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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宫-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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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终究不是。物是人非,想回也是回不去了。
自嘲的提了提嘴角,他抬手遮住迎面扑下的刺眼骄阳,淡淡的答:“
“没有好或不好,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这便是不好了。岚远在靠他两步外停下,凌厉的秋风携着细沙啪啪的打在铁甲之上,如同军营里不知方向的孼虫,声音清脆。“本以为能成功。倒是一时天真,考虑偏颇了。”他知道五哥想娶子漪的念头,那时他同他商量时,满眼的温柔,好似要满溢出来,无比幸福。可如今,一切还是和原来计划的一样,试过决绝过,反而碰得满身伤痕,原梦不在。
“皇后手中掌着科辰将军的军印,不管真假,一旦我向阿玛提了和子漪婚事,安佳氏一族的男子怕就都留不得了。”牵扯上皇位之争,宁可枉杀千人不能放过一个,历代皇朝,皆是如此。忠臣如何?皇妃家亲又如何?没有什么比皇权重要,只要威胁到了皇权,一切障碍都要清除,任何人都不能姑息。
听着他那淡然的口气,好似一切都已过去,疼痛不复存在。可他懂他,又怎能不知道这其中的挣扎?岚远负手望着他清瘦的背影,几月不见,他变了好多,和他记忆中那个雷厉风行的皇兄简直判若两人。
“我们是皇家的儿子,自然容不得自己主张婚事。安佳氏既然已经是父皇替七哥寻的后路,咱们就不能觊觎。哪怕是真的喜欢,也娶不得,沾染不得,这便是命!”
“命?”突然怆然的低沉笑开,笑到最后眼眶都开始微微泛红。岚轩半弯着身子,视线中,干燥紧凑的灰白色地砖布局规谨,块块连接。正如他和宫中的其他人一样,一旦落在了哪个位置便一生都逾越不得,移动分毫便牵筋动骨,天地巨变。“可惜了……”撑着膝盖的手缓缓攥起,他冷峻着视线起身,宛如王者一般,冷峻嗜血。“我不信命。”
心中猛地一窒,紧接着冰冻般的寒意便顺着指尖缓缓的流窜全身。岚远不知不觉间后退了半步,被他眼中的杀戮震住,久久不得回神。
那是一种欲要毁灭一切的执念,似感受到威胁咬死自己孩子的母豹,决绝而深刻,任何因素都不能动摇。“五哥……”越发觉着眼前的人陌生,他上前一步担忧的覆上他的肩,立马一阵不易察觉的轻颤便顺着掌心传递过来,犹如水纹,内敛压抑。
“计划有变。既然皇后那么着急要稳住我们,那我们可不能让她失望才是。”
“可是五哥!咱们好不容易才让七哥入局,如愿弃了池洲隐藏了兵力,现在你免朝在家,正好部署。娶池恬不也是在意料之中吗?为何要变?”做了这么多,步步惊险却是一点纰漏都无,全在计划之中。天知道要做到这些需要精心安排,损失多少人才能办到。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今天!以退为进,让大家都以为五哥失势,不再心存忌惮!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改变计划?
“他若在,那我就永远都没有机会得到我想要的。”不容置疑的从袖筒中抽出一枚信笺递出,岚轩不着痕迹的垂下眼帘,将眸中的情绪遮掩,不愿多言。
“……”静静的立着,却是良久都未伸出手去接,岚远瞧着那信笺上的几个字,笔风苍劲,豪放大气,却在细枝末节处透着股说不上的柔劲儿。宫中能写出这样字迹的人,除了那人再没有其他。“如果我们能等,他不会是威胁。”
岚致年级还小,即便是父皇立了遗旨让他继承大统,他不能说话又没参与过朝政,怎么能征服人心?而他……听闻他的身子已撑不了两年了,这十年他们都这般熬过了,短短两年又有何畏惧?
“等?就算我们愿意等,他怕是也等不得了!”虽说要弃池洲,可若不是想保住他们这几年精心培养的将士,岚远又何苦跑这一趟。一夜之间把几个月的部署都全部废去,竟连那些将士的远乡家眷都一并清除,半个不留。他何曾有想等的样子?
岚远犹豫半晌终是将那信笺接过来塞进怀中,明知道五哥说的都对。可是这般做实在太冒险,稍有不慎便会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咱们现在缺少将士,若是加快节奏,夺宫之时便没有退路了。”
“原本就没有退路了,不是么?”唇角寂寥的展开一抹浅笑,岚轩仰头任阳光肆意的包裹全身,本是想寻求一丝温暖,可真这般做了才发觉,即便身上再暖,心底终究还是冷的。
不再出声的锁眉离开,岚远一步步格外沉重的走在王府廊中,瞧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时长时短,突然便想起了他和五哥第一次谈论皇位时的情景。那时他们说了什么?
缓缓的停下步子转身,同方才的岚轩一般望着空中的骄阳,他眯着眼眸努力的想,却是再也想不起那时的对话了。
终是连初衷都忘记了……
悲戚的在心中沉叹一声,他拍了拍怀中的信笺快步离去,这次,却是再没回身,走得迅速决绝。
第153章 归宁 2
越近中秋,天气凉的也越发快了。秋雨常常是片刻来片刻即走,带走了夏日的暑气,灌盈、满院锦灿浓色,放眼去瞧,只觉凋敝。
畏惧凉风,可宫外府邸不比皇宫空旷透气,无奈只有挡了幔帐大敞着门户,通风去闷。岚宇斜靠在躺椅上看书,墨长的发随意归拢了搭在肩上。屋外,雨落毡檐声滴答成行,通透着在屋中回响,宁静深远不由使人越发心如止水。
小梓打了门帐进来添茶,刚想出声请安便被门口守着的竹雾堵了嘴巴。抬眼一瞧,脚踝高的半台之上,爷正一页页无声的翻着书册,膝盖上,子漪格格面色安逸的沉静睡着,这方瞧去,好像正身在美梦之中,眉头时紧时扬,唇边满是笑意。
全身一紧,惊愕之下便差点把手中的热壶扔在地上。小梓见鬼了般后退一步,见台上的爷调过视线来瞥他,赶紧白着脸尴尬的原路退回,两步出了屋子。
闲着没事在院中的树上倒挂着粘蝉,星宿见小梓满脸冷汗的从屋中出来,那架势似见了鬼一般,不禁好奇。“怎么了?”
使劲抬手在胸口锤了两下才缓过神来,小梓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树下,二话不说就将星宿的嘴捂了,这才开口说话:“小点声!这会子要是出大动静,爷能要了你的命!”
话间,脑中又回想起了方才那副唯美的画面。小梓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本想淡定一下,没想眼中还是露出了迷幻飞天般的神采,满怀向往。他从小就跟着爷,原以为早就习惯了被爷那堪比女子精致的五官震慑,没想到,方才的那一幕,当面瘫的爷和雍容淡然的子漪格格相映成画时,竟会产生那种隔绝了尘世的洞天和谐之气,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本就倒吊在树上,大脑缺氧。这下又被小梓捂住了口鼻,差点没生生被过气儿去。星宿两手拿着粘蝉的竹竿子四处乱舞,满脸通红的折腾了半天这才让小梓神回体内,畏缩着把手撤下。
“我看是你要我的命!”赶紧转了身从树上下来,他用杆子敲了敲小梓的头,见他憨笑着直弯腰,倒也不好再计较。“怎么了?说说、说说。”爷的笑话他最爱听,就算是芝麻大的小事也能听出乐趣来。
“你知道我刚进去看见什么了?”如今想来仍心有余悸,小梓怀疑自己在做梦,赶紧掐着自己回身又瞧了瞧屋门前不断飘舞的幔帐,复才安下心来。
二话不说拉了小梓就蹲去墙角,星宿脑中天马行空的乱猜,却也想不出什么惊为天人的可能。“难道爷把格格怎么样了?”
“不!不!不!不!”男儿家血气方刚,爷一向脾气易躁,能忍住才是怪事,他又怎么会因为这个惊讶呢!“我刚提壶进去,子漪格格正枕着爷的腿睡觉呢!”
“嗬?真的?不是你眼花吧!”
“我怎么可能眼花!中秋扎鸠我向来是榜首!”小梓鄙视的蔑了一眼星宿,随即眼一斜,瞅着一个小蚂蚁窝,正见着手中有热水一壶,赶紧蹲挪了步子,上前剿灭。
星宿微愣了半晌,继而闷笑着释怀,明白了小梓惊诧的原因。还记得爷初纳偏房的时候,好像还是皇上亲指的人。一次出游祭祖,那小姐同爷一车,途中困顿,所以打盹歪了身,爷当时就在身侧,眼看着人家要倒在他的肩上,不但不扶还闪身换了个座位,满脸鄙夷。现如今比来,真是判若两人。被人这般枕着睡还能淡定自若的看书,平心静气,想想真是奇闻。
不知为何好像突然感觉与那从来藏着心事的主子更亲近了些,他抚了抚衣摆起身,见小梓战蚂蚁战的热火朝天,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笑他幼稚,自己则提气上树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计。
屋内。心中一直算着雨停后的时辰,岚宇脖子有些酸,却又不敢妄动,唯有侧了眼去瞧视线中那半掩窗外的天气,暗自估摸。眼看着今儿就是中秋前夜,闹市也是今天最为热闹。可子漪这两天不知怎的,总有些咳嗽,他不放心她雨后出门,怕风寒加重,却也不想让她就这么错过了节庆,遗憾失落。当真是好生难定。
“嗯……”好似是睡梦中的梦呓,却真出了声响将自己都震得醒了过来。子漪迷蒙间睁眼,面前一副清晰的龙焱九子图便毫无预计的入了眼,引得她微微一愣,赶紧坐起身来。“呃……我怎么睡着了?”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帮他研磨的,怎么一起来已是这般光景。
她有些紧张的理了理歪斜的衣领,一摸发髻,不知何时固发的簪子已经滑落,秀发长河般的晕染着盈挂肩头。
心里喜欢,所以怎么瞧着都好看。岚宇浅笑着合上书册从袖中拿出她的玉簪,也不跟她商量,抬手就将整理的活儿揽了过来。“昨夜雨声大,你这般浅眠,怎么睡得着?”
拘束的低着头不敢乱动,子漪脸际发烫,视线也不知道该落在哪儿。无奈只能随便寻了个地儿,盯着就不再放开。身后,他举止间微散出的药香气儿隐隐在鼻息见浮动,只轻轻的一吸,便装了满怀,浓郁清洌。
“怎么也不叫醒我?”有些懊恼,她稍撇了秀眉犯愁,心忖着,这下可好,早上他问她睡得可好,她还淡漠的铮铮有声,答睡得好。现在不但敷衍被拆穿了不说,睡觉的丑样儿也都被他瞧去了,她可是活不成了!
知她恼些什么却也只是笑并不戳破,岚宇顺手就给她挽了个男子的髻样儿,完成时才发现已为时晚矣。他也是鲁莽,本来就对女儿家的事手笨,怎么还挑了这么复杂的差事,谁说恩爱之人就一定要画眉梳发的,简直是昏庸呆子造的无稽之谈。
“叫了,不过你睡得像猫儿似的,叫了也撒泼不肯醒。”尴尬的收手,不禁言语上想为自己找些颜面,他讪讪的复拿起书来瞧,余光却跟着她起身往铜镜边去。
“混说……”听他编排自己,定是不能容。子漪提步来到铜镜前,想他挽好了髻自己整理整理也就是了。没想一看才知道,这人是活活把自己装成个道姑了!
“你……”刚想声讨,便想着是不是方才他真的叫了自己,可她太困了没听着,所以这会儿他抽着空报复呢!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终是闷不吭声的认命,自己松开重绑。
她对着铜镜,瞅着他在案后不停的偷瞄自己,眼光闪烁,似孩子做错事般无赖不认,唇角一扬,心中倒也洒脱了些。“雨停了么?”弄好发髻便转身想去掀门口的帷帐,没想手还没碰到,身后噼啪一阵乱响,随即便有一只大手横插了出来硬生生将帐隙阖紧。
“停一会儿了。”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一动似是有上千只蚂蚁结队攀爬般酥麻,岚宇瓷牙咧嘴的揉着膝盖抽气,方才下来时踉跄磕着,正撞着麻经,腿脚愈发不听使换开。“等等再开。你刚醒,小心着了寒气。”
第154章 左相 1
也就是两句不着边的口头话,怎么就生生带出股耐寻味的柔情劲儿来。按着门帐的手僵硬着一顿,岚宇后知后觉的回神,耳边,那好似他人的声音不断环绕屋中,四面八方反射归还。
脸际一热,他有些窘迫的瞧了眼身前的女子,他们的距离挨得极近,她发上的花露香气不断顺着幔帐透出的微风徘徊自己身侧,宛如惊雷般,浑身的血气儿一下便顺着脚底冲向头顶,他深吸了口气,赶忙退后一步将距离拉开,这会儿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不再憋闷的难受。“你……”
她发觉了么?
微窘的理了理袍子的衣襟,深怕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被人听见。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背影,一时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怎生好像都不对。
暗笑着垂头,肩膀也微微颤动。子漪向来心细,定是早听出了他那两句话中的呵护。本也是害羞的,可谁想他比自己还脸皮薄,她倒不好再表现什么了。
弯着嘴角缓缓踱到窗前,她抬手将窗架抬的更高了些,精美的雕花窗纸外,满地的金黄闪晃晃的璀璨一片,屋檐上断断续续的水滴声依旧未停,带着浓浓的潮气儿彰显秋色,美得犹如画中景致,点点处处都值得细细考究。
“停了就好。明儿就是中秋了,听小桃说今天是极热闹的,咱们再去别的街上溜溜可好?”
“还咳嗽么?”瞥了眉跟过来将窗子阖小了些,岚宇抬手抚上她的脖颈,拇指轻轻的触在喉咙的部位,接着道:“说句话,我帮你瞧瞧。”
“……”霎那间觉得呼吸都不会了,子漪怔忪的微愣出神,脖颈间他冰凉的手指如同地底深层上涌的清泉,浇灌上心头,满怀清洌。“你这是做什么?”她可就是大夫,怎么还需要他来瞧呢?
手指微使内力便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喉部的震动。岚宇微微瞥了眉头收手,像个严厉的长辈,神色认真:“喉咙还肿着,再要出门肯定好的愈发慢了。今儿还是在家歇着吧。”
还未从方才的触动中缓过神来便听见这扫兴的话,子漪不满的稍皱眉头,红唇也微微翘起。“怎么就肿了?”
“还不承认?你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内力一动便知。现在又亲自确认过,定不会错的。”不容商量的手一挥便把窗户关了个严实,岚宇不再看她的转身回到案几前,被她那水盈盈的眼神氤氲的瞅着,他恐怕一刻都支撑不到便心软了。
独自气闷的愣在原地,子漪转身瞧了瞧那阖死的窗户,这下别说是秋景了,连半点通活气儿都闻不到了。他怎么能说不让出门就不让出门,虽然这是他的宅子,可她现在还不是他的福晋,他怎么能这么霸道!
“我回屋子去了……”这方走不成,她自有办法用别的方法出去。脸上闷闷的不太好,她两步来到门前唤了小九过来,也不瞧身后的人一眼,披了围领就想出门。
“生气了?”赶紧过来拦人,岚宇死挡在门前就是耍赖不让开,某人也拿他没辙,只好垂着头闷不吭声。
本来就比她高许多,这会儿她一埋头更是连脸都瞧不着了,满眼都是黑漆漆的长发。岚宇轻叹了声朝她近了一步,想出声安慰两句。谁想她竟也不示弱,他近一步,她便后退一步,来来回回半天,两人间的距离还是那两步余,半点都没缩短。“真这么想去?”
一把将人拉近身前固着不让再退,他从没见过她闹性子,本以为她对什么都淡淡的,没什么小女儿家的脾气。如今看来,越是平时不显露,发作起来越是厉害。
“……”仍旧不出声,子漪盯着他那绣纹繁复的暗色长靴,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在闹什么。原先别人一直说她性格有缺陷,她自身也觉得自己缺乏很多情绪,像没有生命的木偶,枯燥乏味。现在细想才隐约明白,原来不是自己短缺,而是一直没有人启发她,教授她这么许多。
“好,去就去吧!”什么都没她不理自己来得可怕。岚宇无奈的挑起她的下巴,上了手在她脸颊上揉了两揉,这才把她冷固的表情柔化了不少。“若是晚上发热,我可不管你!”
嘴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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