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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难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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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看她的样子,今年也才十岁左右,而且稚气甚重,恐怕再过五年还是这副模样,于是他道:「我想……起码还要八年吧!」
「八年噢!」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太久,容宛儿点点头。「那好,宛儿跟叔叔约定了,你等我长大噢!」
公孙柏一阵错愕,容宛儿却不待他回答,便在他面前以右足为中心支着地,微微撩起杏桃色的纱裙,一圈、两圈、三圈,旋转的力道让她身上的孩子香气轻轻地随风散逸,乌黑长发柔如柳枝,她银铃般的笑声和着稚嫩的童语,与他秘密约定。
一眨眼,公孙柏恍如在错觉中看见,三生石上一个美丽的相约……
待得回神,容宛儿的身影已消失,他以为自己作了一场梦,却在发现她掉落在地上的一只小荷包时,明白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小丫头……你可知道自己承诺了一件多了不得的事?」公孙柏拾起荷包,却不打算追上去还给她,只是将它拽入自己的怀中,就在这个时候,齐磊来了,公孙柏轻咳了声,表情一正。「你来晚了。」
「……」齐磊默不作声。
公孙柏见他不回答,细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
齐磊回过神来,抬起头。「师傅。」
「嗯?」公孙柏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一边走到桌前倒茶水喝。
「什么叫圆房?」
「噗!」公孙柏很没形象地把刚刚才含进嘴巴里的一口茶全数给喷了出来!现在的孩子是怎么搞的,一个比一个还要人小鬼大?「你从哪听来这两个字?」
齐磊不解的看着师傅,不晓得为何他的反应如此夸张。「是娘说的。」
「你娘?」公孙柏是略微知晓齐夫人安排元碧纱在磊儿身边的用意,然而再稍微用大脑思考一下,就可以察觉到不对劲,齐磊还小,齐夫人应该不会主动跟他提这档事。「说清楚一些,是你娘告诉你,还是你去哪偷听来的?」
「我……」情知瞒不住师傅,齐磊只得老实招了。「刚刚娘把我赶到碧纱的房间外头,偷偷跟碧纱说的。」
「偷听别人谈话最要不得。」
「可、可我就讨厌娘每次什么事,都只跟碧纱偷偷摸摸的关起门来讲。」
公孙柏思考了一下,他不确定这件事情能不能说,毕竟这是齐家的家务事,他只是个教读师傅,无论如何不该踰越。「这件事,师傅不好解释。」
「为什么?」
「很简单,你听到不该听的事。」
「可是那跟我有关系啊!」
「既然跟你有关系,那么你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了,不必心急。」公孙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打转。「言归正传,今天你已经来迟了,咱们得快些开始上正课。」
「师傅……」齐磊还想再问,公孙柏却已然打开书本,作势摇头晃脑起来。
「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齐磊看着公孙柏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由得咬了咬牙,认命的走到自个儿的书桌前坐了下来。
元碧纱房中,一阵好长的沉默。
齐夫人看着面前的少女,也不多说些什么,只是耐心地等待她消化自己方才所讲的话,不是建议、不是征求,那确确实实是一道命令。
元碧纱以为自己是听错、或犹在梦中,然而夫人坚定的眼神却告诉她,是真的。
「为……为什么是我?」好半晌,这是她唯一能吐出的一句话。
「你不高兴吗?」齐夫人柔声问道:「还是你讨厌磊儿?」
「不……」从进齐家的第一天起,她就被彻底灌输要忠于齐磊的思想,她怎么会以个人的好恶去评判齐磊呢?更何况她也晓得,追根究柢,齐磊的难搞来自于他无法预测健康状况的身躯。因为她年纪比他大、因为她是他贴身的侍女,所以她都默默的承担了,只是在她习惯了自己的身分之后,齐夫人却突然要改变现况?
「好孩子,我知道你近几年受了不少委屈。」齐夫人伸手抚了抚她披散在肩上的长发。「磊儿是比其他的孩子骄气,他的身子……你也知道的,时好时坏,实在需要有人时时刻刻地伴在他身边,为他打理大小事……」
「夫人……」元碧纱艰涩地道。「少爷是万金之体,我实在配不上……」
齐夫人也不马上说话,先打量了她一会儿,确定她并不是矫情推托,才又道:「告诉你实话吧,磊儿是我齐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儿,更是宏闻轩将来唯一的继承人,要是光凭家世去央人作媒,还怕找不到名门闺秀么?可我知道,那些姑娘在家里也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之体,哪曾服侍过别人?要是幸运点娶到贤妻,那就罢了。怕的就是娶来那种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只会仗着娘家做靠山的大小姐,磊儿的脾气坏,要是夫妇两人不合,那齐家焉有宁日?磊儿的身体受得了吗?我赌不起,齐家更赌不起!」
齐夫人说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你总该明白,为什么我只能把磊儿交托给你了吧?」
元碧纱怔怔愣愣的。都是为了齐磊、都是为了齐磊……那她呢?
她是下人,不该有自我、不该被徵询意见。她也关心齐磊,然而,她压根儿没想到这个像弟弟的孩子就是她的终身……
「碧纱……」齐夫人殷切地看着她。「夫人就只要求你这么一件事,你肯答应吗?」
「夫人就只要求你这么一件事……」
元碧纱听着她的话,忽尔想起当年在爹爹的坟前,齐夫人也曾对她说过这话……
「碧纱,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我要你做的,就只有这么一件……我要你陪在磊儿身边,一辈子……」
她的要求从来如一,委婉而坚持,她买断了自己的一生,为的只是爱儿子,不愿他受到任何委屈,不愿他过得不快乐……母爱从来伟大,然而元碧纱却在今天才有更深的认知……
「我明白了……」
「碧纱?」齐夫人面露喜色。「这么说,你是接受了?」
她能不接受吗?元碧纱苦笑,要报恩,就要果决一些、干脆一些,她早认定自己要把一辈子奉献给齐家,就算身分转换,她的任务还是不会变的。
「我会永远陪在少爷身边。」她道,以着双方都听得到的音量,像是要安齐夫人的心,或者说……要坚定自己的决心?
「好孩子,我就知道自己当年没有看错人。」齐夫人将元碧纱轻轻地揽进自己的怀中,饶是元碧纱晓得,这个拥抱,其实是因为齐夫人的爱屋及乌……
但她还是忍不住将头偎进了那柔暖的怀中,藉此感觉一点被珍惜的温情……
第十章
什么都不打紧,做牛做马也没关系,她对齐磊的感觉可以慢慢修正,只要不让齐夫人失望,这样她也就满足了……
元碧纱因身体不适之故,齐夫人特别让她歇息了两天,并嘱咐齐磊不得随意打搅,元碧纱心里明白,这是齐夫人刻意给她的缓冲时间,毕竟自下一次见面起,齐磊对她的意义,就不再只是主子那样单纯,她必须学习如何与他更和谐的相处……
能吗?或许很困难吧!元碧纱心想。
正当她在房中「闭关」的时候,齐磊的坏脾气却又变本加厉地复发了。
复发的原因很简单,诸事不顺。
在碧纱休息的期间,顾妈负起照料少爷的责任,只是她年纪大了,再加上不清楚齐磊物品的摆放位置,是以拿样东西总得花上一些时间,而光是这样就已经让齐磊够闷的了,向来元碧纱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无声地达到他的要求,有时甚至他只是轻微的咳嗽,元碧纱就已经把茶盅递到他面前,为什么元碧纱能,顾妈不能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自个儿跟自个儿生着闷气,气自己没她不行、气自己干么为她生气……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要喝药!拿开!」
「这……少爷,别闹别扭啊!方大夫开的方子不是挺有效的吗?最近都没听见您咳嗽了,方大夫千交代万交代不能中途停药,否则会咳得更凶……」
「难喝死了!光闻味道就想吐!」
顾妈端着药站在原处,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最初元碧纱端给他喝的时候,也没听他抱怨啊!怎么这会儿倒借题发挥起来?老人家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少爷,您想念碧纱了?」
齐磊面上一热,却没说话。
「也是啊,这几年来她天天服侍着您,自然最晓得您的冷热……」
「谁想她了。」言情小说吧齐磊回过头来,瞪了顾妈一眼。「她一天到晚管我管得死紧,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
顾妈只是抿着嘴儿笑。「还嘴硬,等明儿个她要成了少奶奶,这话您可就再也说不得啦!」
「少奶奶?」齐磊彷佛听出些意思来。「什么少奶奶?」
顾妈一愣,这时才察觉自己一时口快,便摇摇手装傻笑道:「没啦没啦,顾妈老了,胡说八道罢了。」
看她那副表情也知道是欲盖弥彰,齐磊反而更怀疑了,但有了在师傅那里碰钉子的经验之后,他就明白大人是一种不会对小孩子说老实话的生物,与其在这里耍赖,倒不如自力救济地去寻出答案。想到这,他便直觉朝外头走去,不过还没到门口呢,就被走进来的人给挡着了。
「你来干什么?」这是齐磊看见来人后所迸出的第一句话,原来挡住他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容家大公子容禺玄。
元碧纱一倒下去,齐磊也几乎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位客人,然而容禺玄不甘寂寞,竟自个儿找上门来了,只见他笑吟吟地说道:「呀!我是来道别,顺便拿画的,明儿个我们就要启程回榆杨去了,没想到到处找你不着,这下才终于教我逮到人了,打拿到画轴那晚起你就躲起来,我还以为你要卷画潜逃了呢!」
齐磊这会儿才懒得跟他耍嘴皮子,不过看到容禺玄,他倒是想起对方年纪长他好几岁,自己不懂的,他或许明白……
「我有话问你。」齐磊道。「咱们去花园里说。」
「呦呦呦!要记得加个『请』字。」容禺玄还是笑嘻嘻地。
「请。」齐磊也很干脆地只加了个「请」字。
「少爷,您的药……」顾妈见齐磊就这样拉着容禺玄要走,忙在他身后唤道:「吃完再走啊!」
然而看着齐磊根本甩都不甩地就迳自离开的背影,她只能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只有碧纱有办法……」顾妈边自言自语、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碗半凉的药,一脸苦笑。
花园里、水廊边,容禺玄被齐磊带到池子旁喂鱼,只见他一边撒着鱼饵,看着那些争食的锦鲤挤在水面开口一张一合,一边似乎对齐磊所提出的问题显得有些惊讶。
「圆房?」容禺玄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一瞬间以为水面上那些张口要求喂食的鱼儿,彷佛也因为齐磊的问题而目瞪口呆,看起来十分愚蠢。
「那些大人都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讨厌死了。」齐磊没趣地踢着小石子。「连师傅也对我卖关子。」
「你当真不晓得圆房是什么?」容禺玄下意识的反问。
齐磊赏他一个白眼,意思不难明白,那就是——知道我干么还要问你
容禺玄见状,向他勾勾手指。
「干么?」
「附耳过来。」容禺玄学他故意翻了翻白眼。「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无知被人听去吧?」
「这里又没别人。」「无知」这两个字听起来实在有够刺耳。
「噢……那就随你,反正又不是我想打听事情。」容禺玄把剩下的鱼饵丢进池子里,作势拍了拍双手,心里却在狂笑,齐磊闹别扭的表情实在很有趣,容家的孩子向来坦率,从没出过像齐磊这一款,不禁让他觉得捉弄齐磊真的不错玩。
「你……」齐磊一时语塞,但好奇心实在大到足以使他吞忍对容禺玄的不满,逼不得已,他只好附耳过去,心想待会儿容禺玄的解释最好能使他满意,否则待他举脚一踢,非得把容禺玄踹到池塘里去喂鱼不可。
容禺玄见状,微微一笑,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说起了「圆房」二字的始末。
当夜,下起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雨。
虫鸣消失,月色隐蔽在灰暗的乌云后,将屋宇的形体都给遮去了,要不是有一盏昏黄的灯光忽然在半夜亮起,自棱窗透了出来,晕在绿绿的芭蕉叶儿上,也许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里有一间小屋。
房内,原应在这时熟睡的元碧纱从床上下来,连鞋也没穿地迳自走到桌子前发呆。
向来劳碌惯了的她,难得休息一些时候,此时却再也躺不下去,夜越深,她倒越是张眼看着天花板出神,直到两眼干涩,这才索性爬起来,腹部的绞痛早已经消失,剩下一种闷闷的胀热,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自觉抚着腹部,看着桌上置放女红工具和材料的篮子,里头摆着一双鞋样……
她没再多想,在桌边坐了下来,拿出鞋样和皮革开始裁样,好做鞋底……
门外雨声淅沥沥……
她专心致志、浑然忘我,鞋底裁完裁棉布垫子,垫子做得越厚实,穿起来越舒服……
雨滴坠在芭蕉叶儿上,把叶儿打得上下细颤不停,那声响震动了她,让她以为屋外有人,于是站起身来朝窗外望了望,除了恼人芭蕉,却什么都没有。
是她多心了。
重新落回原座,她再度拿起剪子准备裁布,却无论如何心神不宁。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无声闪电,似要让她的心情更加忐忑,在闪电尾端没入云朵之际,一声巨大雷响轰然在天空炸开,接着便是滂沱大雨猛地倾泄而下!元碧纱身子剧烈一颤,剪子咚一声掉在桌上,这时脑海中猛然窜过一个念头,而那个念头直接化成了一股行动的力量,驱动着她的双脚朝外头走去。
然而双手一拉开门,她就因为眼前的景象瞬间吓得怔然无语,只因她正想到齐磊的房里去看他,却发现自己一拉开房门,他就站在门外!
齐磊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嘴唇冻得发白,衣服也尽数湿透,元碧纱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头一揪。
雨水一颗颗不停地自叶缘的边边儿滚落,元碧纱捂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齐磊的视线则是死瞪瞪地紧紧凝着她,眼中似乎有着一种复杂难解的情绪,但元碧纱能解读的,却只有一种。
愤怒。
那确实是愤怒,一种不知从何而来、因何而生的愤怒,他给人的第一直觉就是不要靠近、危险,然而即便如此,元碧纱仍完全不假思索的伸出手,一把将齐磊拖进了屋子里头。
她无言、他亦无语,元碧纱看着浑身湿透的他,只是随手拽过能擦拭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盖,试图揩去他身上的湿气,然而这样做毕竟无法治本,她只得动手去解他的衣服。
手一碰上他的领襟,一只凉凉的小手突然紧紧抓住她,元碧纱抬起头,只看见齐磊的眼神与他冷凉的身体正呈现极大对比地喷放着怒火!
「听说你以后要跟我圆房?」
家 元碧纱身子一僵!
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和咄咄逼人的态度,很明显在表达一个观感。
她不配!
「原来我娘叫你来服侍我,就是这个原因!」齐磊冷笑地看着她,语气刻薄得半点不像十一岁的孩子。
「凭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光是做我家的下女就应该要感激不尽了,谁准你有这种非分的妄想?」齐磊揪着她的手使尽了力气。
元碧纱错愕的看着他。「少爷……我没有……」
「还在装可怜!」齐磊怒视着她,心里的感受却很复杂,他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她似乎根本就是母亲安排在身边的卧底,表面上唯他命是从,令他在不知不觉间习惯她无微不至的贴心与空气般透明却不可缺少的无所不在,但她却和母亲共同拥有一个足以左右他未来人生的秘密,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圆房是什么?成亲是什么?」齐磊又问。
「我……我……」元碧纱支支吾吾的,脸上却红了。
「容禺玄告诉我,成亲是要跟喜欢的人才可以做的事情。」齐磊瞪着她。「你喜欢我吗?」
元碧纱一呆。
「你喜欢我吗」齐磊又问。
「少爷,先把湿掉的衣裳换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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