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陌路-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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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柳絮·韶华·壹


喜暮春之物，例如杨花，又例如柳絮。自古多少文人墨客将柳絮比作韶华，殊不知，柳絮本乃轻薄无根之物，而韶华，却是人生中最美的青春年华，若是韶华已如柳絮，则似被风干了般，注定凄凉了。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
这样的结局
亦美，亦伤，亦悲凉
——记在正文前
壹。
初春的江南，天空透着水雾，大片大片的云际完美的衔接着，预计着雨季的来临。浓墨
挥毫，淡墨勾勒，水纹晕开在洁白如洗的天地间，渲染，灰色，暗淡，却丝毫不减凄美。
少年一袭黑色，短衫，长袍，轻便易行，却又不失风韵。酒红色的发髻上两么显眼的
白，艳丽的颜色与这淡雅的天地大有出入，仿佛这天空大地，亭台楼阁，行人商铺全部都成
为他的背景一般。
那是不可一世的孤傲。
人群的议论混杂在耳边，他并不在意。只是在路过一个当铺的，一段话语飘入了少年耳
中，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喂，你知道吗？那个江南第一美女柳絮今天突然单独见客了！”
“哦，是吗？原来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舞呢！”
“你们说的可是那个百花幡的柳絮姑娘？啧啧，那叫一个美，要多少钱啊？”
少年听到这儿，不禁笑了笑。是什么人，竟有如此魔力，让全城人为之倾倒？我倒要见
识见识。这么想着，便认真听了起来。
“呵呵，只是一百两银子而已。”
“诶？还真便宜。”
“你以为那么容易。交了钱还有对上对子呢！好多人都败下来了，而银子你是别想收回
来了。”
更有意思了。
“算了算了。”
语止，方才正谈的三人散了，少年起身，向那个所谓的百花幡走去。
百花幡前人山人海，众人都围在一间小轩门口，却再没人敢去试试。门边的台子上已经
堆了几十万两白银了，台后的小厮正贪婪的看着眼前的银两。
少年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放下一百两银子。身后原本静默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议论
声不绝。大多数人认为这个也成不了。有了结果后，人群再次安静下来。在一片等着他落寞
的出来的人的注视下，他踏上了门外回廊的台阶，在门左侧的一张木桌前停下。
木桌上放着笔墨纸砚，一张宣纸静静的放在那里，上面是娟秀的小楷。
——霜前月下谁家种
　
　
寥寥七字，字却是写得十分漂亮，漂亮过少年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的字，那般，美得不　
可一世。　
心中微微一惊，但少年依旧面不改色。平静的摊开一张宣纸，拿起浸饱了墨的毛笔，写　
下一列七字。行楷，笔力劲道，行笔流畅。如果说女子的字是南方小桥流水的柔润，那少年　
的字便应是北方金戈铁马的苍劲。　
一女子从轩房走出，似乎是近身侍女。那女子走来，向少年行礼之后，便拿起桌上的字　
进去了。那纸上也是七个字——槛外篱边何处秋。　
众人安静的等待着那个预料之中的结果，而少年却仿佛事不关己般倚在栏杆上，望着渐　
渐阴沉的天空，眉头紧锁。　
江南的雨季一旦结束，便又要回去了吧。短暂的自由还是很诱人的。在雨季的第一场雨　
开始纷纷落下的时候，轩落的门开了。那侍女出来，行礼，然后轻声道：“公子，我家小姐　
请你进去。”　
一语终，喧哗不绝于耳。片刻，因为渐渐加大的雨点的原因，人群都散了。门外的青石　
板上映着天空中暗淡的光，雨水敲击着青石板的小路，发出好听的声响。雨水洗过的青石板　
路是格外清凉的。　
雨渐大，景物开始在雨雾中模糊，像渲染的水彩一样朦胧而美丽。少年跟着女子进了　
屋，门轻声的关上，小轩被密集的雨点淹没。　





第二回柳絮·韶华·贰


小轩内的布置很简单，木制的东西偏多，而整个房间明明并不大，却偏偏被住者布置出
了曲径通幽处的感觉。在满室的木香，花草香，书卷香与墨香中，少年放轻了脚步。
在侍女的引导下，少年走进一间房间。一张书桌，文房四宝备齐，两只木椅，中间是一
张木桌，上面是一盘点心。一少女立于桌前，与少年年龄相仿。她一脸平静，毫无表情，不
似其他沦落风尘的女子。无论卖艺或卖身，脸上总是挂着一幅招牌笑容，或是一幅忧郁像。
而面前这位居然是如此表情，但，她整个人却是真的美得日月失色，绝对是世间尤雾，大概
也只有京都自己那个姐姐才能与之相比吧。
少女的头发盘在左侧，用朱红的玛瑙发簪装点着，发簪的坠珠旁环了两环发环，并斜斜
的垂着一束黑发，前额被厚厚的平刘海盖住，两旁各垂了一束落在胸前。背上披着没盘的发
丝，朱砂色的耳坠在黑发中格外显眼，一身深浅红色交织的衣服，一双红色的绣花舞鞋。眼
睛与少年一样是蓝色的，也一样的毫无表情。
两块千年寒冰的相遇，注定会擦出火花，注定会融化自己，注定，将以悲剧收场。
“公子不是本地人士吧。请坐。秋痕，看茶。”声音婉如清泉，声声入耳，一一在心。
丝毫没有红尘女子的感觉，反而身上那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少年坐
下，茶至，少女奉上茶，有道：“小女子柳絮，敢问公子尊名？”
“少华，叶少华。”少年静静的回答，波澜不惊。
少女微微愣了愣，看着眼前的少年。酒红的发梢似乎因手中端着的茶水的雾气而由凛冽
转向温润，举手投足间不似那些执跨子弟，而是明显透出礼仪素养，也难怪他对的上来，而
那衣服的料子，似乎也是贵族才有的吧。
如果当初爹爹没有因算命先生的一句“黑乃不祥”而将她和娘亲抛弃，如果娘亲投奔的
是家贫人好的小舅而不是眼里只有钱的大舅那么娘亲也不会死得那么早了，自己也不会被买
进百花幡，如果当初，爹爹没有赶走她们后不久就死亡了，那么她现在也不必沦落于风尘之
中，而是应该被接回去了吧，因爱也能穿上少年这样的衣服料子了吧。
不觉间，少女猛的回过神来，只见少年手中依旧端着茶，眼神似乎是因为茶水而变温柔
了，表情不温不火，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柳絮几乎是不自觉的走向那屏风后的她的卧
房，红木梳妆台上的铜镜映出了她的容貌。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妥，还因微微的红润而更显美
丽了。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她看见了铜镜映出的身后的影子，一袭黑衣，发色如血似残阳。
少年轻轻环住了少女。
少华不知自己为何会走进来，并且刻意不发出声音，而且会环住她。
柳絮不知自己为何不想对其他男人那样挣脱出来，冷着脸说句“望自重”，反而有那么
一点点希望，希望他抱住自己，抱得更紧一点。
这被世人称之为缘，也称宿命。
佛家苦苦告诫世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而世人皆视之不闻，所以才有了那么多，
一开始便注定夭折的爱情。
“我笑是因为你那时的表情，很奇怪，很特别。”少华淡淡的说，而柳絮则惊异于他竟
　
　
能洞察自己所想。　
“我一直在想怎么形容你，现在终于想到了。”　
“偷得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柳絮突兀的觉得很熟悉，她静静的靠着身后的少年，静静的问：“我们见过吗？”　
身后的少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吐出两个字：“见过。”　
柳絮不再问，少华也松开了手，坐到了房间里的床上，而柳絮则走向旁边的琵琶。　
犹抱琵琶半遮面，似水弦音自流淌。　
少女静静的弹，少年静静地听。　
曲渐终，天渐暗，雨未央，思绪断。　
少华起身离去，刚走出小轩半步，身后便传来柳絮的叫喊声。　
“少华。”　
“嗯？”　
“伞。”　
“。。。。。。”　
少华静静的接过纸伞，撑开，红纸伞与红发交相辉映，隐没于江南烟雨中。　
远处的瓷窑冒着细烟，少华撑着一把纸伞，走过瓷窑边青石板铺就的幽巷，淡绿的青苔　
隐在青色砖块之间的缝隙中滋长，雨水轻击纸伞的伞面，走到路的尽头，清晰的听到，模糊　
的瓷器破碎声。　





第三回柳絮·韶华·叁


自此后，柳絮总会受到一些或大或小的礼物，全数出自少华之手。那日日来看他舞蹈的
满坐的人群中，也总少不了少华。那是么极其清晰的人影，红发黑衣，渐渐演变成了柳絮一
上台便会注意的方向。
他似乎成为了她黑暗生活中的唯一希望。
“我要，再相信男人吗？”柳絮喃喃，手中抚着少华今天刚送来的礼物，那是一对白华
玉的簪子，刻工精细，选材考究，质地冰淳，似乎是宫匠所出之物。
白色的簪子上刻着繁琐的镂空的花纹，两支一并，在对着光看时，木桌上的影子清晰的
组成了八个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很好看的小楷，和她的字一样，温润婉约。
“小姐，叶少华的又来了。”
“让他进来吧。”柳絮静静的说，背对门外，秋痕看不到她的表情，而她的言语，显然
令秋痕，这个从小一起的人感到震惊。
第一次，小姐会这么说。
秋痕迟疑了片刻，退了出去，不久，少华走了进来，依旧是黑衣，酒红的发似乎不曾变
过。
“还伞。”少华静静的说着，放下雨伞。红纸伞似乎有被仔细的存放和保养过，色泽仿
佛新的一般。
“嗯。还有，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柳絮淡淡的笑了，拿过雨伞，放到了角落的
架子上。
少华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秋痕走了进来，说：“小姐，该上场了。”听
到这句，柳絮像少华微微躬身行礼，披上暗红的皮衣，抱着琵琶离开了。
乐曲伴着柳絮婉转的歌声响了起来，昭君出塞。繁华落尽，终是，断肠人在天涯。柳絮
演得淋漓尽致，眼神中的那抹愁绪淡然的像是秋日澄澈却依旧不见底的秋水。
曲终人未散。少华在后台静静的看着，看柳絮的表演，看柳絮望向这边时眼神里的一点
点意外，看柳絮抱着琵琶屈膝行礼。然后，少华转身走开。
后台台沿上的香已经烧到末端，少华有些不耐烦了，一边的老妪擦着额上的汗珠，心里
嘀咕着这柳絮怎么还不来，这可不是她耍孩子脾气的时候。
少华最终还是等不了了。他起身向前台走去。后来，柳絮很庆幸少华来了，而少华却一
直后悔自己没有去得更早。
眼前的一幕是那样混乱的场景，以至于让人觉得任何语言去描述都是苍白无力的。一直
惧怕着语言无法表述的东西，因为这样就证明，它比你强大。
该怎么说呢？是一群男人还是一群秦寿？总之他们正围着柳絮。几个人抓着她的双手，
以至于她无法挣扎，剩下的正在撕扯她的衣服，一边撕扯还一边骂骂咧咧的说这丫的衣服怎
么这么难扯！一边的地上，柳絮的琵琶摔在了那里，弦，仅剩一根没有断。柳絮似乎已经挣扎得无
　
　
力了，她的头发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而边上一位貌似头头的男子正看着柳絮银笑。　
应该说这是少华从小到大第一次愤怒感会这么强烈，仿佛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践　
踏了那人还嘲笑一般的心境。即使如此，脱手的飞镖也依旧没有失掉准度，四枚飞镖，正在　
撕扯的人和头头倒下了，胸口处，血大片大片的涌出来，渲染出一片黑色的污渍。　
其余的人统统愣了，而柳絮则趁机挣脱出来。　
随着回过神来的一声“妈呀”，其他人飞快的逃了。　
柳絮整个的扑到了少华怀里，颤抖着，显得那么荒凉与无助，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流泪。　
是那么坚强的人呢，要强的性格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少华的眼神里似乎更坚定了什么。　
很小心的回抱柳絮，然后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那样温柔的语调，　
是少华自己都吃惊的。　
片刻，少华和柳絮默契的反手和脱离，少华帮柳絮理了理头发，然后，向不同的方向离　
去。　
地上仅剩下那些人和一些血迹，而在少华走后，一些人飞快的过来清理了。　
“快快，三皇子口谕，如果明天这里有一丝血迹，我们一个都别想活。”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地面已经干干净净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消散了。那些被抬上门板　
拉走的人的伤口本没有人清理，却都没有凶器，一条切割整齐的小口贯穿心脏，无一例外。　
冰刃无痕，剑雪即化，即杀人于无形之中，普天之下，唯三皇子一人可使也。　





第四回柳絮·韶华·肆


已经到了雨季的末期了，柳絮虽昨日受了惊，但也没什么大碍，今日依旧是舞蹈，依旧
是人山人海。
柳絮惊异于舞台的干净，明明昨天。。。。。。这时，她看到了少华。温润如水的微
笑，柳絮一下子安下心来。
白玉台上，红裙旋舞，衣袂飘飘。
“霓裳羽衣舞啊。”
“很美呢。”
“杨贵妃跳得也不过如此吧。
红颜霓裳，未央宫中，舞出一点红、
舞止，落幕，退场。
少华静默，起身，缓步走向柳絮住的小轩。
良久，柳絮都没来。
她，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就这么凭直觉的，少华喃喃着，向舞台后台走去。
到门口，突兀的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清脆，干脆，毫不拖泥带水。透过虚掩的门
扉，少华看见柳絮捂着脸，跌坐于地，边上一衣着华贵似乎是这儿的老板的老妪正叉着腰，
指着柳絮，嘴中正骂骂咧咧着什么。
推门，径直走向柳絮，拉起，拥住，不带丝毫犹豫。
“柳絮秋痕两个丫头我要了，百两黄金，怕是您老一辈子都用不完了吧。”少华紧拥着
柳絮，微微笑着，对那老妪说道。
那老妪忙跪下磕头，颤巍巍的说：“三，叶大爷要就带走吧。”
少华放下一张银票，抱起柳絮出了百花幡，放上马车，然后说：“你先坐一下，我去叫
秋痕帮你收拾东西。絮儿，还疼吗？”说着，少华用手轻轻碰了碰柳絮微微泛红略略肿起的
脸颊。
看见柳絮摇了摇头，他笑了笑，转身离开。柳絮捂着还有点轻微疼痛的脸，望着少华离
去的背影，微微发愣。
　
　
此后，柳絮住在了客栈里少华的房间，帮少华打扫，收拾，洗衣，服侍少华洗漱休息。　
窗外的雨依旧时大时小的下着，柳絮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雨天了，她开始时常撑着　
那把红纸伞，在雨中的街道上漫步，少华也乐意陪着，两人就共持一把红纸伞，在人迹罕至　
的小巷中散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更多的时候，少华总是带着柳絮去各个商铺，挑衣　
服，首饰，吃各类小吃，一天一天的玩下去。　
柳絮总在清晨傍晚去城外的碧湖走走，却从不让任何人陪，少华，秋痕也不例外。　
柳絮总是在湖边看日出日落，看的时候，眼中总是一片黯然。湖水在雨中荡漾着点点涟　
漪，不远处的岸边几只乌篷船静静的停泊着，岸上垂柳依依，已有些许柳絮开始飘落，远处　
的杨花开了，杨花不似梨花，虽都是一般的白，梨花却远不及杨花的凄美，只应为梨花开在　
早春，仲春，而杨花，却开在暮春。　
远处依依呀呀的传来一阵阵歌谣，不觉又添一份凄婉。　
柳絮坐在树下，刚升起或快落完的太阳给她镀上金边，一袭暗红的衣裙，好似浴火的凤　
凰。　
柳絮杨花快落了，春天也快完了，江南的雨季也快完了吧。　
那么，少华，你呢？还有我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呢？　





第五回柳絮·韶华·伍


近几日，少华回的甚晚，近几日，柳絮睡得甚晚，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甚至是一夜无
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