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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沧海-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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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夫脚程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风芸阁中。瞿荇阳慌忙踏入房中,只闻得一阵腥味――再看得床上躺着的苍白如纸的人,一瞬间脑中便成了一片空白。
忘了给淑妃王上请安,听不见婢女娘娘的哭声,瞿荇阳忙奔到琬瑭床边握住她的手,还好是温热的,但呼吸已是极微弱了。
拿过她枕畔放着的白纸,上写着“琬瑭定随公子去”七个小字,瞿荇阳再忍不住,又奔出了风芸阁。
未曾停歇,奔回了府中,带着人在药材房中寻着千年人参,百年雪莲等等起死回生的神药,敛了一大堆,又抱着跑回了宫。
进了风芸阁,统统堆在御医面前,“这些宝贝,宫里都不见得有。若是不够,再着人向我讨。”撂下一句话,又奔回了床边,喘着、紧张着探她的鼻息,害怕的事情未曾发生,这才微微放下心来,注意到王上淑妃已走了。
“驸马,王上召您中宫偏殿去。”淑妃身边的丫头进来道。瞿荇阳又默然了片刻,这才直起身,正正衣,随她去了。
进了中宫,瞿荇阳只见王上坐于正椅中,用手撑着头闭目养神,淑妃亲给捶着腿,便装着未见着,忙跪下大声道:“小民给王上、娘娘请安了!”
王上惊醒,一见瞿荇阳在下面跪着,也顾不得生气了,只道:“瞿荇阳,你是个有种的人!”
“多谢王上夸奖。”瞿荇阳皮笑肉不笑地磕头道,“比不上王上英明神武,天下第一。”
“之所以留着你这条贱命,是因为害怕孤王的瑭儿就此香消玉殒了,否则孤王还真不愿见你这副嘴脸。”王上目光一凛,狠狠道:“若是孤王的瑭儿就此去了,孤王定要你九族陪葬!”
“小民九族中惟小民一人而已,正是来去无忧。且小民忙着寻奇珍异药为瑭儿医治,哪比得上王上有这许多闲工夫想这些不吉利的事儿。”瞿荇阳低头,小翻了个白眼儿,爱搭不理道。
“罢了罢了,孤王奈何不了你。瑭儿好过来,你就出宫吧,从此与瑭儿再无任何关联。”
瞿荇阳心中一紧,终是不舍,又无可奈何着,只道:“王上不杀了小民,已是小民的万幸了。多谢王上!”
几日来,李念去可没少“遭到”罗均的赞扬。
“真是奇迹啊李公子!您的伤口愈合的速度之快,令我惊叹啊!”罗均笑道,言下之意还是说自己医术高明,李念去便忙行个礼,笑说:“哪里哪里,若不是罗医官的妙手仁心,念去怎能起死回生呢?念去还要多谢罗神医哪!”
每每此时,听完了吹捧后,罗均便美得走去一旁为自己煎药了。
李念去摇摇头,心想这罗均人倒是简单。专攻术业,不矜名节,活得却真实自在。
未尝不是幸福。
可她,还看不到这样的彼岸。睡了许久醒来后,她竟微微的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可还不到时候走。她也还舍不得走。
宁岁寒见她慢慢好起来,也不像那几日一样,时时扎在她屋子里了。
是,他是极忙的。太子之位做得提心吊胆,朝中之势千变万化,每日来往的信鸽就不知死了多少只。这份成竹在胸,不知是多少份心力交瘁堆积起来的。
其实,有一丝微微的,恨不得马上好起来,以便好好协助他。李念去晃晃头,又沉下面色来。
“想什么事呢,这样入迷?”不知何时,宁岁寒已站在她旁边,惊了念去一跳。
“无,无事…只在着急,小的身子恢复得慢,无法早日为太子爷效力。”李念去声音有些颤抖,不敢直视他眼睛。
“呵,莫要想这些事,身子好了,才能再为我办事。”宁岁寒顿了顿,又道,“现些日子,只有三件事要你办好。其一,给我快些好起来;其二,将你我的计划告知邵姻姻,劝解她莫要再伤心;其三…”宁岁寒俯下身子,在她耳畔轻轻道:“做好准备,进平王府。”
李念去身子一震,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的,抬起头看向宁岁寒道:“为何非要小的进府?姻姻、缀月两人在平王身边足矣…”
宁岁寒示意她停下,只道:“一是缀月识她,但定当她为敌。邵姻姻独身在平王府,孤立无援,办事效率也低三分;二是现如今她丧弟之痛未散,我更是不放心;三么,你是女子,若旁的去了,必定会遭人提防;其四,”他顿了顿,有道,“我相信你。”
宁岁寒面色满是平静,口气却坚定不移。这桩顺理成章的事,自己是绝推不了的了。
只是念去心中,生了一点,只一点细微的失落。
金琬瑭幽幽醒转,皱眉道:“我,还在人世间吗?”
“你我都未死。”瞿荇阳见她醒了,道。
“公子未死?”琬瑭笑道,“这再好不过了!”
“好好养伤,我才可放心离开。”瞿荇阳淡笑着,轻轻说。
“离开?去何处?”琬瑭急道。
“自是瞿府去,还能有哪儿呢?”
“公子瞒不得瑭儿。”话毕,金琬瑭闭上双目,又浅浅睡去。
瞿荇阳看着她细腻眉眼,略沉了眼皮,叹了口气。
几日来,金琬瑭恢复得还算是乐观,面色红润了起来,胃口也渐渐开了。坐起来与丫头们玩笑着几句也是有的,只是还无力下床来。
这日王上来看金琬瑭,两人说了几句话,王上道:“快好起来吧!这样,封公主的事也能快些办完了!再留你几年,便张罗着给你招驸马!”
琬瑭闻言,惊道:“瑭儿已有了驸马了,为何还要再招驸马?”
“哼。那瞿荇阳从未好好待过你,孤王不要他性命便是他的造化,他怎还有福气以孤王的公主为妻?”王上拍床怒道,琬瑭只觉一震:“这一事,只有瑭儿自己才晓得,怎容旁人置喙?”
“你怎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王上,瑭儿早已认定了荇阳为夫君,任谁都改不得的。”琬瑭如实说道,双眼瞧着王上。
“好,好!如此只得让他亲口对你说了,才能让你死心!”王上怒看她,又道:“你着实不如你母妃乖巧听话!”话毕拂袖离去,琬瑭内心惴惴不安着。这份情,她一直有,也一直以为他也有相同的意思。今日才微微觉得,若他一丝也没有,自己又该如何呢?
不一会儿,瞿荇阳缓步踏入风芸阁,看着榻上的金琬瑭,勉强挤出了几丝笑容。
“公子来了…”
“小人,拜见娴郡主。”瞿荇阳先夺了声,跪下道。
琬瑭内心咯噔一下,不知他这是做什么,自是不答话,又听他道:“小人,特来向娴郡主辞别。几日不见,郡主的身子也大好了起来,小人,就放心了。”
话一出口,只听得琬瑭声音微抖道:“你们,先下去。”
“是。”丫头们关上了门,屋内静寂一片。
过了许久,才听得琬瑭轻轻说:“公子,可是为了别的事,才要离瑭儿而去吗?”
瞿荇阳跪着,不知如何作答,又听她道:“罢了,公子既是不愿说,瑭儿就不问了。”
“谢郡主体谅。”
又是一片静寂。瞿荇阳内心有些倦了,想逃离这样的无言,却又听:“公子,一直在瑭儿心里…可是公子,公子内心可有过瑭儿一席之地?”琬瑭眼眶中微微含泪,思索了许久,终于将这不敢问出口的话问了出来。
问出口又如何,只觉得自己痴。不论回答是如何的,分离是迫在眉睫的事。也改不了什么了。
不过图一个心安。了结久久以来的痴念。
“自是有的。小人,很早就已,将郡主当成妹妹看待。”瞿荇阳道。
“妹妹…妹妹,”琬瑭低下眼皮,眨落了那一滴泪珠,顺着面庞流了下来。
悉心的照料,那日雨中的挽留,知了真相的宽恕,原来尽是兄妹之情。
“多谢公子,公子去吧。”琬瑭紧闭双眼,钻进了被子,背对着瞿荇阳离去的方向,不敢看他。
“小人,退下了。”荇阳慢慢退出了屋子,又严密的关上了门,向守在门外的丫头们嘱咐了好一会儿。
琬瑭听着他压低的声音,泪止不住地奔涌出来。伤口的疼,伴着回忆的痛苦,复又向她一个人袭来。
既然你无意,为何要如此有心呢?害我一厢情愿,扰了你原本平静的日子。
嘱咐完了,瞿荇阳缓步离开宫里。
轿子载着他离开了宫门口,瞿荇阳却觉得,内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感觉,压得他快要窒息了。重叹了好几口气,内心里的压抑感才好了些。
复想起,琬瑭一番话,和那滴在自己心上的一滴泪。知道她生死相随,一番情意。可自己,是不知何时就会折命的人,怎能误她?
算了吧。王上说过不了多久,便会为她重招驸马了。
到时候,这一段红尘旧事,也会随风远去了吧。
此生不复相见了吧,愿她安好。
第 23 章 相劝
宁岁寒在院中看着李念去练剑,脸上只浮出一丝笑意。
终了,李念去站定,头上出了细细的一层汗。
宁岁寒大赞一声,又扔给她一方巾帕,有些笑道:“果真恢复得好!赏罗均!”
“有爷一句话,罗医官定要美上天去!”李念去望着他笑道。
“也莫要太过劳累。”宁岁寒又有些冷冰冰的,一如从前对众人的态度一般。李念去早就习惯了这样冰冷的语态,却还没有适应用这样语态道出的关心,有些恍惚地望着他。
忽地,一只白鸽子没头没脑地从空中飞到了李念去手上,李念去一见那鸽子脚上绑着的红丝线,突的害怕起来。
“这鸽子…”宁岁寒眯了眯眼睛,却听李念去有些紧张地道:“很,很是肥美…若是做成乳鸽,定是…美味!”
“这样瘦的鸽子,是信鸽吧?”宁岁寒目光一冷,两个手指将鸽子捏起,又拿出它脚上竹筒内的小笺子,甩开一瞧,里面两个个小字“安好”。宁岁寒团了小笺,又看向李念去,反而笑道:“怎得出了冷汗?”
“是,方才舞剑,现下觉得身子燥热不堪…”
“吱喳”一声,宁岁寒将鸽子脖子扭断,又扔回她手中,道:“自己补身子。”话毕,拂袖离去。
李念去站在原地,手中托着鸽子的尸体,心中忧思惊惧涌上心头。当下回了房间,刚要提笔写信,又想到已经招致宁岁寒怀疑,若是此时再与他通信,定会招致大祸,才放下笔来,烧了信纸,闭上眼睛,略抹了抹额上的汗。
却又疑惑起来,不知宁岁寒这样的举止究竟是福是祸。虽说单单一只鸽子说明不了什么,可为免日后麻烦麻烦,杀了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若说是怕人心散,则更不合理了。璎灵之死,牧羊的草草埋葬,何人山、邵姻姻、向磊则均是内心不悦的。
而且何人山、向磊还有自己均有家人掌控在宁岁寒手中。这样可说宁岁寒根本不怕部下背叛。那么,这样究竟是为什么呢?
还未从沉思中脱出,门又被人打开了。
“去去哥哥…”原是那宁阿琬,怯怯地站在门外,李念去道:“怎的了,阿琬?”
“人山哥哥他…疯了…还有姻姻姐姐…整日哭,也快不好了!”
李念去腾地站起来,便道:“快带我去瞧瞧!”内心想着邵姻姻悲痛难当是有的,何人山却是奇了。当初亲眼见着璎灵惨死还未如何,见着她棺木被人抢走无处觅踪也未如何,怎得忽地就疯了?便知其中有蹊跷。
到了何人山房间,只见他坐在床前地上,斜倚着那银椅子,头一下一下地撞着椅子背,头发散乱着,看不清眼神,宁阿琬急着道:“人山哥哥快起来,地上极凉的!”说着便要去扶他。可何人山仍呆呆地,宁阿琬怎得也拽不起他,站在原地似快要哭了似的。
李念去扬眉,俯下身子轻抚开他额前的乱发,看他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左瞧右瞧的,便知他没事。
疯傻之人,行为再如何反常,一双眼睛也是灰蒙蒙无神的。何人山炯炯有神的双眼睁着,怎会有事呢?
不过是心伤了罢了。
当下便向宁阿琬道:“你去,找罗均要一剂安神汤煎来,喂他服下。”
待宁阿琬走了,李念去倒了一杯热茶,自己坐在银椅中,道:“你我兄弟,许久未曾这样说说话了。”
“啊哈哈~~大虫子!”何人山忽地向门外爬去,李念去将杯子一甩,恰将半扇门关上,杯子又飞回她手中,道:“你可听我一劝?”
“唔。。。好吃!”何人山吧唧吧唧嘴,含糊说着。
“够了!”李念去将杯子狠命砸在他身上,道:“死者不可复生,你装疯便可逃避得了为太子办事吗?”
“…饿了…”何人山咋么着嘴左右寻觅,忽地如惊弓之鸟坐起。
“不过是陪璎灵一起去了罢了。你虽不是太子最重要的心腹,可若是你落入别人手中,严刑拷打,即便你不会说出一字半句,太子可会相信?你我这些人,要么就安然在太子身边办事,要么就长眠在棺中,别无他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嘿嘿,真甜…”何人山趴在地上,舔着身上被茶水浸湿的衣裳。
“你我自是不怕死,怕死的人也不能到这儿。可你的父母家业呢?你的师父呢?你是有牵挂的人。死你一个算不得什么,可要连累你双亲家人为你陪葬吗?”
李念去复又坐下,目光如炬,道:“我自不驳你面子,只一会儿那安神汤你喝下后醒来,就要恢复了正常。否则,莫怪我心狠,定扰得你家人不得安宁!”
“你总是这样,能找着各种话来让我妥协,按照你指的路走下去,可你指的路,也是我唯一的路。”何人山低下头,黯然道。
“处理了你,我还要去处理姻姻。你们,一个个都不肯让我省些心思。”李念去道,“若不是还有兄弟情分在,太子一早就容不下你了。”
“是。我晓得。”何人山猛地看向她,狠狠道:“若不是还有兄弟情分在,那日我便杀了你,给璎灵陪葬!”
“来了来了,安神汤来了!”宁阿琬端着汤进了来,李念去皱眉道:“怎得这样快?”
“原是那珩戎哥哥的小夫人最近身子不适,夜里总是睡不深。罗哥哥恰煎好了,温热适口,让阿琬讨了来。小夫人喜欢阿琬,定不会为了此事为难罗哥哥。”宁阿琬将碗放在桌上,自己拍着胸脯说着。
李念去扑哧一声笑出来,道:“你倒是个好丫头!这才几日,就珩戎哥哥地叫上了,小夫人、罗哥哥都被你收买来了?”
“阿琬没有做什么…”宁阿琬羞涩一笑,忙又道:“人山哥哥快喝药吧!”
何人山将整碗药喝下,沉沉地睡去。李念去帮着宁阿琬将他抬上床,才走出屋子。
马不停蹄,又走入姻姻房间中,见她在榻上一直哭着,心想若是向磊在,还能帮衬着安慰几句,现下他回了国都,自己真有些慌神。
邵姻姻心智坚强,是自己是极其佩服的地方。挚亲离世,当初的自己也是痛彻心扉。本想着邵姻姻虽疼痛,但必能熬过这一段艰难的岁月,却不想,她被击倒了,看着很难再站起来。
一桩难事。
李念去踏进邵姻姻房中,心也是沉着的。
在她的认知里,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真正的是孤苦无依了。
邵姻姻坐在被子里,眼眶红肿着,头发也是散乱的,眼睛真是无神至极了。李念去看着她这样,有些出神。忽而又转身令宁阿琬去讨些温和的消肿膏,又进了屋子来,默默坐在她身旁陪伴着。
良久,宁阿琬将药膏塞进李念去手中,又给她一方巾帕,道:“去去哥哥…”
“你下去看着你人山哥哥吧,他醒来还不知要怎样饥饿呢。”
“噢。”宁阿琬蹦蹦跳跳地出了门。李念去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是真心对我们好的。”邵姻姻突开口说了话,李念去忙回过神来,用巾帕蘸了药膏,细细为她涂抹在眼眶周围。
“眼睛这样肿了,还不肯笑起来吗?”李念去轻轻道,声音都不敢大声,怕震碎了她本就碎了的心。
“眼睛这样肿了,也换不回我的牧羊。”
“你要振作,才能为牧羊报仇。”
“去去,”邵姻姻突坐直了,严肃起来,拢拢乱发,又握着李念去的手郑重道:“我,不想报仇了。”
!!“这怎么可以?莫说这是骑虎难下的当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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