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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江山-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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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形,这娃儿一时半会儿难以消解了。薄光叹道:“绿蘅,你今夜陪着阿巧,提防她钻牛角尖。”
绿蘅扶瑞巧退下安歇。
翌日,薄光起得甚早,前来伺候梳洗的绿蘅报称瑞巧哭了一夜刚刚才算睡着。她穿戴停当,正准备去下人房看望一下那可怜的受伤娃儿,王顺却先一步敲响宫门。
“薄尚仪,皇上传您正阳殿见驾。”
“这么早,可是有什么急事?”
“……正是。”
她示意绿蘅递了块银锭过去:“劳烦公公提示一二,也好让薄光稍有应对,以免圣前失仪。”
王顺推了银子,道:“薄尚仪太客气。其实事情牵涉到令姐,奴才也正想提前告诉您一声。”
她一喜:“有我家二姐的消息了?”
“不,是您的三姐。”王顺五官苦垮,“德亲王一大早来见驾,皇上本来是高高兴兴地宣人,谁成想王爷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求皇上下旨全城搜查德王妃。”
“三姐在尚宁城?”
“谁晓得呢?王爷非说王妃在尚宁城出现,昨儿夜里还为此和一群江湖混混打了起来。现在,德亲王爷在正阳殿里跪着,身上带着刀伤,流着血呢,一个劲地请皇上下旨搜城,却不准御医凑近医治。奴才瞅着皇上的眼神,是心疼又生气呐。皇上传您过去,一是希望您劝劝德亲王,二是看看王爷的伤势。”
这……
薄三小姐的手脚也忒快了点罢?不过一夜时间,便折腾出这般响动,想来一直便向那位“痴情王爷”放着饵,在半空中悬着吊着,看得见,触不到,更添煎熬。
五五章
这多年来,为追寻爱妻脚步,德亲王动用所有能量,官场、江湖各出神通,每一点蛛丝马迹,每一寸微光片影,宁错赴一百,绝不漏寻一地。数日前,手下报说有人切切实实看到王妃出现在尚宁城街头,德亲王恁是狂喜,马不停蹄地赶赴目的地,连夜在街巷间探访追查,并因之与当地帮派冲撞,臂受刀伤。
“怀恭,你还不起来说话么?”兆惠帝危坐宝椅,望着跪在殿中的兄弟,因为恨铁不成钢,脸上故而出奇平静。
“皇兄何时答应派兵给臣弟搜查全城,臣弟便起来。”胥怀恭道。
兆惠帝眉梢轻动:“朕听着你这话中貌似有要挟意味,你离开得太久,忘记朕从不受要挟了?”
胥怀恭一手掩住臂上的伤处,道:“臣弟不是要挟,是恳求。皇兄,时儿她行踪不定,稍晚了一时,说不定臣弟又要错失与她重逢的机会……”
“启禀皇上,薄尚仪到了。”王顺殿外报禀。
兆惠帝淡哂:“进来罢。”
胥怀恭听见一个“薄”字,当即警报全开,霍地回首紧盯殿门。薄光身影出现的刹那,他迫不及待箭步迎去,道:“原来你在这里,时儿来尚宁城可是为了见你?”
这张脸髭须横生,黝黑削瘦,竟使德亲王爷有了另番味道不是?薄光举眸静谧对觎,唇畔含笑,屈身福礼道:“德亲王安好,可容微臣拜见皇上后再行作答?”
“算了。”兆惠帝掀步迈下玉墀,“小光先为他看伤罢。”
薄光应声,取下肩头药箱;“请王爷到那边坐下,微臣为你清理伤口。”
“不必了!”胥怀恭清楚记得爱妻失踪后这张脸给予过自己的嘲谑谩讽,但眼下无暇与她计较,“你只须告诉本王,你可曾见过时儿了?她如今在何处?”
薄光摇首:“微臣自打到尚宁城后尚不曾出过行宫一步。纵算三姐真如王爷猜测的那般来了此处,微臣也怕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胥怀恭豹眸环张:“你们姐妹同枝连气,倘使不是为见你,她为何来此?”
薄光忖了忖,道:“回王爷,微臣不知。”
“你——”
“怀恭。”兆惠帝在南窗下的茶案旁沉唤,“有什么话,到这边坐下慢慢道来。”
皇兄语声平和,但字字透着不容违拗的气息,德亲王虽远离朝政多年,对此却感知甚深,遂厉眙薄光一记,旋踵就步。
“朕可作证,小光为了照顾浏儿,从未出过行宫。你既已认定薄时是为了见小光一面来到尚宁,在这一面前她自然不会轻易离去。反而若依着你大肆搜城,撇开惊扰民众不说,也会使得薄时不敢现身,弄巧成拙,乃你所欲?”
“……臣弟知错。”胥怀恭沉声道。
兆惠帝颔首:“知错改之,善莫大焉。”
昔日南书房读书,三人中胥怀恭年纪最小,也最是没有耐性安坐书案,多受先生责备。为皇子者哪个身上没有几分骄贵?出语顶撞便是常事。每逢此际,太子必定厉声叱止,直待他向先生低头认错,方肯说一句“知错改之,善莫大焉”作罢。
今日,兄弟两人重温旧时情景,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气氛稍有缓和。
在当班小太监协助下,剪开德亲王袖口,清洗、涂药、包扎,薄光完成医者职责。此过程中胥怀恭面不更色直效关公剜骨,待她归拢器械时,张口即问:“你准备如何与时儿见面?”
她在小太监递来的水盆里净洗过双手,边拭着水渍边道:“王爷,微臣在方才刚刚晓得三姐的消息,容微臣稍加思量如何?”
德亲王眯眸:“你当真没有见过她么?”
她秀眉先颦后舒,淡道:“王爷若执意不信,微臣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是你难以令本王相信……”
兆惠帝蹙眉:“可以了,小光,你下去罢。”
她姗姗告退。
胥怀恭面现急色:“怎么放她走了?”
兆惠帝面相清淡:“你有伤在身,先到偏殿稍作休养,明日再与小光商量如何引出你的妻子不迟。”
“臣弟不累!”
“无论累与不累,有求于人,还是不要太过盛气凌人的好。”
“皇兄……”是在维护薄光么?
德亲王这时方察觉到事态的异样。薄光自称“微臣”,被称“尚仪”,与皇兄同室相处泰然自若……最大的疑结,是她居然和皇兄一起出现于行宫。自己不在天都的几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臣弟其实也感觉到累了,臣弟告退。”
~
“薄尚仪留步!”前朝、后宫的交界处,一声长喝追来。
料到这位王爷必追无疑,不枉她有意无意放慢了脚程。薄光缓缓回身行礼。
追人者大踏步来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薄光欠首:“微臣遵命。”
胥怀恭吩咐身后侍卫:“你们替薄尚仪看好药箱。”
她呡哂:“烦劳了。”
二人一前一后,登上前方作为分界的廊桥。走了大抵有一刻钟的工夫,前后左右皆不见宫人走动,德亲王方定步转身,道:“你做了什么?”
她冷冷道:“那要看王爷指得是什么?”
前者目芒倏寒:“你的表情改变了,你果然是在皇兄面前作戏……你有何居心?”
她哑然失笑:“不愧是明亲王的兄弟,质问人的方式、措辞均是如出一辙呢。”
胥怀恭浓眉揪立:“你和三哥发生了什么?”
“我和你三哥之间发生过什么,王爷不清楚么?不正是因为发生过的那些事,三姐才会去而复返,返而复去,王爷也才会失复得,得而复失?”她反诘。
“……你向本王说句实话,你有没有见过时儿?”
“我当然见过三姐。”她姿态轻裘缓带,语声疾缓得当,“天下哪有当妹妹的没有见过自己的姐姐?”
胥怀恭倏地逼近:“你明白本王的意思!”
薄光挑眉:“我为什么要明白你的意思?”
“……你在激怒本王?”
“然后,王爷想杀了我么?”她眼底泪光点点,“你命你的手下收了我的药箱,是防着那里面有什么软骨迷神的东西被我占了主动。可王爷也不想想,这是行宫,在皇上的近侧,我哪敢带那些东西行走?王爷口口声声的向薄光索要妻子,薄光又何尝不想向王爷讨我的三姐?外人一径风传三姐是私自离府,甚至还有更不堪的说法流走于街头巷尾,可谁知其中实情真正如何?说不定是王爷如适才目露杀气的那刻般在盛怒下杀了三姐,过后为了避开杀妻的罪名,刻意装个痴情种四处寻妻以掩人耳目……”
胥怀恭大怒:“你……你竟敢诬蔑本王!你以为本王不敢把你……”
“你敢把小光怎样呢?”廊桥另端,兆惠帝负手行来,“德亲王如此威风八面,对朕的五品女官也敢生杀予夺么?”
“你——”胥怀恭一震,盯着薄光的双眸内惊疑兼俱,“你何时知道皇兄来了?本王还奇怪你怎么突然流泪,原来你竟是在算计本王?你这个五品尚仪便是如此得来的?”
她强颜撑笑,高扬螓首:“王爷,薄光做到今日的五品,是因我有功于大燕皇朝。这座尚宁城的百姓,当年不也是受薄光救治逃脱时疫之劫?你失去三姐,迁怒于薄光,将薄光想得如何龌龊是你的事,还请不要低估了大燕的官员晋升律令。”
胥怀恭冷笑:“这么快你又变了另一张脸?时儿虽然率性离我去,但她敢做敢当,爱恨分明,不屑玩弄你这些挑拨离间的下作伎俩……”
“怀恭,朕奈何不了你了是么?”兆惠帝浅声问。
“皇兄恕罪。”胥怀恭应声单跪于地。
薄也光双膝落地。
兆惠帝沉步踱近,倾身扶她平身,道:“我们都晓得一旦失去你的三姐,怀恭便会性情大变,小光多体谅他罢。”
她垂眸,面上含愧道:“微臣晓得,却仍是感觉委屈,是以一时按不住性子顶撞了王爷。这绝非为臣者应有的礼数,若是因此获罪,微臣无话可说。”
兆惠帝眄向犹矮身半跪的德亲王,道:“是怀恭有失亲王仪态在先,你情有可原。”
“皇兄……”胥怀恭难以置信,“您向来法眼如炬,明察秋毫,难道看不出刚刚她全是在演戏?皇兄到来前,她可不是这样一张脸,她分明……”
兆惠帝亦同感不可理喻:“纵然是因为你钟爱薄时,也该对她最幼的亲妹多方照顾,如你这般,是越活越回去了不成?”
“时儿的出走全因她居中挑拨,我为何还对她照顾?”
“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帝失望摇首,“你堂堂亲王,仅凭猜测执意欺迫一个女子,不觉得羞臊么?怀恭,从今日起,你闭门思过五日。”
德亲王急形于色:“皇兄,臣弟还要出去找寻时儿……”
“朕与小光会商议寻薄时之法,你只须安心思过,王顺,送德亲王回偏殿。”
皇兄真的怒了。德亲王虽然心急如焚,也惟有俯首听命。
眺着德亲王倔强不屈的背影,薄光道:“德亲王对小光不好,除了三姐的缘故,也因为皇上。若说明亲王还有三分私心,德亲王便是真心替皇上着想。他显然不想一个曾是三嫂的女人出现在皇上身边。”
兆惠帝淡道:“他想得太多了。”
“如若他不是一个真心敬重兄长的弟弟,便不必想那么多。”薄光俯身福了福,“请皇上气消后,对德亲王稍加关怀罢,倘若连累得皇上兄弟失和,小光便真如他人所说,是离间皇上亲情的红颜祸水了。”
兆惠帝一怔,道:“说到底,你还是因为允执的话耿耿于怀,怀恭今日便是雪上加霜。”
“若皇上想留小光在宫内,这仅是开始,试想长路漫漫,毁谤成山,小光早已是失誉之人,大可充耳不闻,可是……”她低婉一叹,“小光告退。”
五六章
德亲王禁足五日,兆惠帝落实承诺,与薄光商议寻找薄时的法子。末了,兆惠帝认为最笨也怕是最有效的,即是出饵钓鱼。鱼当然是薄时,饵则是薄光。拜此所赐,她奉旨走出行宫大门,在尚宁城的繁华街头一番大气挥霍,掷金如土的暴发户行径不止引得路人侧目 ,连自己也小有嫌弃。
这般不招贼惦记誓不休的高调势头,自是为了吸引薄时,但第一个引过来的,竟是尚宁城的主人。宁王爷在宝馔大街上拦住了正欲往本城第一酒楼继续显赫之能事的薄光,围着转了几圈,道:“小王请姑娘喝酒如何?”
“王爷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打算调戏良家女子的登徒子。”她道。
对方冷嗤:“姑娘的模样却不像个打算接受调戏的良家女子。”
她瞠眸:“王爷所说的‘不像’,是指‘打算接受调戏’,还是‘良家女子’?”
“嗤,本王才懒得和你比嘴皮子。”他甩衣疾步,“随本王来。”
“去哪里?”这主儿不会当真傻到带她寻找三姐罢?
宁王仿佛听到了她腹中的揶揄,瞪她一眼,道:“择日不如撞日,本王请你喝茶!”
前方不远即是尚宁首屈一指的茶楼“贤雅居”,宁王爷在此存有常年雅间,目不斜视直接上二楼,而后回廊环合,几经周转,前方门户大开。只见有花有竹,有屏有榻,珠帘成幕,青缎作枕,正是“清心堂”,宁王在此专属之地。
薄光出声赞叹:“王爷恁是懂得尽情享受皇家的赋予。”
胥睦率先落座于正当间的根雕茶盘前,捏盅浅啜,道:“本王倒是想发奋图强金榜题名来着,注定无法实现的梦,也只有想想罢了,不若抓住眼前的实际,比较不易为难自己。”
她施施然坐下,问:“三姐对王爷来说,是梦想,还是实际呢?”
“是必须抓住的梦想。”
她撇了撇嘴儿,懒予置评,径自动手斟茶。
胥睦俊眸乜斜:“我还想问你,你这么张扬出行,真是想把她引出来献给德亲王么?”
“皇上爱弟情深,我奉旨出行罢了。来到尚宁城后,我只向皇上告假来探望你这位昔日襄助过我和姐姐的恩人,出宫便进府,乏善可陈。既然三姐决计不会出来相见,容我这般招摇过市几日又何妨?,”
胥睦这才放下心来,略显崩坏的俊脸稍见好转,回身打矮案上端了两盘点心,一盘玫瑰月饼,一盘红豆酥卷,呈到薄光近前。
这厮也忒现实了呗?她不由得叹为观止。
胥睦讨好一笑:“你当明白德亲王来尚宁,是你三姐故意设局,她料定德亲王必定对你不善,借皇家的兄弟之情试炼皇上对你的维护之意。如若皇上在你和德亲王间不偏不倚保持公平,她也想劝你索性放弃当前的计划,随她浪迹天涯。”
她捧颊苦叹:“二姐若晓得三姐这个打算,必定又起争执。”
“那你预备听谁的话呢?”
“以前,我当然是追随两位姐姐的脚步,无论谁的计划,谁的打算,我皆愿全力配合,但自从着手将她们支离天都城那时起,我便做了我自己的主人。接下来的路,无论走向哪一方,必定是受我自己的意愿支配。”
胥睦咋舌,以茶占口,放弃游说。
时儿美人,不是小王不努力,是令妹今非昔比,非小王这三寸不烂之舌可左右的啊。
他此刻心中这么想,回府后嘴里也这般说,是以被府中娇客一脚险险踢飞:“你除了这张脸可看,还有什么用处?”
宁王爷百感交集:先前自己在美人心中是百无一用,如今总算多了一点可看之处,足见“日久见人心”一说,是再真不过了。
~
一日无果,薄光打道回宫。
绿蘅第一个迎来,奉上拭面清手的凉巾,端来冰镇过的酸梅汤。
“瑞巧呢?”她问。
“到蓝美人的寝宫去了。蓝美人适才送了几匹布料过来,我们合计了下,将皇上昨日赏您的几样西域珍稀果品当成回礼。”
她颔首:“想得很周到,虽然貌似不及对方贵重,但人家是嫔妃,我们小小回上一份,表示承蒙恩赏,不敢相忘。”
“却也不欠她什么。”绿蘅利落接口。
“对极了。”她赞许道,放下手中酸梅汤盅,“这物什是你们家王爷夏时爱用的消暑圣品,我体质微寒,不宜过多饮用。”
绿蘅急忙撤下,改呈鲜果上来,道:“奴婢失职,看您先前都喝了,还以为您喜欢……”
她冁然释笑:“那日你做得很好,与本官配合着引阿巧自己吐露实情。但,我那时说的话也是发自由衷,你是明亲王府出来的,偶尔向你们家王爷传递消息本属正常,至少王爷对浏儿无害。”
绿蘅垂首。
她将她拉近,柔声道:“当初答应留下你们,是因为在王府时,你们一度将前程押在我的身上,为我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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