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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王的逃妻-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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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面望去,城头上,一抹颀长的身影静立在雉堞前,朝前远望,似乎在凝神思考着什么。
钟无双站立片刻,默默地望着他半晌,方才提步向司马宣走过去。
快要靠近的时候,或许察觉到了动静,司马宣回过头来。
视线相触,钟无双微微一笑,缓步上前。
“在做甚?”
她问。
司马宣看着她,面容稍稍缓下,却微微蹙起眉头:“为何来了此处?”
看到他的神色稍缓,钟无双走近他,笑了笑,指着远处一片青黛的山岭:“无双还从未见过此等美景。”
司马宣一怔。
钟无双没再言语,含笑地在他身旁停住脚步,也扶着雉堞向城下望去。
太阳在天空中尽情地释放者热力,灿灿的,天地间的薄暮渐渐消散。
远处的大地和山峦披着碧翠的绿色,像画卷一般在眼前铺展开去。
极目远望,大片大片的农田占据了原野。
因为战时,驿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往来,说不出的安静诡异,似在预示着新一轮的战祸将至。
钟无双扶着雉堞,望着这昨夜不曾看到的景色,心中却反常地宁静。
突然,她身后一暧。
随即,钟无双的身体被纳入了司马宣宽阔的胸膛中。
钟无双唇角扬起,没有回头,任由他用双臂环着自己。
“无双。”
过了好一会,司马宣在她身后低声地说:“你今日便返回驿馆吧。”
其实就在方才,南宫柳亦对她说过同样的话。早在方才,钟无双便在心里想着,或许于这件事上,司马宣与南宫柳的意见,会是必然的一致。
虽然早就料到司马宣必然会这么说,但是,钟无双的心里还是觉得忽而一空。
在她的沉默中,司马宣抬手缓缓捋过她的头发:“战时险恶,你若留在邑中必然会致我分心,其时,岂非是害了我。”
尽管知道司马宣这般说,无非是为了逼得自己离开。然而,钟无双听了,心中仍是难过。
深深吸了口气,钟无双沉默了片刻,就在身后那个将自己环在怀里的男人,身躯已呈僵硬之态,她方颔首道:“好。”
司马宣似松了口气,却静立不语。
“战事临近了?”
稍倾,钟无双问。
“是。”
他答道。
钟无双望向天边,再次轻轻地问:“你说此次来的,是夷人,还是夷人背后之人?”
司马宣在她身后轻笑:“夷人背后之人早已出现,只是此时,他便是出现,也必是以夷人之姿出现,不会露出其真实身份。”
钟无双讶然,“你是说,此次围城的夷人中,已有那背后之人隐身其中?”
司马宣断言道:“是。”
钟无双心中震憾得无以复加,久久不能平复。
她讷讷几乎不能成言地再次追问道:“你既已与对方交手数次,现下可知此事为何人所为?”
司马宣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就在钟无双满腹期待之中,他却又将薄唇一抿,淡然道:“暂不能决。”
暂不能决?
又是暂不能决!
司马宣语气中的敷衍是如此明显,钟无双心头疑窦顿生。
既然司马宣不想说,钟无双也不欲再问。
她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心头纷乱不堪,许久,许久,都不再开口。
司马宣亦不再说话,只是双臂用力地将她搂了搂,便再次如她一般,静静将视线投向远处。
钟无双感受着身后有力平实的心跳,直过了许久,她方幽幽问道:“此次战役,夫主胜算几何?”
这还是自司马宣率军前来邑中之后,钟无双第一次问及他对这场战争的把握有多大。
毕竟现实摆在眼前。
如果他要对付的只是夷人,那还好说。
但是他现在要对付的,是混迹于夷人当中,或许是伪装成夷人的敌人。而这个强大的敌人,他隐藏在暗处的,到底还有多少可用之士,是司马宣无法知道,也无法估算的。
钟无双委实担心,这样一场不知道对手根底的战役打下来,司马宣到底有几成胜算的把握?
尤其是现在他的处境又是这般艰难。
宗国无雄厚的粮草兵力可以支持他,北国却在这种时候与燕国开战,便是具公可以腾出一些人手来支援他,毕竟也不如平时那般,可以毫无顾忌地为他提供足够的人力物力,让他全力对付这个未知的敌人。
这种情形之下,便是钟无双,已然对司马宣能否打赢这场未知的战役,存了几分悲观的情绪。
可是,即使她如何的担心,在这个硬如磐石的男人面前,她绝不能表现出来。她只是很想知道,司马宣自己,对这场战役,是否如自己一般没有底气。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能舍下他(一)
司马宣默然半晌,他深如子夜的眼眸中光芒闪动,面上冷硬的表情稍稍敛了起来。舒殢殩獍
在钟无双屏息的等待中,他坚定地说道:“我不能输。”
钟无双愣了愣,心中漫过一丝苦涩。
司马宣,他说不能输!
那便表示,其实,在这一场他完全处于被动的战役中,他并没有赢的希望纡。
但是,为了北国子民,为了她,或许,还为了他曾经图霸天下的雄愿,所以他不能输,也不可以输!
强自抑下心头的苦涩,钟无双侧仰起头望向司马宣,莞尔道:“夫主,将来有一天,你不用四处征伐了,你便陪我走遍天下,看尽天下美景可好?”
司马宣注视着她,瞳中如墨般深黝,笑了笑,却不言语祛。
“夫主。”
不久,钟无双糯软的声音幽幽响起。
直过了片刻,司马宣方含糊地“唔”了一声。
“让我留下罢!”
钟无双说,“不管此次战役你是胜是败,我们是生是死,俱在一块可好?”
司马宣突兀地将钟无双的身子扳过来,让她正对着自己。
他的脸色,立时变得不大好看。
瞅着他的神色,钟无双浅笑着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方才那般说话,不过是想逼我离开罢了。然,你却不知,于妾而言,没有什么地方,比在你的身旁更为安全。如若夫主此次得胜,我便是留在邑中也于你无损。如若夫主此次战败,便是无双远在驿馆,又焉能独活?”
司马宣不语,面上沉沉的,眼中却波起云涌。
钟无双望向板着一张臭脸的司马宣,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灿然轻笑“夫主曾许我生同床,死同穴。到了如今,你却是不能反悔的了。”
望着这个固执的妇人,司马宣薄唇扯了扯,子夜般的双眸,满是感动地看着钟无双。
他的喉结动了又动,最终还是颇为无奈地揉着额角,无力地低语道:“你这妇人,哎……”
四目相对,钟无双脸上那不及收回的笑意僵在唇边。司马宣的嘴角,无声抽搐了两下。
顿了顿,他抬眸望了一眼钟无双,冷着脸叮嘱道:“若要留下也可,你须留在庙堂,不可到处乱跑。”
“好。”
钟无双微笑着应道。
司马宣看着她,面上仍不见一丝笑意。
又顿了顿,他走近前来,低声道:“我还须与其他诸侯再作商议,稍后再来看你。”
其时,语气已是缓和了不少。
钟无双望着他的双眸,大点其头:“好。”
司马宣的面色终于完全缓和了,稍倾,他转身命侍从带钟无双入庙中休息,又嘱咐了几句,便大步离开。
钟无双安份地呆在庙堂中,午时,司马宣并没有回来用食。她食之无味地胡乱用了些粟米粥,便让侍从撤了下去。
百无聊赖间,钟无双想小憩一会。
然而躺在床榻上,她心里翻涌着的,却是各种最好跟最坏的臆测,睡意倒是半点也没有。
如此翻来复去地折腾了半晌,她终于似睡非睡地进入一种意识不明的状态。
便是在这种朦胧中,钟无双似乎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话,声音急促。
突然,一声大叫响起,随即脚步声纷乱而至。
钟无双极力想要睁开双眼。
然而,她的眼皮却似有千斤重般,怎么也无力掀开。就连身体,也软绵绵的,似乎一点劲也使不上。
钟无双便是在这种似清明,似迷糊中,自己同自己角力。
终于,她的眼睛倏地睁开。
茫然四顾,室中光线晦暗,她还好端端的躺在床榻之上。
钟无双的意识虽然恢复了,但是她发现门外的嘈杂却是再真切不过。
诧异地起身下榻,钟无双打开门。
方才的侍从已不知去向,前庭的景象令她大吃一惊。
几乎是突然之间,这庙堂中来了不少男女老幼,似乎都是这城中的宗国人。
这些人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议论纷纷,到处是吵嚷之声。
看到这种场面,钟无双的心中腾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情急之下,她随手拦下一个经过之人,问出了什么事。
“夷人又返,已至城外!”
那人急急地说完,继续向前跑去。
钟无双的心一沉,果然如司马宣预料的那般,只是她未想到,夷人竟然来得这般突然!
愣了约莫有半刻之久,惊醒过来的钟无双不由游目四望,她这才想起司马宣呢?他现在身在何处?”
“夫人!”
一声喊叫在不远处响起。
钟无双惊惶不定地望去,却见一名司马宣的侍从大步向她跑了来,满头是汗
“夫人,”他一边抬手用袖子抹去额上的汗,一边说:“夷人突然返来,声势比之从前更为浩大,现下已将各处城门围围住了!”
钟无双惊在当下。
早在今晨时,司马宣便说过,这夷人,或许并不是真正的夷人。他只是混迹于夷人之中,或是伪装成夷人模样的兵士,是那个躲在暗处操纵之人的兵士。
“皇上要属下告知夫人,不可随处走动。”
“皇上现在何处?”
钟无双急忙打断他。
“城上。”
那侍从匆匆撂下话,又重复了一遍司马宣让她不要擅自走动的话,便小跑地离开了。
钟无双看看天色,午后已过去多时,空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到庙堂中的避祸的人越来越多,不时有人从廊下急急走过,庙前尽是嘈杂之声。
钟无双的心情也惴惴起来。
她不时望向城墙那边,心里担心着外面到底是如何个状况。
最终,冲动取代了理智,钟无双咬咬牙,不管不顾地快步朝庙堂外走去。
城中已是一片慌乱。
街上穿行的,尽是兵卒和青壮的宗国人,他们手里拿着器具,朝四方的城墙上奔去。
城头上已是拥堵不已,钟无双远远见到这种状况,心中不由一惊,忙随着人流走向一侧城墙。
似乎是战时这种紧张的氛围点燃了西斜的太阳,空气中流淌着一股热流。
那种热流,可以迅速点燃起人们心中的热血,让人变得血勇无比。
雉堞将天空割成锯齿一般,登上城墙,喧嚣声一浪一浪地冲入钟无双的耳膜,待城下的原野在好面前出现时,钟无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下面的人,密密麻麻地聚在城下,黑鸦鸦的如乌云一般。
钟无双控制着心跳,仔细看去,只见这些人披发散衽,竟都骑在马上,手执石刃弓箭,人数之众,竟然远远超过她那夜初见之时。
呼啸的声浪一阵阵地传上城来。
而城上的兵卒和宗国的国人却似并不理会,他们只是忙碌地在城上准备着,
行动有条不紊。
钟无双让开身体,尽量不阻住他们的道路,再朝城下望去,却仍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想她早晨与司马宣谈论夷人之时,她还曾想着,或许夷人去而复返,还只是一种或许不会发生的顾虑,不想短短半日未到,他们却瞬间到了……
“无双!”
身后忽而响起司马宣的声音,未等她回头,手臂已经被他握住。
“你来此做甚?!”
司马宣瞪着她,脸绷得紧紧的。
不等钟无双答话,就一把拽着她朝城墙下走去。
“司马宣……”
钟无双的脚步几乎跟不上,打了几个趔趄。
直到走下台阶,司马宣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对她斥道:“可知城上危险?!”
“司马宣,,”顾不上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男人,钟无双急急地问:“怎会如此?”
司马宣的嘴唇动了动,沉声道:“夷人突然而至,内有乔装之士。”
“内有乔装之士?”
钟无双的心一沉,嗓子里顿时像卡着什么,声音发虚。
那背后之人终是忍不住要出手了么?
“无双!”
司马宣没有解释,只将双手重重地放在她的肩上,神色带着焦虑,低低地说:“休要心慌,我等已有准备,如今夷人返来之快虽然出乎我的意料,却也不致影响大计。你在大庙安心等候,此时情势你也知晓,勿在这时使我忧心!”
他的目光坚定,话音入耳,声声沉入心中。
钟无双望着他,压下心头的不安,笑道:“有夫主在,我便不慌。”
司马宣没有说话,他凝视着她,眉间稍稍松开,目光深深。
钟无双肩上的手忽然紧了紧,随即放下。
司马宣转过头去,命一名侍从送钟无双返回大庙,又看看她,迈步踏上阶梯,这才转身向城墙上头奔去。
钟无双跟着侍从离开。
每行两步,她便不由自主地往回望去。城头上,司马宣正朝着这里看来。
努力让自己唇边漾起微笑,钟无双回头,大步走向街道那头。
虽然人是回到了庙堂,但钟无双的心,却仍为刚才见到的景象惊跳不已。
同时,一种突然而至的想法瞬时闪入钟无双的心头。
她跟夷人领主面对面地接触过,她清楚地了解到,夷人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粟粮罢了。
现在,夷人既已得粮而去,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促使他甘愿冒着与天下诸侯为敌的危险,去而复返?甘为他人所用?
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足以驱使他们这么做?
再思及司马宣曾说过,他们前往邑中之时,各路诸侯俱向自己的国家发出了增援的密涵,然而,除了司马宣的人险死还生,将消息传递了出去,其余的国家无一兵一卒前来,如此种种,足以推反钟无双之前的猜想。
那就是:夷人背后的推手,必定也在宗国的诸侯之中!否则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便可以掌握到从诸侯的动向。
钟无双又想到,燕国又怎么会如此凑巧,竟然选在这种时候向北国进攻?
越往深处思考,她便愈是觉得,这一切,在如今看来竟然都是有计划,有预谋地冲司马宣而来的!
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钟无双无意识地望向头顶,火烧云映着霞光染满天空,似血一般通红。
然而,钟无双的心却隐隐生寒,如坠冰窟。
夷人很快开始了攻击,城墙那边喊声震天。
庙堂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全是老弱妇孺。巫师在庙前不停地祝祷,上了年纪的长者也不停地向先祖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也许是之前夷人已经围城数日,又几番恶战,邑中的人对于战争,已经没有初时的惊怕了。所以到了真正开始开战时,人们的情绪反而安定了不少,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慌,除了造饭递水,还有人到城上去看能否帮忙。
钟无双哪里也没有去,却也不愿干等。
她四处看了看,见很多人也不知该干什么,便去劝说城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者,组织大家辟起临时的医所,召集人们救助伤员。
事情很顺利,城中懂医的人都来了,尽管对于那些伤重者,大家还是束手无策,但是简单的包扎还是有不少人懂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有伤者从城墙上下来。钟无双和妇女们收集干净的布块,有条不紊地帮忙。
司马宣曾来过两次。确切地说,他是经过。
钟无双也是经旁人提醒,方愕然抬头,只见他远远地朝这里望来。不过对视片刻,他的神色似乎缓了缓,又转身离开。
虽然短暂,但钟无双至少可以确定他没事,她的心,也就稳稳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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