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结-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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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喂茯苓喝下“红颜”，雪里青就放松了对冬青的看管，洛子辰趁机送他离开。冬青离开后，先去找了茯苓，谁知她又回了天耀。他只能自己离开。
他把夏冰的坟冢移到师傅的坟墓附近，在那里盖了间草屋生活。一天出去打猎时，救下了被野兽追击的女孩，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成亲后，他就离开了那里，在月落城定局。中间曾给洛子辰去过书信，告知现状，是以洛子辰才能找到这里来。
从冬青那，洛子辰也得到了临月国最近的消息。白蔹的孩子在半个多月前已经出生，是个公主，但是很是得宠。刚出生就赐下封号不说，还是以国号赐名，月灵公主，寓意像月亮一样灵动聪慧。因为她，白蔹特意大赦天下。半个月后，皇宫还要举办满月宴，场面肯定很壮观。
洛子辰却听得微微皱眉。他只考虑了白蔹肯定会好好照顾茯苓，却忘了他已经有了妻子，如今还有了孩子，真的要送她进宫么，茯苓该如何自处。但是她亲口说过愿意嫁给白蔹，他能带她回去么。洛子辰犹豫不决。
罢了，正好赶上白蔹女儿的满月宴，他们于情于理都要去看看的。她是失忆了，但是有决定自己生活的能力。她若是愿意留在白蔹身边，他不会阻拦，若是她选择跟他走…
洛子辰的眼神迷茫起来，又转为坚定。若是她选择跟他走，那他再不会放她离开。任何人都不能把茯苓带离他身边，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不行。他绝对不会再放手。
白蔹细心的把茯苓安排入上次的那个小院，伺候的宫女还是紫珠和紫苑。她们毕竟照顾过她一段时间，了解她的喜好，就算铃铛不记得了，但是人的潜意思是一种很玄却又肯定存在的东西。
小公主还未满月，一直呆在母亲身边，茯苓去看过几次，小家伙很可爱，也不怕生人，见人就会笑。白蔹见她喜欢，特准她随时去看。但是小公主毕竟太小，贸然抱出去，万一吹了风就不好了，一直呆在皇后宫里又不礼貌，因此茯苓虽然很喜欢，但是见的时候并不多，至于抱在怀里，更是屈指可数。
洛子辰住在茯苓隔壁的院落。每天看着茯苓想要去看小公主，又犹豫着回来，来来回回的踱步，心里犹在针扎，揪着丝丝缕缕的疼的厉害。他该如何告诉她，她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或许，失忆对她来说，也是好的吧。她从不曾做错什么，不该背负那么沉重的回忆，所有的错，他来担就好。
转眼就是满月宴，宫里沉浸在一种紧张却欢快的气氛中。但因为白蔹的吩咐，这里却少有人来。毕竟，不管是茯苓，还是洛子辰，都曾经不止一次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临月并没有参与那场战争，但是依然难保被人认出来。
不能去看小公主，皇后宫里肯定有好多女眷。白蔹忙着应付大臣，没时间来陪她。其实在宫里的半个月，白蔹也只是偶尔过来。一方面是他事情繁多，更重要的是，洛子辰就住附近，他不想参合进去。她只是失忆了，若是他趁人之危，等茯苓哪天想起来，他该怎么面对她。
更重要的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是喜欢铃铛不错，但是并不一定要拥有她。以他的条件，就算不提他的皇帝身份，也绝不会缺女人。他会去追女人，但是前提是那女人也是喜欢他的，一个心里没他的人，娶回去何用，每天触景伤情，顾影自怜？娶一个心里没他的女人，只能证明自己的失败罢了。大把大把的美女喜欢他，何苦趁人之危，这么丢脸的事他才做不出来。
那天听过茯苓的《高山流水》后，他就彻底放下了。他可以在她需要帮助时伸出援手，他可以在她出事时放下所有，第一时间赶去。他可以为她不惜一切，包括生命，但是就是不会娶她。她是他的师妹，是他疼着护着的师妹，是需要他照顾的师妹，是亲情，是知己，却无关爱情。
外面的热闹还在继续，除了这里都是一片喜气洋洋。洛子辰猛然想起，今天是小公主的满月日，他还没送礼物。
茯苓抱出来时，他曾经见过。很可爱的小丫头，他很喜欢，很想多看看。但因为小公主还太小，大多时候都在皇后宫里，他一个男人总不好进后宫女眷的宫殿，所以仅有几面之缘。
但今天她满月，他作为长辈怎么都要送礼物的。
带上准备好的两份礼物，洛子辰去找茯苓。其中一份礼物当然是替她准备的。想起上次见到月灵时，她嫩嫩的小脸，软软的小手，洛子辰心里一阵柔软。生命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若是当初……
唉，洛子辰叹口气，掩下深深埋藏在心底的伤痛。
紫珠坐在门口做女工，看见洛子辰过来，赶紧站起身。她并不知道洛子辰曾是敌国的丞相，但是他和茯苓的关系却是知道的。有次还听到陛下叫他师叔。
“先生。”
“嗯，茯苓在么？”
“姑娘在呢，陛下刚才也来了。”
“白蔹？我知道了，你先忙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紫珠答应一声，暗暗嘀咕，普天之下，能毫不在意的直呼陛下名姓的人，估计也就只有洛先生和她家姑娘了。
院落虽小，但五脏俱全，洛子辰每次来都感叹工匠的巧夺天工。葱郁的花草，蜿蜒的走廊，怎一个雅致了得。
洛子辰熟门熟路的拐过走廊。突然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不由止步。
“铃铛，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师兄，你在说什么？”茯苓装糊涂。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知道你是装失忆的。”
装失忆？简单的三个字却如晴天霹雳，轰在洛子辰头顶。
熟悉而清晰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都知道了？”茯苓的声音带着惊疑，一字一句。
白蔹翻了个白眼，“你刚醒来那段时间，一直跟我在一起。我要是不知道，还怎么好意思当你师兄。我还知道，你装失忆是因为你师傅，所以才没拆穿你。”
茯苓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我承认，我是装失忆的，也的确是因为师傅。我恨他。我再也不要原谅他。”
洛子辰站在一株花树旁，拳头无意识的握紧。指节发白，手中的树叶都被攥出了汁液。他早该想到的。那天在天耀皇宫，她那么肯定的说她不认识那些人，他早该想到不对劲的。若是真的失忆，她应该问的是她以前是不是认识他们，而不是斩钉截铁的说她不认识他们。除非她是装失忆。是因为他么，她说恨他，她说不能原谅他。是啊，她该恨他的，他有什么理由要求她的原谅？他有什么资格？
“先生，你没事吧？”
洛子辰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被绊了一下，惊动了正在绣花的紫珠。
“哦，是紫珠啊，你怎么在这？”话出口，洛子辰才发觉不妥。“抱歉，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茯苓和白蔹正在商量事情，我先回去了。等她出来记得提醒她给小公主送礼物。”
紫珠疑惑的看着他踉跄着离去，重新坐下。刚才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另一边，茯苓和白蔹的对话还在继续。
“但是你更爱他。”
茯苓的声音软下来，闷闷的，“沉睡的时候，我又梦到了我的孩子。她小小的，对着我撒娇，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要她。那是我的孩子啊，我怎么会舍得不要她。我拼命的伸出手，想要抱抱她，却怎么都够不到。
睁开眼的前一秒，我真的是恨师傅的。我对自己说，我要报复他，我再也不要原谅他。可是睁开眼之后，看到他满头的白发，我却发现我满心都只剩下心疼。我竟然恨不起来，我竟然想要原谅他。可是怎么可以，那是杀死我孩子的凶手，梦中她要我替她报仇，可是我竟然下不了手，我怎么会这么没用……”
白蔹叹口气，心疼的把茯苓搂入怀里，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不是你的错。乖，没事的。你肯定是听错了，她怎么会要你杀死自己的父亲呢，是你听错了。没事的，我在呢。”
茯苓抽抽鼻子，抬起泛红的眼眶，“是我听错了？”
“嗯，是你听错了。你一直在自责没有保护好她，才会做这样的梦。铃铛，其实你一直没有从当初的阴影中走出来，你一直都活的太累了。
铃铛，当初的事情只是个意外，谁都没有错，你不该背负那么重的悲伤的。人总要向前看，一直背着包袱，怎么会快乐。
铃铛，放下那段过去，让一切重新开始。闭上眼，抛掉一切，好好问问自己的心，你是否真的不能原谅他，你是否离得开他。知道答案后，就去做吧。不管是离开还是回去，我都会支持你。任何时候，我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所以不要怕，大胆的往前走就好。”
茯苓闭上眼，放空自己，让思绪随心飞扬。
“这个故事是教育我们……茯苓，你又跑神了。”
小女孩不好意思的把目光从男子俊朗的侧脸上收回来，小声嘀咕，不怪我跑神，谁让师傅长得那么好看。
“又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师傅，你继续。”女子低头，偷偷的吐了吐舌头。
“后来钟子期早亡，伯牙……”男子没说几句，抬头发现女子不知何时又开始发起呆来，不由扶额。“茯苓，我脸上有东西？”
“啊？没有，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呃。”女子的眼珠转了转，“师傅，休息一下吧。你讲了半天，一定累了，我去给你倒水。”
男子抬头看了看天色，接过女子递来的水，抿了一口。
女子不觉又看呆了。对上男子看来的疑惑目光，女子赶紧低头，眼神躲闪，脸颊都微微泛红。
茯苓紧闭着的眼睛颤抖起来，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睁开眼，看见白蔹担忧的眼神，微微一笑，“师兄，谢谢你。我想通了，我要跟他在一起。”
白蔹笑起来。茯苓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是眉间的愁绪却已经散了，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
“想通就好。赶快去洗脸，难看死了。今天可是我宝贝女儿满月，你这个当姑姑的，不送礼物可说不过去。”
“忘不了的，早准备好了。我去换衣服，等会去叫师傅。”
“别蹦了，地都被你踩坏了。伤了我家的花草，可是要赔的。”
“啊，你还能不能有点风度了。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对待自己的师妹还这么抠，就不怕没脸见人么？”
“师妹怎么了，师妹踩坏了我家的花草就不用赔么？”
看着白蔹振振有词，茯苓无语至极，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不得不说，脸皮厚到这种程度，还真是一种境界。
对着白蔹伸了个向下的中指，鄙视的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离开，毫不理会身后这个人可是一国之君。哪有这样抠的一国之君。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
“紫苑，我那件对襟小褂放哪了？紫珠，先别绣了，快来帮我梳头。”
“姑娘怎么这么高兴，碰到什么喜事了？”因茯苓脾气温和，紫珠紫苑说话也就随意了点。平时也很少拘礼，偶尔还会开个玩笑。
“今天是我侄女满月，我当然高兴了。快帮我更衣，我还要去看小公主呢。”
“说起这个，差点忘了。洛先生来过了，让我提醒姑娘别忘给小公主带礼物。”
“师傅来过了，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直接跟我说？”茯苓玩着自己的发梢，漫不经心的问。
“有一会儿了，他说姑娘和陛下在谈事情，就先走了。”
茯苓的心猛然一紧，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刚才她跟白蔹在一起，谈的正是关于她装失忆的事。那师傅……
“师傅走时，有什么异常没？”
“嗯，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还糊里糊涂的问我怎么在这。对了，他说自己不太舒服，但是来的时候明明好好的啊。”
茯苓最后的那点希望也被打破了。师傅一定是听到了，就是不知道听了多少。若是知道她一直在骗他，他一定很伤心吧。
茯苓去找洛子辰，却被告知他去看小公主了。来到皇后的宫殿，皇后正坐在床前都孩子玩。
“嫂子。”
“茯苓来了，快坐。”
“真可爱，嫂子真有福气。”逗了一下孩子，她咯咯的笑起来。茯苓递过手中的盒子，“这是送给孩子的礼物，保佑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月灵伸出肉肉的小手去抓盒子，茯苓躲着不让她抓，“乖，叫姑姑，叫我姑姑我就给你。”
皇后抿嘴笑起来，“她刚满月，要说话还得早着呢。”
呃，茯苓尴尬的抓抓头发，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嫂子，我师傅是不是来过？”
“哦，他是来过，没呆多久，放下礼物就走了。应该早回去啦？”
“可能是出去了吧。”茯苓也没在意，继续逗月灵笑。
白蔹应付完外面的宾客，回到后宫，茯苓起身告辞。师兄现在很幸福，他们一家三口那么温馨，自己怎么好意思继续打扰。师兄，陆哥哥，冬青哥哥，你们都很幸福，那就好。我真的很开心。我也该去找自己的幸福了，过了这么久，师傅应该消气了吧，也该回去赔罪了。
茯苓回去洛子辰的院落，下人告知还未回来。茯苓疑惑皱起眉头，还没消气麽。她是骗他了没错，但是她是骗了所有人，又不是仅仅骗了他自己。再说师傅不是听到了么，她最开始是恨他，但是后来也后悔了。除了骗他，她并没有做过其他错事。骗了他也不是她自愿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茯苓焦急的踱着步子，考虑着该怎么道歉。可是直到深夜，洛子辰还是没有回来。茯苓开始焦急了。想去见白蔹，让他帮忙寻找，又想起他们一家三口正在享受幸福时光，她实在不好去打扰。
月亮走过头顶，师傅没有回来。东方泛起鱼肚白，师傅还是没有回来。
茯苓抱着腿靠在门口，师傅一夜都没有回来。揉揉通红的眼眶，茯苓去见白蔹。她真的没办法了。师傅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师兄，师傅不见了，他一定是生气了，都怪我，我不该骗他的……”
白蔹刚出来，就看到眼眶红红的铃铛。“怎么了，你慢慢说。”
“昨天……”
听完茯苓的诉说，白蔹眉头微蹙，茯苓好不容易解开心结，怎么会又出了这个插曲。
吩咐人在皇宫里到处找，最后守门侍卫来报，说洛子辰昨天晚上就出宫了，因为带着白蔹的信物，所以也没人敢拦。
听到这，茯苓又差点急的哭出来，白蔹赶紧安慰。
茯苓牵着马，丧气的走在官道上。两个月前，师傅不辞而别。她拒绝了白蔹要帮忙的好意。这是她自己的事，是她惹师傅生气了，理当由她来解释。
可是两个月里，她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师傅的影子。冬青哥哥那没有，陆哥哥那没有，山上也没有。
师傅一定很生气，才会躲着不见她。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你了，你回来好不好，我真的知错了。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茯苓打起精神继续走。也许下一秒就能见到师傅了，她不会放弃的。
这日，茯苓路过云雾城。看着这个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地方，茯苓心情复杂，触景伤情。第一次来到这，她是他宠爱的徒弟，他是她尊着、敬着，不敢亵渎的师傅。也是在这里，师傅中毒，她跟着龙修离开。然后，她和师傅在战场上一次次对决。最后，还是这里，她撞上师傅的剑，中毒沉睡。
再次回到这，却只剩她一个人。这座城在无声无息间就吞没了她最美的年华。
在城门外看了很久，茯苓还是转身离开，伤心之地，她再也不想触碰。
沿着官道，茯苓来到绛雪城，来到当初的那个院落。大婶一家还在那里，一家人和乐融融。真好，所有人都那么幸福。
再往前，是她坠崖的那个山谷。明知道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可是茯苓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当初的种种，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情不自禁，茯苓顺着崖壁，下到了山谷。依然是青草凄凄，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变得只是人的心情。
沿着记忆中的路，茯苓来到了当初的那个山洞。
有人？
山洞里有青草铺的床，有堆得整整齐齐的干柴，明显就是人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