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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伪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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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怕是自己被装入了一个大木桶之中。继而身子一轻,一阵晃荡,这木桶似被抬得起来放入一处,再听得头顶木盖之上被放了些物什,身边也是一一有置物之声。鼻间却闻得一阵阵极其骚臭之味,令人欲呕。
此时,郗徽一夜未曾安眠,天都未亮,又被人置于这木桶之中,闻得那烘烘臭气,想吐却被缚了嘴儿,又因腹内空空,只觉得一阵气短胸闷,恍惚中,却是再也支撑不住,不由得昏昏晕去。脑中依稀糊糊的想,怕是要命断此处,眼里有泪而出,渗在那蒙眼巾子上一片水迹。
家家户户,不论是王侯将相家,还是贫民百姓家,都有一处地方——柴房。只不过富贵有钱人家的柴房大些,真是个房间,而一般贫民家里的柴房说是房,但大多不过一个可以遮雨的棚子而已。此时郊外一所落院炊烟升起,这落院甚宽,边角处,便是一间柴房,这柴房倒是宽敞,内有一方小窗,从外头看,便可看出这窗却是落了锁的。那窗下坐了个人儿,蓬首散发,一张脸儿灰扑扑的脏,却一双眼儿眼波流转中极是灵气动人。那人儿不是郗徽却是何人!
郗徽透过小窗的缝隙数着日出日落,被关此地,业已三天。四个馒头一碗冷水便是一天的饭食,郗徽扯扯嘴角,这伙食到是跟先前在员外府做苦力时吃的差不多。郗徽心头不无讽刺地想,那员外夫人倒正如这人贩子一般了,又一转念,自己不正是她亲手所卖么!可是若她不卖得自己出来,自己难道真留在那府中当那员外的小妾?郗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如此也非全然是祸,即是出来了,总有一线生机,寻个法子找到机会逃得出去!
除开这夏夜的蝉鸣,剩下的声音就是那个叫阿凤的女孩子还是“呜呜”的哭泣,这三天,陆陆续续的又关进了几个女孩,大家差不多,不是被拐来就是被卖来。
郗徽站起身来,初来此地,房里只关了自己一人,自是早已上下左右打量翻查得仔细,思索了无数逃脱之法,可这地儿牢笼一般,虽开有窗儿,却是极小,自己这般身量也是钻不出去,更何况,那么小的一扇窗子都被上了锁,除却从门口而出,当真别无他路。那阿凤自被关来,从未断过哭泣,此番声音已是哭得沙哑了,郗徽心中暗暗叹气,此前虽已好言开解未果,但听之哭声,凄惶无助,想起自己亦是沦落至此,不知前境如何,实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虽说心中有逃生之念,但什么时候才是机会,逃不逃得出去,却是没半分底的,心下也是一阵难过悱然。郗徽咬咬唇,虽知开解之话半点用处也无,仍是想要再开解几句。
正要说话间,只听得一人怒道:“有什么好哭的。来到这儿只能认命!”
郗徽寻声看去,只见一圆脸女孩儿翻身坐起,咬牙切齿,一手指着阿凤,横眉而视,一脸不耐之色。这些女孩被关在一处,自是已通了姓名,圆脸女孩子姓卫名兰英,阿凤被这兰英一喝,哭声微顿,抬头看了一眼兰英,便又埋首哭泣,反倒哭得更是惨然起来。
“你还哭!”兰英又是一声喝骂:“死了娘老子么!”
“兰英。”郗徽出声:“她已经够难过了。”
那名叫兰英的女孩儿见郗徽叫住自己,帮着阿凤说话,更是露出一脸厌烦:“哭哭哭,哭去死,哭有什么用,哭就能离得了这里么?有这份哭的气力,不如求求老天爷让自己能够卖得好一点,别卖入火坑就好。”
那阿凤本就伤心,但听得兰英喝骂自己,便也存了几分故意赌气的心思,是以哭得声音更响,此时听了这话,到是忽地止了哭声,瞪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兰英。
兰英似有得色,重重“哼”了一声,但思及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一张脸色黯然下来,瞪得众人一眼,也不再说话。
“什么是卖入火坑?他们会用火烧我们吗?”一个女孩子怯怯地问。所有女孩都看向了兰英。
兰英蓦地露出一副奇怪的神情,双手环抱住了自己:“火坑就是勾栏院子,他们不会用火烧我们,但会让我们接客。”
众女孩们年纪均小,虽是被拐了卖了到人贩手中,但均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儿,哪里晓得那些龌龊事儿,听得兰英如此一说,又见兰英神色晦暗不明,更是好奇,纷纷睁大了眼睛要听兰英说道。
兰英却是闭了嘴巴不想再说。
“什么是接客?”郗徽见兰英抿着嘴唇,身子却是轻轻抖了一抖,心中忽觉不好,急急开口问道:“比火烧还痛苦吗?”
兰英听了,直直的看向郗徽,见郗徽一双眼睛转瞬不移地望着自己,如星子般熠熠生光,二人相距不远,亦可看见郗徽那小小的唇儿色泽鲜艳,被那脏兮兮的脸儿衬得更显红润小巧,忽地便爬到了郗徽的身边。
那兰英三下两下用手扒开郗徽额前脸旁的长发,细细看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问道:“你几岁了?”
郗徽不解其意,见其爬来,本能是要躲开,却见那兰英脸露惊奇之意,再思及同是天涯沦落人,便定住身子,没有闪避。听得兰英竟是问自己几岁,便也答了:“十岁。”
兰英嗤笑,竟是连连摇头,又似兴灾乐祸:“才十岁,这小模样儿,就已生得这般漂亮,他们一定会把你卖入勾栏,到时你就知道是怎生的滋味。”
郗徽闻言心头一阵羞怒,一把拍开兰英的手:“红口白牙,少要乱咬人,你怎生知道他们便会把我卖去什么勾栏?”
兰英见郗徽拍开自己的手,竟也不恼,只看着郗徽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勾栏院子那地方,对于女子来说——生——不——如——死。”
郗徽只觉得全身上下窜过一阵凉意,虽不知勾栏院子是何地方,但见那兰英的语气神情,直觉那不是个能善了之处。更想起之前兰英说起“勾栏”时双手环抱自己涑涑发抖之态,心下愈是害怕。却面上不愿对之露出惧色,只死死的瞪着兰英:“或许我们都要被卖入勾栏院也未可知。”
兰英见郗徽实则害怕,却偏生装出一副无畏的样子,心下微讶,左右打量郗徽一番,径自窝回自己的角落:“到是灵牙俐齿。”
郗徽愣了愣,本以为兰英怎生都会说自己几句,却不想那人径自缩了回去,在角落中躺了,闭了眼儿。正走神间,阿凤却“噌噌”地爬到兰英跟前,扑进兰英怀里,紧抓着兰英前襟,如溺水之人抓住了那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殊不知,那仅仅只是一根稻草而已。一苇之叶,安能渡江,况乎禾草!郗徽这方正胡思乱想间,只听得阿凤哑着嗓儿问:“兰英姐姐,我们怎么办?我不想被卖入勾栏院!我不想!”
这番嘶喊,却又惹得其余的几个女孩子也哭泣起来。
兰英却是推开了阿凤,语气奄奄:“能怎么办?我还不是一样,等着被卖。”
阿凤似乎打定主意粘上兰英,虽被之推开,却仍是一把拉着兰英的手哭叫着:“不要啊!我不要被卖啊!”
众女孩中就这兰英年纪最大,业已十四,其余以郗徽为小,大家都是十一二岁。众人被带入此间,起初无一不是拍门捶壁哭啼不休,只那兰英带来时面色淡淡,径自找了个角落占着,不与众人答话,亦无半分哀哭。
此番兰英说出那些话,显然是个有见识的,众女孩儿不由得纷纷围住兰英,拉衣扯袖,哭哭啼啼。
兰英愈发恼了,却是甩了这个脱不得那个。环视众女孩儿,唯见郗徽仍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眼圈儿似是红了,却生生忍了泪,不肯哭出。那兰英咬咬牙,却是直直看着郗徽的眼睛,说道:“有到是有一个法子,就怕你们不敢。”
这话蓦地说出,无异于一记闪电“唰”地劈出,让人恍然惊心之际,却是生生照亮了一寸天空。女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哭泣,竟都没有回过神来,只定定的看着兰英。
“能不被卖掉,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说什么我听着。”这话却是郗徽所言。
“嗯,兰英姐姐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众女孩们回过神来纷纷点着头。
兰英似是满意,微微一笑,却在笑意敛后并不说话。
众人只眼巴巴看着兰英,一时间,柴房内寂然无声。
那兰英忽而皱眉,忽而颤抖,面上红红白白阴晴不定,亦不知在想些什么,如此几番后,脸上终是露出决绝坚定之色,只见她薄唇轻启,在众人希翼的目光中却只说出了一个字:“逃!”
郗徽亦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兰英,见她思索良久,只一“逃”字,心下不免茫然,这“逃”字自己早已冥思苦想了三日,只觉得这地方别说这么些大个的人出去,怕是连只苍蝇都无法脱得。心念转动间,只见那兰英正对着自己,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得一伸手在自己脑门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怎么逃?门上了锁,窗户上有栅栏都锁上了,我们看都看不到外面有什么。”
众人听得那一巴掌极是清晰,显然下手不轻,纷纷转头看向郗徽。那兰英也是唬了一跳,心道:“这丫头莫不是关得魔怔了。”见郗徽拍了自己一巴掌后,说出的话却是极有条理,稍稍放下心来。众人哪里知道,这郗徽自小读史传,工兵法,明慧非常,心思早是转了几回,那一巴掌拍向自己脑门盖因思及自己未有逃脱之法,别人却未必不能有,心喜之下,又暗叹自己见识短浅,是以不知不觉拍了自己。可郗徽却不知,她自己只一十岁孩子,自逢难至今一直坚强忍耐,已是难得了。
“只要大家配合好,就能逃!”兰英这话说得落地有声。
、3、机陷犹堪欲制贼
“哎哟哎哟!救命!救命!痛死我了!痛死我了!”是阿凤在叫,本就之前已哭哑了嗓子,此时的叫唤更是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兰英却是半跪在地上语气焦急:“怎么了?怎么了?”阿凤自是不去回话,只一个尽的叫痛,边叫边在地上打起了滚。一会儿,兰英的声音更是尖尖的高起来:“你怎么了呀!来人!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呐!”
此外另有四个女孩子,见兰英高高叫起,忙围在门口,齐齐用力的拍打着门板也是仰了声线高声叫嚷:“有人生病了,快来看看呀!闹出人命来了!救人呐!救人呀!”
便有看守的汉子打开窗户探看,脸上却是极不耐烦的神色,只略略扫上一眼,“砰”地就把窗关上了,反到恶声恶气吼道:“吵什么吵!大爷烦了有你们好受。”
兰英听了,忙从阿凤身边爬起,扑在了窗上,用力拍着:“大爷,你快来看看,她好像不行了,肚子痛得历害,从早上起就叫痛了,现在都滚地上了。嘴巴都白了,大爷,您行行好,来看看吧。”
阿凤这边亦是叫得愈发的凄惨起来。
“鬼叫鬼叫,反正明天就要被卖走了,大爷我可没空理你们。”只听得窗外那汉子“呸”了一口:“嘴黑了都不关大爷鸟事。”
“可看她的样子会痛死呀,痛死了,你不也少卖了价钱么?”兰英叫了起来。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像你们这种货色,要进多少有多少,甭浪费请大夫的钱。”那人说着,只听得脚步声响,却是那人不愿再管人死活,离开了窗口。
“我们不要跟死人过一夜啊!”
“这种事多着呢,跟死人过一夜,就当练了胆儿。”
“大爷!大爷!”众人叫着,那人却是再也不管了。
大家互相望着,各自靠着窗户门板颓废的坐在地上,大眼瞪着小眼。阿凤却是一咕噜爬起身,瞪大眼睛问着:“还要叫么?”
“失败了,看守的不愿意进来。”郗徽无力的叹气。
“他不管我们死活吗?”阿凤叫起来。
“真会管我们的死活,我们还会像待宰的牲口一般关着么。”郗徽垂下眼睛,心中一片冰凉,那些人贩竟如此不把人命当一回事,而明日就要被卖,日后,日后怎生是好?
“怎地回事?”众人正自心灰,忽地又传来一声喝问。
“大哥,里头有个小娘要死了。”
阿凤到是机灵,急忙便又在地上一躺,抱了肚子滚着惨叫起来。
众人纷纷爬起,更是把门拍得山响,大声呼喊:“救命!”
“得了什么病?”那大哥问着。
“谁知道。”
“糊涂,若是疫病,过了病气给别的小娘,这次货都得黄了。”
兰英听得此言急忙回身捂了阿凤嘴巴:“别叫了。”
窗子又是一开,一汉子向里看来。
“肚子没那么痛了?我就说你是吃坏了东西,这不拉出来就好了。”兰英扇着鼻子,又转头对了查看的汉子:“大爷,能不能给点草纸?这丫头把屎拉身上了。”
那汉子皱了皱眉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阿凤。
兰英在阿凤背上轻轻一捅:“臭死了,还痛么?”
阿凤便偏了偏头,摸着肚子眨巴眨巴眼睛:“好像不痛了。”
那汉子看着阿凤,又看了看兰英,眼睛更在众女孩子身上一一扫过,鼻中“哼”得一声。
另一汉子便掩了鼻子快手快脚的关了窗子:“奶奶的,吓得屎出来了,真是肮脏,还想要草纸,美是美的!自个儿用裤子擦吧!”
“大哥,没事了,这里臭,咱们屋去。”
“没病就好。”
“又不逢时疫,哪里会是疫病,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明儿就卖了,一晚上搁着坏不了货。那些小娘都有精神鬼叫,我看是生龙活虎得很,明日定能卖个好价钱。”
“小心使得万年船,你不记得宏八儿一回进得几个货就是因有一个染了疫病,其余的都跟着死了,也就一晚上功夫。”
“记得,怎地不记得,因了这事儿,咱们可是好好笑话了那宏八儿一通,叫他跟咱们抢人!上回怎地不把他也给染了,翘了辫子去,算是那老小子走了狗运气了!”
“嗯,老二老三还没回来么?”
“昨晚上喝了一晚上花酒,怕是死在女人身上了。”
“误了明儿的事老子抽死他们。”
“老大别气,还有我呢,便是没他俩个也误不了事。老大,我这么尽心尽意,老大不如给我点甜头尝尝。”
“作死么!”
众人听得说话声渐渐远去,阿凤瞪了兰英:“你捂我嘴作什么?谁把屎拉身上了!”
“若你再装,那些人怕是会直接把你拉出去杀了。”
“为什么?”
“一个人得了疫病,整个屋子的人都可能染了,他们留得了你?卖不出去的货物,又怕走了风声,自是会杀了你灭口。”
阿凤打了个哆索:“你,你怎地知道?”
“你当我是第一次被卖么!”兰英的脸青黑下来。
此时众人都无法言语,个个脸上神色如死过一般,绝望、灰白。那阿凤见逃跑无望,垮了小脸,咧着嘴又待要哭,可之前早已哭得透了,刚才又是一番做作干嚎,此刻心下虽是害怕担忧恐惧莫名,却也半分都哭不出来,只扯着嘴角木在当下。
兰英抬头见了阿凤头发散乱,鼻水未干,眼睛红肿鼓涨,傻兮兮咧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可怜。兰英伸出手去把阿凤搂在怀里拍了拍,一只手却在地下一摸,继而把那手上泥灰涂在了阿凤脸上。
阿凤怔了怔,便一把推开兰英:“你作什么,涂我一脸泥。”
那阿凤一惊之下,手上竟有几分气力,推得兰英倒在地上。
“兰英姐姐!”阿凤也未料自己会把人推倒,正叫了声兰英,却见兰英坐起身来,也不恼,又用手在地上抹了泥灰,此次竟往自己脸上涂去。
众人见了都是吃惊。
郗徽见兰英虽是一脸心灰意懒的神色,却仍如此行事,心中一动,似有几分了悟:“莫不是要掩了容色?”
兰英淡淡点头:“我曾听人说,贩子卖人大都三种去处,一是卖去勾栏做妓,二是卖与大户人家为奴,三是卖给苦力,但卖给苦力,却十之八九是当妻的,就算不是,那也是个继弦。其中做妓当奴最是讲究容色,剩下差的自是贱价卖给贫苦人家,可卖给贫苦人家,就算缺衣少食,但终是人妻,好过被众多男人蹂爤玩弄。你们自己思量着办吧。”
众人只听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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