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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捕探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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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小田明白,他们说的,正是市井间最爱聊的宫闱话题。

曹贵妃因深受皇帝宠爱,个性刁蛮善妒,凡让她知道後宫有孕的,她皆遣人送去堕胎药,强迫其喝掉;因此搞到皇帝至今仍无一儿半女。

「曹贵妃杀生太多,业障太重,年纪又大了,自个儿越发生不出来。」魏王爷语气转爲阴沉:「皇上无子,老大这一支就算断了脉。」

「嘿,既然皇上无子,首选自然是王爷您的长公子佑机。」

「最好是这样。内阁最近又提及立储,老大似乎正在考虑。可他从来没召见过机儿,就怕他另有打算,或是突然崩天去了,几个内阁老臣跑去联合太後,直接推老三出来,兄终弟及也不是不可能。」

「不会吧,冀王爷这几年深居简出,不问政事,我看朝臣几乎都忘了他。」

「这叫韬光养晦!」说话语调总是慢慢的魏王爷突然激动起来。「你说在太後和老臣眼里,他们偏心谁?」

「早在先皇时,就偏心冀王爷了。」曹世祖火上加油。

「那就想办法再让他继续饀光养晦,这你没问题吧?」

「交给我老曹,绝对没问题。」

「别太过分。我们总算是兄弟骨肉亲情一场,就像当年一样,不必要他的命,让他变成半个废人就行。」

「王爷仁慈啊。」

「哼,爲了我儿,能先铲掉一个,就是一个。」

那阴森森的语气令荆小田头皮发麻。屋里头是在说书?还是在唱戏?怎麽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宫廷斗争就在一墙之隔演给她听了?

她突然想念起荆大鹏,每回她当探子时,他总在附近守着她,不然就冲进来,神气地亮出腰牌抓坏人,她好想喊他进来抓屋子里的两个坏人啊。

但这回他没办法进来,事实上王府的确是个守卫严密的安全之地;可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心怀鬼胎,一点都不安全。

今夜,她知道得太多了。

荆小田昨夜好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好不容易摸回丫鬟房後,倒头就睡;一起床就想去辞工,但总不能天没亮就去敲余总管的门,她还是得先将早饭的活儿做完再说。

正在挖饭,忽听得门边一阵骚动,有人哭叫,有人说话,她看大家都跑过去看了,自然也要去凑热闹瞧个究竟。

「紫燕跌倒了,那个……你!」膳房主事喊道:「秀儿!快将这笼热粥送到小王爷那里去,别迟了,让小王爷生气我们又要去罚跪。」

「我?」荆小田望向後面,差点忘了自己叫秀儿。

她无奈地提起食笼,快步赶路,一路问到了小王爷的院子,侍卫见是个面生的丫鬟,在门口处挡住她。「紫燕怎没回来?」

「紫燕扭到脚,走不动,我代她送粥来。」

「你先等着,别妨碍小王爷练功。」

练功?荆小田好奇地看进院子里,就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头上簪着一朵金花,穿着比她上回扮羊小秀还要华丽数十倍的鲜绿锦衣,满院子追逐十几个穿着各种顔色漂亮衣裙的丫鬟,那光景就像是一只绿头苍蝇追着一堆花蝴蝶胡乱打转。

「哈呵呵!」丫鬟们发出悦耳的银铃笑声。

「你们跑太快了,我追不上!」朱佑机跑得气喘吁吁。

「小王爷,来追呀!给您多追几步,好能练出功夫来。」

「就是啊,骑马射箭多危险,我追你们也是活动筋骨、锻炼身体,而且怡情养性……咦!」朱佑机正追到了门边,一眼瞧见新丫鬟,便停下脚步,睁大一双三角眼。「哇,好可爱的丫鬟,你叫什麽名字?」

「秀儿。」荆小田尽量压低脸蛋。

「秀儿?」朱佑机伸手就擡起她的下巴。「好姿色!哪边的丫鬟,我怎麽没见过你?」

「我在厨房,才来三天。」

「从现在起,你是我房里的丫头了。」他说着便去拉她的手。「来,过来陪我玩。」

「不,不行哪,我就做到今天。」

「什麽做到今天?」

「余总管说试用三天,不行的话就得回家去。」

「本小爷说行就是行,我要的人,余总管敢说不行!来!快过来!」

荆小田眼见小蛮子就要生气了,正准备应付一下,再思脱身之道,这时一个侍从急匆匆地赶来,喊道:「王爷驾到!」

「糟!」朱佑机脸色一变,忙放开「秀儿」,就要往屋子里跑。

可他就在门边,魏王爷大概也知道儿子会躲,来得忒快。

「机儿,站住。」

「奴婢拜见王爷。」所有的丫鬟统统跪下来。

荆小田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要跪下来,可是魏王爷已经进了门到院子里,她站在门边,不进不出的,她若是不想跪,就该赶快出去吧。才想着就擡起脚,一时没留意,绊到了门槛,碰地一声,趴跌在地。

「父王。」朱佑机喊了父亲。

「一大早就在追丫鬟玩,成何体统!」魏王爷大怒,袍袖一挥。「你们统统下去!」

「是。」所有丫鬟赶紧离开。

「孩、孩儿是在练功……」朱佑机试图解释。

「练什麽功?我若不来,你就从院子里练到床上去了!」魏王爷盛怒中,发现门边还趴着一个丫鬟。「那是谁?」

「父王,那是孩儿准备调来房里的新丫鬟,叫什麽名字啊……」

「连走路都会跌倒的笨丫鬟,不用也罢。」魏王爷像赶蚊子似地挥手道:

「赶她走。从今天起,小王爷房里不准再添新丫鬟。」

侍卫立刻赶她,荆小田乐得起身离开,犹听到魏王爷在教训儿子。

「我跟你讲几次了,别乱睡丫鬟!想想你的身分,若到时胡乱生出一堆又丑又笨的孙子,本王可不认。」

荆小田忍住笑。不管小王爷跟谁睡,她保证生出来的都是又丑又笨。

这闷死人又病态的王府,她不待了,她要溜之大吉了。

荆小田归来,荆大鹏当然又是「不小心」多买了肉啊鱼呀菜的,请大家到诸葛药铺大快朵颐。

饭後休息一会儿,就是阿溜的紮针时间。

「阿溜,忍着点。」荆小田安慰道。

「唉呜……」阿溜抓住荆小田的手,皱了眉道:「好痛。」

他躺在床上,掀开衣服露出肚皮,已让诸葛棋紮了十几针。

「阿溜啊,」七郎疑惑地道:「你跟我说,紮针不痛,会喊痛的就不是勇敢的男人,你怎地哇哇叫呀?」

「七郎,今天大夫紮的针比较痛。」

「哦?」诸葛棋擡了眉。

「阿溜是看到姊姊才会痛啦。」毛球虽小,倒是懂得这个道理。

「去,玩去!」阿溜脸孔倏地一红,忙摇了摇手掌,

「阿溜你紮完针,再来喊我们喔。」

毛球和七郎手拉手,一起去後面房子找诸葛家的孩子玩。

孩子走後,荆小田这才问道:「大夫,阿溜的毒?」

「我还在想办法……」

「小田你别烦大夫。」阿溜插嘴道:「我这陈年老毒,怎可能你离开三天就解决,别担心了……呦呜!」一针刺下,他叫了出来。

「阿溜乖,不痛的。」荆小田笑着拍拍他的脸颊,起身道:「好,我不担心你,我得去洗碗了。」

「头儿,」阿溜立刻唤道:「你不能走,你说要教我孙子兵法。」

「好。」荆大鹏冷冷地道:「仔细听着了,『兵者,诡道也。』『兵以诈

立,以利动。』自己慢慢体会这两句话的意思,我要去洗锅子了。」

「你最诈!」阿溜恼得捶了下床板,就是阻止不了头儿亲近小田。

「我可以治你的病症,却治不了你的脾气啊。」诸葛棋微笑摇头。「来,手也别动,要紮内关穴了。」

荆大鹏晚上会抽空教阿溜写字读书,但今天得暂时搁下,因爲他要问清楚她这趟王府之行的细节。

来到厨房,荆小田正准备洗碗,笑道:「你别捉弄阿溜了。」

「我没捉弄他,我只是教他领略『兵不厌诈』的深义,有时候书读得再多,不如亲身体会。」

「太深了。」

荆大鹏望着她的柔美笑意,三天不见,他真的好想她。

怎会这样呢?嗯,因爲她是进了王府,他无法掌控他的探子的行踪,自然就会胡乱猜测她的动静,想着她可能忙着查线索而忘记吃饭,或是夜里踢了被子乱说梦话暴露身分,却没想到她在王府听到了天大的机密。

「所以,你只做三天?余总管愿意给钱吗?」荆大鹏先问这事。

「我跟他说,一天二两,三天就该拿六两,他很不高兴,说我只是进来吃饭睡觉的。我跟他说,我不只分饭菜给人,我还刷了二十个底部发霉的饭桶,也帮手痛的张伯打了一百桶水洗米,我做很多事耶!後来讨价还价,他折一半,给我三两;因爲赚不到二十两,呃,你那一成抽佣就免了吧?」

「要抽是你,不抽也是你,我有说过一句话吗?钱呢?」

「我叫阿溜拿给诸葛大夫了。」

「我不是叫你存点钱下来,怎麽全部给诸葛了?」

「该给的就得给……」荆小田停下来,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又低下头,慢慢地洗着碗。「怎麽说呢,如果是王妃不放人回去见病重的娘最後一面,那就是王妃欠那个婢子;欠了,就得还,所以那婢子偷了东西出去。哎,不对不对,话不能这样讲……」她说着就摇了头。

荆大鹏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但,即便是因果循环,还是得遵循人间的法理,欠人情和偷窃并不能互相抵销。

「我也知道偷东西不对,」荆小田又道:「可王府暗潮汹涌,一个结套住一个结。没有主子苛待下人,又哪来下人偷东西报复?而我又进去查贼,好像把河底的泥沙翻了翻,搅得更浑了。所以我想想,算了,别跃浑水了。」

她知道当贼不对?荆大鹏心头一跳,又想起了老是困扰他的问题。

「好,不查也罢。」他不去想那事,而是继续谈王府。「我本来就跟余总管说,这个探子与我无关,查不查得出来,就看她本事。」

「呵。」荆小田恢复笑容。「探子就是要做到来无影去无踪,先把原来的自己变不见了,在王府里是秀儿,待出去了,就没秀儿这个人。」

「辛苦了。」

他揉揉她的头,发现他已经很习惯做这个动作了。

而她每次让他揉了,就会低头微笑;他不知道她在笑什麽,但瞧着就是好看,看得他又想多揉她几下。

他忽地生起一个念头,他不想再让她去扮别的名字的人物了,他只愿她就是再也不会消失或离开他的荆小田。

「哎呀!」她闪着身子,笑道:「一直按我的头,头都被你压扁了。」

「我没料到曹世祖和魏王爷走得这麽近。」他缩回手。

「曹世祖好像有买通衙门的人,你怎麽办?」

「衙门里哪些人能用、不能用,我心里有数。不然你以爲石井镇第一天会问不出案子,需要我们第一一天再去查?」

「嗯。」那是她第一次扮探子。看来一个小小的县衙门,一样也是暗潮汹涌。「那个冀王爷是怎麽回事?魏王爷好像很恨他。」

「这种皇族兄弟斗争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据我所知,冀王爷自从几年前他的王妃过世後,就郁郁寡欢,很少听说他的事。」

「你不是有个朋友在冀王府做事,没有内幕吗?」

「剑扬两年前才去冀王府当侍卫,也不是能亲近王爷的贴身侍卫,他只知道,不像有的皇族生活奢靡,成日打猎饮宴,冀王爷很少外出,也从不设宴,过的简直是隐士的生活。」

「哇,这样你朋友的侍卫活儿就轻松多了。」

「是单纯些。不过若遇上王爷有危险时,还是得拚命。」

「都不容易啊。冀王爷那边怎麽办?」

「我会写封信给剑扬,请他想办法呈报上去。我不会提是魏王爷,就说我有探子听到有人欲对冀王爷不利,请王爷留心。」

「也对。冀王爷应该知道是谁想对付他。」

「可笑的是魏王爷竟然妄想他的世子当皇帝,这小王爷在南坪的烟花场所是出了名的暗少爷,应该还只是个小子吧?」

「比阿溜大一点点,不过重量至少有阿溜的两倍。」

「呵,又是个不成材的纨绔子弟。」

「喂,我问你喔,我进魏王府碰到这几件离奇的事,我说了,你全信?不会以爲是我编的?」

「我信。」

「你真信?」她的心一跳。

「如果是你编的故事,人物善恶分明,没有这麽多心眼儿。」他眼一瞪。

「我听都听完了,该做的也准备去做了,我还不信?陪你唱戏啊!」

荆小田很开心。他能了解她,也信任她,天知道这份信任对她而言,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不敢期待什麽,只盼能如此愉快相处下去;从杏花湖的正午,到清晨的小沟边闲谈,一直到了今夜,她终于再也不怕被他怀疑误解了。

急促的脚步声跑来,荆大鹏警觉地擡头看去。

「头儿!」找到诸葛药铺来的是阎勇。「寇大人找你有急事。」

「我这就去。」

「大人说,也请荆姑娘一起去。」

「她不在,回荆家村去了。」荆大鹏心知有异,立刻拒绝。

「这……她?」阎勇看了荆小田,不然这是鬼哦?

「我去。」荆小田露出笑容。「大人喊我,我当然去了。」

南坪衙门的县令签押房里,西丘县民姜葱正在控诉。

「那四个山大王,号称是四大天王,兔耳山也给他们改名爲天王山。他们到处打家劫舍,连官衙都敢抢,我姜家世居兔耳山下,田地也在这里,只能忍耐过日子。我家穷,山大王抢不到东西,不时就丢些破衣破被要我家娘子缝补,我们忍忍就算了,怎知这回竟是要叫我娘子上山去缝什麽军旗战袍,我娘子有孕三个月了……」

「你告知你们庞大人了吗?」寇仁歆问道。

「老爷啊,我们西丘县这几年来,告上四大天王的状子是递了又递,什麽时候见庞大人处理了?小民早知南坪铁捕的英名,连夜逃来南坪,请求铁捕出面,剿灭山贼,不然我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这事本县明白了。山贼嚣张,目无王法,本县定会处理。」

荆大鹏在旁边听了,并非他以爲的锺九财告女贼案,便放下了心。

兔耳山因有两块大峭壁形状如兔子的长耳朵而得名,山脉有五分之四在西丘县境,五分之一在更南边的定远县,南坪县只领有县界的一块兔子耳朵的峭壁;这些年来山贼日益猖狂,西丘和定远两县却拿不出办法,以致让兔耳山上的山寨变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

然而,纵使他铁捕再出名,以辖区来划分,也轮不到南坪县衙越界作主;寇大人却喊了小田过来,恐怕已有所计画——

「大鹏,你先带他下去,安排他们一家的住处。」寇仁歆吩咐道。

「是。」他只好先出去。

房里只留下寇仁歆和荆小田。寇大人和顔悦色地道:「你就是大鹏的妹子?上回你救了我家芙蓉,破了迷魂案,本县还没有亲自道谢。」

「不敢当。是老天庇佑小姐。」

「你针线功夫如何?」

「只会缝补钉。」荆小田听到姜葱的说词,已然猜到寇大人叫她来的意思。

「大人要我做什麽,请尽管讲。」

「假银案你跟芙蓉学唱曲,这回学做针线,可以吗?」寇仁歆问道。

「没问题。」

「本县会再和大鹏讨论细节,也得和西丘、定远两县衙门商量,你明日就先进後宅跟芙蓉赶学针线吧。」

「大人!」荆大鹏将姜葱交给兄弟安排,又急急地跑进来。

看到那张冷脸,寇仁歆立刻头痛,赶快先下手爲强,把话说死。

「荆姑娘义薄云天,巾帼不输须眉,本县佩服、佩服啊,这回上山查案就看你了。」

一出衙门,「荆家兄妹」就开始吵架。

夜深人静,他们不敢太大声,一来怕吵了人家,二来怕走漏风声。

「我不准你去!」

「我得去!不然姜家大嫂怎麽办,教她挺着肚子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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