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情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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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白骨堆堆，犹可见当年的惨烈之景。
“四方城……”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
再抬眼看去，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座最华美的住宅，或者说那该是当年的城主所居之地，那是一座塔，一座极尽奢华的九层宝塔，占地极广，高不可攀，代表着崇高无上的权利。
呆呆的看了一会儿，陆回涯奇怪道：“为什么天上那么多星星？”
殷佑廷忽然像疯了一般，喊道：“不可能……不可能……如果真是……奇迹啊，这是奇迹！”
沈晗笑纳闷道：“你怎么了？乱七八糟的在说些什么？”
灵暄喃喃道：“没有月亮……”
宁无峥抬头看了许久，忽然也不能淡定了：“是星河沙……是星河沙……我知道了，灵暄，这是一座地下城！”
“这……”薛逸笙难以置信道：“地下城？”
宁无峥指着上方说：“你们相信吗？在这座城的最上面，就是西北大沙漠！”
所有人都傻了，只有殷佑廷又哭又笑：“是……我明白了，爷爷，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让我来这里了！”
灵暄按捺住心情，道：“你们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我幼年的时候，对了，那是我娘还在的时候……”宁无峥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我见过一种会发光的，像星星一样的沙子，我娘告诉我，它叫星河沙……巧合吗……不，不是巧合！”
“对，这不是巧合！”殷佑廷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一定是你娘告诉了我爷爷……所以……”
殷佑廷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从我懂事起，我爷爷就一直跟我讲着一位传奇先祖的事情，那是殷家数百年都不再出现的天才，他制造的机关无人可比，我们殷家后人一直流传着他的故事，传说他跟了一位当时最伟大的人，建造了一座由大型机关支撑的奇迹之城，传说城里看不见日月，只有永恒的星光闪烁……”
顿了顿，殷佑廷又道：“我一直以为这是骗人的……可现在……”
宁无峥望着宝塔的地方，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娘来过这里……为什么……我不明白……”
“无峥……”灵暄抓着他的手，指着塔说：“也许答案会在那里面。”
宁无峥点点头，神色平静下来，眼中却透着些许悲色，如果真相是另一种样子……
“四方城的传说里，不是四方之主沉陷了四方城吗？”沈晗笑莫名其妙道。
“传说也是人传的，数百年前的事谁又能真正清楚呢。”灵暄叹息着。
“走吧，”宁无峥轻声道：“去揭开一切。”
九层宝塔，扶摇直上，再多的机关阵法也挡不住他们的脚步了。
“机关，开！”
“炼心阵，破！”
“这些机关傀儡交给我！”
“我来破门！”
…………
分工合作，转眼间，就到了第八层之上。
一眼扫过，宁无峥的目光停在了一架倚着门的白骨之上。
他莫名的心中一滞，灵暄忽道：“无峥你看，那白骨前有什么东西？”
宁无峥缓缓走过去，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封血书，开头第一句竟是“我名楚承隐……”
指尖一颤，血书滑落在地，宁无峥看着白骨，眼睛眨也不眨，仿佛傻了。
灵暄抿唇，伸手在他眼前一碰，一滴泪悄然滑落，她手一抖，眼圈霎时间就红了，无峥……无峥竟然会……哭……
其他人都不敢出声，就这样看着他们。
灵暄捡起血书，轻轻的声音回想在第八层塔上。
“我名楚承隐，师承寂灵山。嘉庆十三年，正值江湖飘摇，四方城之乱无法平息，我一时犹豫，好友满门被灭，后悔不已，遂站出，言道，愿启四方城。事实不然，没有四方图与四方之钥，根本无法找到和开启四方城，我带着所有跟来的人进入了西北大沙漠，以一人之力，杀了他们，自己也受了重伤，我想我会死，可我不曾后悔，因为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灵暄声音微哽，顿了顿，继续念道：“可我没想到我最爱的女人却追了过来，玉悠，她又救了我，在沙漠中，我们生死相依。被风暴卷起，却误打误撞进入了四方城，我们上了九层宝塔，可最后一道门，却因没有四方之钥被拒于门外。后来我们寻找出路，用尽办法，终于找到一条出路，可惜只能够容下一人离开……”
灵暄手指微颤，几乎有些不敢再念下去了，可宁无峥却微微笑了起来，对她说：“继续，我要听。”
“我让玉悠离开，可她说生不同衾死同穴，我想，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吧……但天不从人愿，玉悠怀孕了，这个孩子，是我们共同的骨血，我们都爱他，胜过一切。”
灵暄几乎泣不成声了，她不敢想象宁无峥此刻的表情，继续道：“玉悠哭了，我也哭了，我说，和他好好活下去，好不好？她那时的神情我永远也忘不了，太痛，却无悔，因为孩子，是我们的延续，我们挚爱的结晶。我说，让他随玉悠姓宁，名为无峥，让这个孩子安宁一生，与世无争，天下无争，这是我对他最大的祝福……”
“因为我知道继承了四方之主的血脉，是多痛苦的一件事，我死了，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我说，玉悠，别告诉这个孩子我就是他的父亲，玉悠哭着答应了，我看着她离去，心如刀割。玉悠和孩子，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也许有一天，四方之主的命运降临在这个孩子身上，他会带着玉悠回来……”
“我期待着，又抗拒着这份命运……可我的生命已然到了终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告诉我的孩子，无峥，爹和娘一样爱你，爹会以你为荣，爹很想见见你……真的很想。楚承隐……绝笔！”
塔上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神情都有着极大的动容与伤痛，灵暄无声的泪流满面，这个男人值得她娘惦念一生……真的很值得……
她抬头，看向宁无峥，此时此刻，她知道，最难受的不是她，而是他。
宁无峥站着，看着白骨喃喃着，声音极轻：“娘死前，我问她，为何郁郁不欢这么久，到死了却开心了，她说，我爹在等她，她说对不起我，她说她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当时不懂，对不起我和她的，应该是我爹啊……”
他伸手抚上白骨，眼泪滴在了上面，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流泪，因为父母的爱，太沉重了。
又想起红叶树上的祈愿带，“此生唯爱宁玉悠，比翼江湖不分离”，可是让他们分离的，却是他。
“我终于懂了，有时候，爱是一种牺牲……”宁无峥笑了，含着泪，温柔而无声的笑了。
灵暄捂住眼睛，泣不成声，那时候，那个红叶树下的老婆婆和蔼的说：“孩子，要知道有时候，爱是一种牺牲……”
亲情之爱，朋友之爱，男女之爱……这世上的爱，太让人动容。


、四方城主

“楚承隐是二十多年前最传奇的男人，可我如今看见的，只是一个平凡而伟大的丈夫和父亲。”
灵暄看着宁无峥，学着从前他常做的那样，帮他擦干眼泪。
“灵暄，我不知道，我竟是会哭的……”宁无峥此时的神情像极了一个困惑的孩子。
灵暄心中一痛，认真道：“我爱的宁无峥不是世人赞誉的白衣谪仙，我爱的是最真实的你，会哭会笑，只有楚灵暄才懂的宁无峥！”
她说：“父母的痛苦不会再在我们身上延续，我们会终结一切。”
宁无峥缓缓笑着，神色出乎意料的平和下来，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发丝，看着她秀美绝俗的容颜，虽已染上些许脏乱，可却那么美丽，美丽的让他感动。
爹，你看见了吗？这是我最爱的人，最爱的楚灵暄。
他拉起她，退开几步，火烧了起来，转瞬间，白骨成灰。
他看着火光，跪下道：“我已经过了最任性的年纪了……爹，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过我会带着你回去见娘，我们会一家团聚的……”
火光燃尽，他起身收好骨灰，对灵暄道：“四方之钥也该发挥作用了。”
灵暄看着这最后一道门，门上雕刻着一条龙，可是龙口张开着，显然缺少什么。
杨如织上前几步，神色不明，看着所有人坚定的脸，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同时运功。
逼出的半颗珠子在空中合并，嵌入了龙口之中。
众人眼前一亮，最后的门，开了。
我勒个去，闪瞎人的眼啊！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金光闪闪，金碧辉煌，珠光宝气……
一个字，俗！两个字，有钱！三个字，暴发户！四个字，啥品味啊？
灵暄不想腹诽的，可幻想破灭的滋味……太憋屈了！
事实上，因为四方城几乎是被神化了的，所以他们心里落差实在大了。
宁无峥打量着这个地方，很华丽的屋子，中央有一副很华丽的棺材，还有各个小房间。
打开第一个房间，里面比外面还闪，那一箱箱的金子珠宝……富可敌国妥妥的。
打开第二个房间，一堆堆的兵器，那锐利的程度没人敢去尝试。
打开第三个房间，一本本失传的武功秘籍，这个最对众人胃口，看得都快流口水了，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萧子煜都撑不住那闪亮亮的眼睛了……
灵暄默然，传说还是有点靠谱的……吧？难不成还真有长生不老的秘密？
还剩最后一个房间了，众人有点不敢迈步子了，那里面……会是什么？
就在宁无峥想要推开最后一个房间时，却听一个声音道：“等等！”
这个声音……罗渊！
灵暄简直想砍了他，关键时候插一脚，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出来，故意的吧？
抬眼一看，却见罗渊挟持着杨正德走过来，身后依然是几个心腹。
杨正德脖子上架着刀，满脸懊恼与苦笑：“各位，实在抱歉，我没有防备他……”
“爹……”杨如织看着，却低下头，喃喃叫了一声。
灵暄平静道：“罗渊，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你们还能不知道吗？”罗渊大笑出声，道：“我要诅咒尽除，我要四方城的一切，我要成为不死的武林至尊！”
“你白日梦做多了吧？”灵暄等人都像看白痴一样的看他。
罗渊双眼一眯，对宁无峥道：“你还不打开最后一个房间？”
宁无峥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微讽，漫不经心地推开了最后一个房间。
众人都睁大眼睛看去，想要看看这数百年传说的真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血淋淋的大字，背叛者，死！
四大世家的血脉，陆回涯，沈晗笑，罗渊包括灵暄都是一个哆嗦，太吓人了。
随后看见的是一张圆圆的石桌独立在中心，石桌上有一个被封住的盒子，盒子上有一个东西，竟是海螺形状。
“那个也是一种机关，里面应该储存了声音。”殷佑廷指着海螺状的东西叫道。
宁无峥瞥了下罗渊，就想迈动步子，罗渊心中一跳，急道：“站住！”
“哦？”宁无峥并不急着动，慢悠悠的道：“你想试试？”
当然，罗渊还没这么笨，对身后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上前。
灵暄拉拉宁无峥的袖子，宁无峥则对她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主子，有一个手印。”那手下道。
罗渊立即道：“按上去！”
只见那手下轻轻把手按了上去，忽然一惊：“主子，它在吸我的血！”
罗渊眉头一皱，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之感，余光瞥到宁无峥淡然的表情，他道：“你回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手下身子抽搐，艰难道：“手好像粘住了一样，没有办法……”
手下眼神一狠，就想斩去这只手，忽然一道大笑声从海螺状的东西里传出：“非我后代，妄图染指吾城者，死！”
“啊！”手下惨叫一声，瞬间化成了枯骨。
罗渊莫名的冷汗就下来了，脸色扭曲，惊叫道：“为什么……四方城主已经死了那么久，还能辨别出谁是其后代？”
其他人也都摸摸手臂，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殷佑廷看了眼宁无峥，皱眉道：“这个双层机关我倒是不奇怪，可是……”
灵暄灵光一闪，道：“难道四方城主手下也有占卜师？”
因为夏秋凉的缘故，灵暄知道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预知的。
“不是，”宁无峥看着罗渊，神色淡漠：“你们怎么没想过，为什么只有四方城主后代的血才能令四方图显现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了，似乎还真没想过，因为大家已经把它当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了，可却没去深究这理所当然的原因……
“别忘了，我还有个神医的名号，”宁无峥缓缓道：“我济世救人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要不着痕迹的取无数人的血来对照……”
见到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宁无峥反倒轻轻笑了：“从天灵族族长告诉我四方图显现的方法后，我就怀疑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更何况我是一个大夫……最后我终于发现了，四方城主后代的血液，是独一无二的，我不清楚这种血脉是怎么传承数百年的，在某种程度上，我那位先祖真是让人敬佩！”
灵暄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郁闷道：“那位四方城主这么聪明，怎么还会被那什么背叛者干掉啊……”
沈晗笑则是瞥了眼宁无峥，心道，不愧是一脉传承，这位小师叔的聪明，完全不比那位四方城主差啊，一般人能想到去研究血吗……啧，这样还能混个白衣谪仙，绝代神医的称号，世人知道了不得哭死……
宁无峥当然不知道沈晗笑的腹诽，他没有去看罗渊那张铁青的脸，而是上前几步，把手放了上去，低声道：“让我来看看所有事情的真相吧，先祖。”
血，滑落了进去。
宁无峥松开手，海螺状的东西里又传出了声音，只是这一次要温和许多。
“我的后代，欢迎你来到四方城，我的奇迹之城。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别急，听我一一道来。”
“当年，乱世多风雨，我聚集了一帮兄弟，为求安身之所而开始争逐武林乃至天下，后来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我便找了当世的机关大师为我打造了一个奇迹之城，我称之为四方城。”
“一开始，我并未想那么多，只是沉浸在我自己的功绩中。我知道，我骄傲了，盲目了，所以这才有了奇迹的终结……”
“我与四个兄弟产生了冲突，他们对四方城起了贪念……矛盾不断加深，他们竟试图煽动城民，破坏四方城的安宁，我知道自己必须有所行动了，为自己，也为全城百姓。可我却不忍心了，那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啊，怎么下的去手？最后，我决定把他们驱逐四方城……”
　　

、幕后黑手

听着四方城主遗留的声音，众人都有些感慨，沉默着继续听下去。
“一时的心软成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他们在外散播着无数关于四方城的传说……人心太可悲，太贪婪，我阻止得了他们，阻止不了人心……四方城大难临头了，他们不是背叛了我，而是背叛了整个四方城……”
“厮杀声，惨叫声，哭喊声……我终于决定启动最大的机关，即使那会耗尽我所有的生命……看着四方城慢慢沦陷，我立下了诅咒，妻子哭着说，诅咒会代代追随着背叛者，仇恨会代代延续下去……我把一切交给了她，目送她和孩子离开……”
“我知道四方城的传说会永无止境的下去，即使这座城沉落了……我为之骄傲，也为之后悔……我也知道，只要传说不灭，终有一日，我的后代就会被迫重新来到这里，终结一切……”
“看着空落落的地方，生命渐渐流失，我忽然就有些后悔了，仇恨不该延续的……所以我留下了这一段话，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抵如此……”
“所以孩子，决定权都在于你，而我给你留下了最后的礼物，都在这个盒子里……我这一生，对的很多，错的也太多了，恩恩怨怨，哪里又说得清啊，可怜……可怜世人啊……”
最后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那种苍凉的叹息声久久不散。
一时沉默。
沈晗笑最先开口，轻轻道：“诅咒……所以那个诅咒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