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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宫-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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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衣阙随风乱舞。岚宇面色凝冰,深邃的眼眸恰似幽潭,沧然静默。失神的仰头瞭望苍穹,他看着浓卷的云变幻莫测,唇角微动,心里的苦涩就蔓延出来,润扩了满口。
殿内,裹着厚厚的被子将穆禛抱起依在自己身上,如歌垂着眼帘轻搅碗中的汤药,神情看着寻常,可吐出的气却时虚时停,常常要歇片刻才能继续。
“穆禛…还疼么?”
醒着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穆禛脸色青黑的紧咬着牙,既是这样身子还是止不住的颤栗。“额…额娘……我是不是快死了……”
眼泪倏地便滑落,如歌抿着唇努力的吞咽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抱着怀中枯叶似的小身子,她的眼一次次模糊,好几次都差点将忍不住。“不…不会!”轻咳了声,声音却还是沙哑,她侧头亲了亲他的额,恍惚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个噩梦。几天前他还充满活力的挥舞着弓箭,大声欢笑,怎么才短短几日光景,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阿玛还有额娘…都会帮穆禛的。”知道他好久都未真正睡过,每每只是疼到昏迷然后再被疼醒,周始反复。端着药碗的手僵直着发白,她红着眼睛凝视碗中的棕褐色汤药,说出的话不知是为了骗自己还是安慰穆禛。“陆影新开了一副很好的药……”刚说了一句就哽咽的话难成言,她捂着嘴深深的吸气,过了良久才刻意轻快了语气接着道:“它能让穆禛再也不觉得疼……好好的睡一觉。”
颤抖着舀了一勺喂进他口中,她泪流不止,全身似绷着一根筋,只要有分毫松懈就会整个人滚到床下来。“然后…阿玛和额娘就片刻不离的守着穆禛…等穆禛醒了…咱们中秋一起去集市,额娘给穆禛买你最喜欢的糖葫芦……给你买好多好多……”
“嗬……真…真的吗?”
泣不成声,只能使劲的点头。如歌抚着他的头,若是能替换,恨不得此刻饮下汤药的人是自己。“穆禛……”
眼看着一碗药尽,她轻晃着身子抱着他哼曲,鼻音太重,哼出的调调并不悦耳,甚至会乱调,但穆禛仍仔细的听着,微睁的双眼隐隐发亮。“额娘,真好,穆禛也有额娘……好久以前…穆禛问小九,额娘是什么样儿的……小九说,额娘就是会抱着穆禛,唱歌哄穆禛睡着的人……穆禛就一直等……一直等…可好多人来看过穆禛,却从来没有人这样过……真…真好。”
好像没了力气,他软软的放松了身体,病后第一次能轻松微笑:“醒了…醒了之后,穆禛要告诉小九……告诉…所有人……穆禛也有……也有额娘了……还有…阿玛……阿玛也不会再对着画卷出神……我们…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话还未说完,握着如歌手指的小手便倏然滑落。
剧烈的战栗,大张着嘴却喊不出声,如歌紧紧的抱着穆禛小小的身子,俯低,坐起,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却是不能,良久后,终是放声大哭,声破云霄。
猛地转身掀翻了门帘进殿,脚步踉跄了两下便苍白停住。岚宇麻木的立在原地,目光锁在毫无生气的穆禛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声响,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灵魂。而后,泪雨磅礴。
第42章 秋雨如丝 2
死后追封,如歌身为现代人时,曾觉得万分可笑。人已逝,再多出那些莫须有的名号又有何用?可当众大臣为了穆禛的族谱遗名不断上折争议时,她却稳坐高台,冷心冷颜不惜用杀戮来讨要。
什么未及第的皇子不应族谱留名,什么没有正统的血脉不应得以承认?在她眼里,穆禛短短五年的人生已经历了太多磨难,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在他死后给他一个家,权力富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跟他的阿玛留在同一个家族的历史中,他不是无名无姓的孤儿,在她和岚宇心中,他是无可替代的宝贝,任谁也不能怀疑否定。
因追封皇太子之名,整个丧仪冗长繁琐,直到中秋前夕才落寞收尾。参加丧典时,怀仁宫的留下来的老宫人哭成了一片,可如歌岚宇却始终肃穆,眼眶干涩。适时才突然的明白了,岚宇曾提过的,他额娘羽妃祭仪时,老先帝云凡的心情。
不哭不喊,不代表他不伤心。而是,心痛到了极致,生命沦为行尸,往日光鲜亮丽的俗世如今皆素白一片,既然什么都无所谓了,这些虚像又怎么用心在意呢?
整整十几天,每日相偕出现在众礼仪祭奠中的两人都未说过一句话。岚宇恍惚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如歌,处理宫中琐事应付朝臣,她努力让自己没有片刻清闲的忙碌,即使这样,仍然掩盖不住心里的空落。硕大的沉心殿,少了笑声,一夕之间变成了冷宫,角角落落皆是阴霾,没有半丝温暖。
时常,两人独处一殿,却周室宁静。冷战?不是,只是他们都太珍惜这平淡谐好的时光,常常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替,亦或者用膳时的互相布菜,就寝时的相靠相拥,时间净染,只是这样,就足矣。
“如歌……”再过三日便是中秋,岚宇坐在窗前遥望秋末苍穹,目光深远。“若真有下世,我依旧爱你……”
坐在案几前往成摞的奏折上批字,如歌闻声笔尖稍顿,金箔上立马便晕开一个圆形的污点。这是穆禛去后,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微红着眼眶向他就坐的窗边望,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的,语气却是郑重,无形镌刻成了流年,化身坠石沉进心湖,久久不能平息。
口中微苦,心中百味陈杂。她深吸了口气才将心头的酸涩压住,“胡说,下辈子,可不会再有个国家容你为红颜挥霍……”
“嗬……”孩子气的笑笑,他转头正对上她的眼,眸中竟有庆幸。“我倒希望能生在常人家,没了国家就简单地多了。旁的不想,仅为你挥霍一生便是。”
两两相对,无语凝咽,无声胜似有声。含笑脉脉,如歌落了笔来到窗前与他同坐,比肩相依。“不怕我负你?”
“我等你来负我……只望下世能相见便好。”
倾斜,泪便顺着眼角落。她撑开他的手,十指相握,怔忪良久后才低声附于他耳边道:“好。下世若我唤你的名,记得到时应我之言,那是我没入青楼前的名……”
唇角微斜,他不动声色,好似信心满满。“什么?”
“秦漪……记住,我叫秦漪。”
微微一怔,稍有不解随即释然。他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只觉得无比满足。“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中秋那天,如歌醒得格外早。俯在他肩上瞧他的睡颜,她轻巧的卷着唇,从来都是他先醒等着她睁开双眼,今天偶尔角色对调,这才让她能体味这等待中的一二滋味。
一个人为何会不顾一切的去爱另一个人呢?原来她一直刻意去注重外貌,以为换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就一定会虏获某人的心,可事实证明她错了。他从来都未将这张陌生绝美的容颜看进心去,每每她询问,他都让她自己照镜。她本以为铜镜里会映出她如今变换过后的容颜,殊不知,他的目光却只锁在铜镜中她的眸上,长久相望,乐此不疲。
那她又为何再次心动呢?
抚着他熟睡中沉寂的眼角,她怀揣着答案浅笑,不用一一去想竟就明白。
爱,从来就是一件简单的事。它可能从一个眼神中萌发,从一个微笑中伸展,在一件小事里绽放,在一次危难时结果。他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洗净铅华后,才恍然,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片段已经留在了初见,那以后,可能互相厌弃可能冷战冰凝,但终有一点,在他们的心中,彼此搀扶着到生命尽头,这个念想从未变过,数十年如一日。
“想什么呢?”从她初碰他便醒了。微微睁开双眼见她沉思,他翻身拥住她,总觉得世上再没有任何事能比过早上一醒来便见到自己心爱之人来得愉快。“是不是突然发现你也深爱于我,不可自拔?”她从未言爱,他虽心有难安,却始终纵容。
其实他要的并不多,只是一个爱她的机会。
呵呵的低笑,却没有接着话题继续。如歌侧耳听着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前所未有的安心。“今天中秋,就咱们两个过可好?”她有好多事还没有和他一起做,明日再即,不免遗憾。
“……好。”声音也稍有变沉,他复拥得她更紧了些,“今天你说什么都依你。”
又稍躺了会儿便收拾起身,如歌趁着净脸的功夫想一天的安排,岚宇则稍快一步,已收拾好了等候。待她从净房出来,便亲自动手帮她梳头,他笑着听她说计划,动作极轻,虽然只会最简单的样子,但却梳得精致,不逊于侍奉宫人的手艺。
两人简单用膳后就出了宫去。如歌带着昨天就准备好的食点,两人顺着皇城的街道闲散兜转,一路逛集市,游秋湖,饿了便随意找个凉亭就餐,吃着她亲手所做,他笑着调遣她真人不露相,她也毫不谦虚的应。从始至终都紧紧的牵着对方的手,他们过着对平常爱侣来说极平常的一天,可对于他们来讲,这天的所有记忆却都万分珍贵。足矣让他们其中一人孤单时拿来慰藉,相伴余生。
飞快间,日头就偏了西,璀璨漫天。
给如歌裹上厚厚的大披,两人一起窝在沉心殿顶看月亮。不时用温暖的手帮她捂耳朵,他看她畏冷的缩着脖子,眼睛却闪亮亮的,正在兴头,还真像回到了年少时,那般无所顾忌,随心而安。
第43章 秋雨如丝 3
“还有什么想做?”说话间口中已有薄薄的白雾冉起,岚宇的手微微停顿,唇边的笑意微僵,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
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痴痴的望着万家灯火,如歌无声的摇了摇头,拉过他的手两手攥着,无心出神。原来,总有人不顾她心意的塞给她荣华权贵,她拥有世上所有人羡慕的一切,唯独她想要的一样都没有获得。可后来,不,或者说是今天她才真的参透,她渴望的那些东西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它一直静静的立在原点等待,等着她迷茫赶路的瞬间,回头顾盼,那样就能看到他,如两人初见时一般,眼神清澈,笑容和暖。
只可惜……她发现的太晚了。
“岚宇……”默默的凝视着天空,今晚的月亮并不特别耀眼,云层交缠,璀星作伴,倒抢去了中秋主角的锋芒,相携正好。“你可听过牛郎织女的传说?”指着夜空中散悬的银河,她笑着转头望他,却见他双眸灰败,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心里针扎似的一阵疼痛,她轻轻的收回手,故不戳穿。这月来,他眼睛短暂失明的状况已越来越严重,故意说烦不看奏折,时常坐在一个地方不轻易走动,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穆禛的事,可后来才渐渐发现,他是因为看不见。
“从未听过,你说说?”
就像现在一样,他淡然的伪装,那双眼含着笑意让她不细细观察根本发现不到异样。心底的揪痛更甚,脸上的笑也再挂不住,她温婉的靠上他的肩,言语中强装轻快。“那是一个凡人与仙女相恋的故事,可结果仙人殊途,定是天理不容。所以自被生生拆散后,他们便隔着天上的银河执着守候,待到七夕那日,才能跨过银河相见,一年一次。
“一次也是好的,总有个念想。”知道什么才是最可怕的,他听过并未有太多恍然,镇定的让人心疼。
微微敛唇,眼眶却不争气的红了,如歌想到许多年前的那次离别,她失去了孩子痛不欲生,而他,突然间垮了世界,恐怕比她还要煎熬万倍。“你相信么?只要是命定的人不管分离再久,终是会有相聚的一天。”
稍有沉默,岚宇不自觉也想到了七年前的那次分离,语气界定。“我相信。”
流着泪含笑点头,她没再出声,只怕说的多错的多,露出马脚。其实,论心而言,她早不知道何为命定了。这样长时间,她一直坚持她认为对的,可到头来才惊然发觉,对错早在很久以前就轮廓模糊,难辨真假。
往昔的爱一朝之间变为背叛,她矛盾痛苦,可却难以割舍。孰是孰非,表象内心,已不能简单用理智区分,终究他们都迷失了方向,忘记了原本的自己,也忘记了,蓦然回首时,在原地等候着的那人是谁。
造化弄人啊……
“我们都会好好的,一定。”连自己都不知道这是谎言还是期望,她抹了泪浅笑,眼睛望向天际银河的两端,诚信期盼。
————***————
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可睁开双眼时却格外清醒。如歌摸着身侧的床榻一片冰凉,不用询问也猜得出,他此时正在何处。
窗外,天际已灰蒙蒙的生亮,她看着窗纱上橘色的火光通明,正准备唤人进来,外殿便突地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声纷纷踏至。
“如歌人呢?”带头的不知是哪殿美人,满面焦惶。头发随意的披散着,同往日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
青檀从殿外就开始拦人,无奈人愈聚愈多,根本挡拦不住。“姁美人,我们家主子还未醒,且皇上有令,嫔妃不得擅自入殿,您……”
“放肆!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心思顾忌!你瞎了聋了吗?蛮子都打到宫里来了,难道还让我们坐着等死不成?”
“姁美人,说话前先过过脑子,可要掂量清楚了才是。”一身妥帖的从后殿步出,如歌款款的抬手让青檀过来搀扶,容色不惊。
气势一下便歇了不少,姁美人畏了畏身子,刚一退身后便有人低声撺掇,忙又硬着腰板上前一步。“您在咱们就方便说话了。现在什么状况您可能不了解,不过我们派去打探的人都回来传话了,说是蛮子已打到了宫门前,破门是迟早的事。我们这群弱女子参不得军打不得仗,留在宫里除了等待羞辱抢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
“青檀上茶。”不待她说完就冷冷打断,如歌束了束领子,眼光锐利。“拐弯抹角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了出宫的令牌而来。皇上先前遣各位美人出宫,众人都以死明志,此生非皇上不嫁二人。怎么?现在还没到破国,就皆赶着出宫了?依我看,既然没了皇上也是死,倒不如死得贞烈,在城门上殉国最好!”
“你!”脸色倏地苍白,姁美人哆嗦着唇无言以对,不相信她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别把话说得太满,现在尚有退路,你又持有令牌,谁知道你会不会……”
“什么?”随手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扔进脚边的火盆中,她看着金制的令牌烧得疲软珠流,嘴边笑意更甚。“现在这般可好?”彻底绝了众人的私念。她淡漠的起身唤了门口的侍卫进来:“去传我的话,各个宫门都严谨待职,若是遇见叛逃者,斩立决!现在乃是国危之时,结果如何尚不可知,可若是这关顺过,凡是坚守者定大大有赏!”
“是!”恭敬一跪,身上的长刀便磕碰在地,咔的一声。侍卫领了命快速退去。沿着宫廊阶门四散,大声宣布如歌之言,原本人心惶惶的宫人们听后纷纷安分了不少,现在若是跑立马就会死,可不跑还说不定有一丝生机,谁也不会以身试险。
喝了口热茶抬头,如歌看着殿中去留不是的众位嫔妃,强硬后不免要安慰宽抚几句:“众位姐姐莫怪妹妹绝情。只是现在宫门一开,前方抗战的将士又有谁还会有心杀敌。蔺国兵强粮足,岂能让旁人轻易夺取?姐姐们还是稍安勿躁,等着皇上的捷报吧!青檀,送客。”
“是。”偷偷的抹了抹汗,青檀掀了帘子弯腰一一将众人引了出去。殿中一时寂静,除了火盆中的兹兹声不断,再无其他。
“小九!”人方走就立马从腰间又拿出一枚令牌,她看着火盆中的令牌已化为灰烬,虚悬了一口气终是放下。方才若不是她急中生智出殿前偷换了真的令牌,那这宫恐怕就真的成了牢笼,一旦前门攻破,逃生的路都没有。禁卫原一直是子铮训练,个个都是忠义死士,绝不会贪生怕死不顾礼法,这才逼得众人上门来要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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