

云菀在百花岛时常年无可消遣,因而也极为偏爱画画写写雕雕刻刻,送给云破月的玉玲铛就是自她手里做成的。于是当有人在云菀赤梅树丛里做着木雕的时候,难免引起云菀的注目。

穿过树丛沿着台阶而上,顺着回廊走到那人身边,他却还专注着不知有人打搅。

倾身探望一眼,那人手中刻的是一支木枕,而两侧凹凸出来的花样正是眼前的云菀赤梅。

将落在地上的三角刀复放回那人身边的栏杆上时,他终于注意到了云菀,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刻,道了声谢,便继续低头雕木。

云菀看了一阵,由衷赞叹道:“你这雕的是眼前的云菀赤梅啊!你的手法真娴熟,尤其是用蝴蝶凿修光的时候,把花瓣的弧度修得好美啊。”

“原来姑娘是行家”,他停了下来,抬头看云菀时笑容温润,“那你觉得我这雕得好么?”

云菀点点头:“自然是好的。”

“那请姑娘说说,好在哪里?”他谦恭尔雅的讨教如同一个温和的书生一般。

云菀在他身边坐下,细细凑上前欣赏了一番,如实道:“虽然花瓣刻得厚、失了一些轻盈感,但是线条流畅细腻,看着生动,能感觉到时很花心思、很投感情的。”

“真的?”那人唇角勾起明亮笑容,满足地看着手中将要完成的作品,“希望她也能看得出,我在这梅花上投入的感情。”

“她……”或许初次见面并不适合打探,可是云菀与这人志趣相投,且他温和亲近,丝毫不给人距离感,云菀便脱口问道,“你这是刻来送人的吗?”

想来那人也怀着同云菀一样的心思,并不介意她相问,笑着点头应道:“是啊。每年她生辰的时候我都会亲手刻来送她一样的。”

云菀也将自己雕刻的东西送过给别人,而且只送过给一个人。她明白这种心思。

涌泉相报必先有滴水之恩。

“她一定待你很好。”

那公子一开始对云菀这般的论断有些惊讶,复点头笑道:“是,她待我极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云菀赤梅树丛前,面对着幽幽花香思绪飘远。

“那时前朝刚灭新朝刚起,世道未定,宫里宫外时而有前朝余臣作乱。有一次来刺客人多,闹得凶,而我才九岁,刀光剑影在我眼前晃得眼花缭乱,自然是害怕极了。”

“那你怎么办?”云菀听着他道来陈年往事,竟跟着慌起来。

“那时我吓得不知所措,她就将我拉到一个柜子里面藏好,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说,她爹爹一定会保护我们,让我不要害怕。那年她也才七岁。看着她镇静如同小大人一般的模样,我捂嘴偷笑,竟真的不觉着害怕了。”

云菀不知不觉就被打动了。倒不是因为他的故事,而是他讲故事的时候,那种如数家珍的神情。仿若有关他们记忆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心头的美好。

他一定很喜欢那位姑娘吧。

“她果真待你很好”,云菀笑着指了指他手中的木枕,“你也待她很好啊。”

几丝清愁点上眉间,他摇摇头:“我只会刻东西而已。她名字里面有一个梅字,所以我除了每年刻梅花给她之外,真的做不了什么。”

“她名字中有一个梅字?”云菀有些欣喜,“我的名字也是梅花。我叫云菀。”

“难怪我对你有一见如故之感,原来你不仅同我,同她也是有缘的。”公子莞尔一笑,“我叫苏青睿。”

“苏青睿?”云菀再大量一番面前文气儒雅的公子,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你不就是……”

话未说完,只听得留翠苑的朱门被吱吱呀呀打开,伴着细碎的脚步声,只见苏青瑶匆匆忙忙朝二人跑了过来。

“嘿,皇兄,宫婢们找你找不着,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里。”一转眼,苏青瑶才注意到身边的这位并非一般宫婢,而是云菀,稍有惊讶,问道,“云菀你也在这里啊?你们两个已经认识了是吧?”

苏青睿将雕刻工具一一细细收进布囊里,问道:“青瑶,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交罗国的使臣来觐见皇兄。”

“交罗国的使臣?”苏青睿听了,停下了手中的整理,“选丞相和礼部侍郎进宫接待便可了,何必找我?”

“我知道皇兄不爱搭理朝政,可是这一次是二叔吩咐的,说要同皇兄一起去见他们。”苏青睿说着,还朝偏殿的方向指了指。

苏青睿顿了一下,侧过身来对云菀问道:“姑娘是同二叔一起来的吧,想必不熟路,要不要派人送云菀姑娘回去?”

但凡有权有势的,不是一手遮天便是嚣张无比,哪里有像苏青睿这样的如玉温和细心周到?更何况他竟还是一朝君王。

云菀回以微笑,感激到:“不用了,照顾我的那两个姑娘去帮我抓药了,等一下她们回来接我,谢谢。”

苏青睿只好点点头,再将工具都收好,缓缓道:“既然是二叔吩咐的,那就去吧。”




第22章 薄情转是多情累(三)
或是因为兄妹两人许久都未相见,有许多话可说,因此在前往偏殿的路上,苏青瑶一直讲个不停,连夹雪的寒风也堵不上她的口。

而且苏青瑶每句话的主题都是一样的,有关步逐风。

若说路途劳顿,就怪步逐风不如云破月那般细心、对人照顾备至。

若说心情烦扰,就怪步逐风不似云菀那般顺从,凡事总要和她回嘴,找到机会就笑话她千金小姐没常识。

若说奇闻趣事,就怪步逐风不比她二叔那般武功高强气势威严,一遇到别人调戏,还须得她这个没常识的千金小姐来帮忙解围。

苏青睿一直耐着性子听着,时不时点头微笑,直到到了偏殿的侧室之中坐下,趁着苏青瑶喝茶的时候,他才问道:“讲完了?”

苏青瑶急忙将茶杯往旁边一搁,道:“皇兄你是没看见步逐风那臭小子一路上是怎么欺负我的!要说的话,真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到头啊!就说有一次……”

“你不必再说了,”苏青睿对着她摆摆手,道,“我已经明白了。”

“那些故事只是冰山一角啊,皇兄你就已经明白步逐风是怎么样的坏蛋了?也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嘛。”苏青瑶笑着点头。

“的确是可见一斑,只是,我见到的不是步逐风是个怎样的臭小子,”苏青睿故意停顿一下,装着满满笑意的眼神望向妹妹,“我见到的,是我的青瑶终于有了心上人了。”

“什么呀!什么心上人啊!那臭小子,我讨厌还来不及!”苏青瑶激烈狡辩着,脸上却已经泛起了绯红。

“如果你不喜欢他,怎么你被他欺负了,还这么高兴?你是我妹妹,从小一起长大,你心中的所想所爱是骗不过我的。”苏青睿走上前握住妹妹的手,带着三分打趣笑着说道,“你若喜欢那个步逐风,就别整日同他胡闹,与他讲清楚,若是情投意合,我就给你们赐婚,招他做驸马,那你也有个伴啊。”

提及婚嫁,苏青瑶的脸色算是红得转不回来了,心中娇羞,口中仍在矢口否认:“我又不喜欢那臭小子,招什么驸马?难道你也与那臭小子一样,嫌弃我烦了,所以想早点把我嫁出去!”

苏青睿见她姑娘家的难免害羞一些,也就不再逗她,话语中带上一些长辈的语重心长,沉沉道:“还早些同他表明心迹的好,若是没有把握住缘分,今生或许再也等不来了。”

苏青瑶见他笑中锁愁,话语中也隐含着自哀,就反过来拉住他的手,轻道:“你这么深情,菡梅姐姐迟早一定会被你打动的。”

他未回答,只是一笑。

在侧室中坐等了一会儿,宫人便来通报说是交罗国的使臣到了。再上殿内,见交罗的两位使臣已然礼数就毕,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座下迎接。

华服博然,跪地在前的时候并看不清容貌,只见其中一位男子墨色长发微卷,很是特别。

“交罗国使臣觐见吾皇,愿长寿无疆。”

“二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不必拘礼,平身就座吧。”

交罗国的二位使臣站起身来,其中一位夫人装束的蒙着面纱,而另一位却正是先后在承州与连州与云菀打过照面的弄影。

而他们起身之后并未立刻就座,见弄影拱手行礼,致歉道:“臣子的娘亲数年前受过伤,容貌有损,还请皇上容许她戴面纱在殿。”

苏青睿自然是点头允许的。戴面纱的夫人也行了一个礼,才同弄影坐上左侧的客席。

“不知两位交罗国使者千里迢迢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苏青睿本不喜这类场合,自然不会用官家那寒暄客套,直截了当地问明来意。

弄影见此也并不兜圈子,拱手道:“连月以来,边外频频动乱,周遭几个大小国家联合起来想要进攻。交罗虽是小国却不愿与他们一帮贼鼠同流合污,相信皇上英明神武,平定动乱只是迟早的事,因而带了些交罗珍宝前来求皇上庇佑。”

既然交罗国的人是过来求联盟的,有益无害,苏青睿正想赶紧答应下来了事,却听得店门之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回而十分具有穿透力的声音。

“交罗国使臣未免太过客气了罢。”

弄影行礼的手臂还未来得及放下,扭头正见苏肆夜着一身绣金丝龙蟒的黑衫,衣袂生风踏步而来,只稍与苏青睿行了个君臣之礼,便自己到右侧早已准备好的尊座上一拂衣摆坐了下来。

“皇上还未曾答应,就已经献上珍宝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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