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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楼八卦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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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被人记下一笔?
男子狂狷道,「家兄是李昭阁,李御史。」


丶二十七丶赐婚


李昭阁?
天元御史可以算做半个丞相。在任免查处官员方面有其独一无二的地位。御史一职往往不轻易任命,只因其地位特殊。天元开朝至今几百年,御史无数,皆是史官笔下的清廉之人,数百年不过出过两个贪佞小人而已。可见此职位任命之慎重。
李昭阁,我是知道的。这些日子南方水灾连连,朝廷开仓放粮,李昭阁原本是被派往西域查案,案件完结後本应回信中城。却不料,他竟是不动声色换了路线中途绕了一圈,私访南方。到了南方,李昭阁却见水灾之地饿殍遍野。所谓开仓放粮,几百万两纹银购置的米粮到了灾区却只剩下灾民碗里的一碗薄薄的米粥。李昭阁扮成灾民去讨食,竟然还要交两个铜板才能喝到粥,而且碗里几乎没有米粒,尽是水。
第二日,李昭阁换回官服上访县太爷。县太爷客气的很,带了李昭阁前往县城里最好的酒楼,摆上了一桌好菜,温上了一壶特产黄酒。觥筹交错,饭菜没动多少,酒倒是灌下不少。县太爷喝的熏熏然,李昭阁却是直接回了信中城。
李昭阁回到信中城的第二日,南方水灾地区一省八个县,县令加巡抚全部免职。李昭阁被赐信中城中巨宅一座,便在苏澈那府邸的西边儿一处。於是,上个月,李家举家搬迁。
而眼前这位,听他自报家门,应该便是那李昭阁的弟弟了。李昭阁看似清廉之人,不料家中竟是有这样败坏门风的弟弟。
许是怕我口无遮拦惹到李家,我正要开口说话,温宁却站了出来。
「原来是李公子。李公子初来信中城,今日可是头一回到我们醉花阴?」温宁继续她那一贯的老鸨腔调,语调软绵绵的带着点挑逗意味。
温宁的手段果然是厉害,没说两句话便用两个姑娘打发了那个家伙。人群散去,柔雪看了我拉着璟廷袖子的手,又看了看璟廷那温润的模样,咬了咬唇甩了帕子上了楼。
我领着璟廷往院子里走,「你怎麽来了?」
璟廷蹙着眉,「今日皇上给苏澈赐婚了。」
我一愣,心里一阵压抑,颇不是滋味,「是麽。」虽说,今日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觉得这个赐婚来了稍稍快了些。昨日才提起,今日怎麽就定下了呢?
「所以,」我咬着唇,觉得有些委屈,「你是来给我宣读圣旨的?」皇帝老儿真恶毒,竟然让我最要好的璟廷来给我宣读圣谕。
璟廷唇角微微勾起,可是明明应该是愉悦的表情,却隐隐有些涩意。他见我有些不快活的意思,便玩笑道,「你想得倒美。想嫁人也不是你这样的。还是说,你日日夜夜就想着嫁给苏澈?」
见他这样调侃我,我心里恼。可我却也知道,他说这话,意思便是说,要同苏澈成亲的人应该不是我,「到底怎麽个回事?你同我说说。」
璟廷抿了口茶水,继而缓缓道,「今日是梨园茶会第二日,照旧免早朝。我进宫给我母妃请安後便想回府寻你。却在宫里遇到父皇和太子。父皇提起想要散心,便带着我和太子去梨园里看看今日茶会的情况。父皇走累了,领了我同太子在茶室里喝茶。我洒了茶水在身上,便外出更衣,却在换了衣服回茶室的路上,遇上了苏澈。苏澈同我幼时便相识,所以关系甚好。他知晓我与你是同门,便和我说了昨日与你的事情。我到那时才知晓你昨夜说的不愿嫁人说的是怎麽一回事。
苏澈跟着我回茶室给父皇参拜。太子却适时提起了你的事情,说苏澈有一上人,愿父皇给你们俩赐婚。」
我鼓着腮,恨得牙痒痒,那个太子,真不是个东西。他这麽做无非是还对我同苏澈的关系起疑而已。
璟廷顿了顿,拨了拨香炉里的灰屑,继而道,「我知晓你不愿嫁,便抬出了门当户对的老说辞,说你出身微寒,配不上苏澈这样的青年才俊,」说着,他有意无意的又看了我一眼,却换来我的一个白眼。
「父皇深觉我所说有理,所以即便苏澈再三恳求,父皇都未能同意你们俩的婚事。你这青楼的出身真真正正是帮了你一把。难得如此,於是我便顺而推波助澜,推了窦家的窦孝翊出来,促成了苏澈与窦孝翊的婚事。」
窦孝翊……我忽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笑。这个在梨园茶会上被我羞辱了个彻底的女子,在茶会上听着叶盛的少女心事,却又在茶会第二日赐婚给叶盛的心上人,好不讽刺!这个心机深沉会卖弄谋术的女子,嫁给那个阴险的苏澈,果然是物以类聚。
我阴险一笑,「璟廷你好眼光。苏澈和窦孝翊果真是绝配!你是怎麽想到把窦孝翊推出去的?」
璟廷微微怔愣,却是释然一笑,「真是傻,丞相之妻——这样的人选哪里是想到便是的。」
我咬着唇有些不郁,「我本来就不通朝堂之事,顶多是认识些朝堂上的一些人物,大大小小是是非非看得多听得多了而已。难道,这个窦孝翊嫁给苏澈还能有什麽玄机?」
「这个是自然,联姻一事往往同同党派争风有关。联姻能左右朝堂上的风向和变化。」
我跳下椅子,然後凑到璟廷身侧扯他的衣领,笑的欢乐不已,「我大概能懂,可是我才不管这个。璟廷璟廷,」我用脑袋顶他的後背,「哈哈,我不用嫁给苏澈了是不是是不是?璟廷你真是太厉害了。」
璟廷被我顶的苦笑,「别闹了,傻子。虽然现在苏晨同窦家的婚事定下了,可万一太子不依不饶,对你下手。你说不定还得靠苏澈救你。」
我蛮不在乎,「那就再说。反正他们如今大婚。这一时半会儿,苏澈就是看着窦家的面子也不敢急急纳妾的。」
璟廷看着我这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笑道,「你真是看得开。一点儿小转机都能让你乐成这样。」
我在屋子里又闹又跳,「前一天还脑袋不保说不定要嫁给苏澈那个禽兽,今日忽然事情有转机,换了谁不高兴呐。」
「好了好了,瞧你乐的,」璟廷狡黠一笑,墨色一般的眸子里清雅尽显,趁着他一身素白衣衫,愈发黝黑清澈,「我这麽帮你,你要怎麽回报我啊。」
我抿着唇,「哼,小气,咱们俩谁跟谁,还跟我要报酬,不过,」我话锋一转,手臂搭上了璟廷的肩膀,「既然你要报酬,那我给你开後门。曦漓□之夜竞价,我替你免了门票钱。可好?你还记得曦漓麽,上次你给我谱的曲子,就是给她的。记得不记得不?」
璟廷侧头看我,唇角抽了抽,脸色不知为何却是有些发青。


丶二十八丶太子


苏澈与窦孝翊赐婚一事结束後,苏澈便再也未在我面前出现过。我同他的事情,彷佛就未曾有过一般,无人提起,我便装作不知。我继续在醉花阴做我的十一公子,而他依旧是朝中有为的少年丞相。我与他好若长街上的一次擦肩而过,再无瓜葛。
只是赐婚一事虽然被搁置下了,我却依旧不敢懈怠。苏澈那边安生了,却不代表太子会放过我。毕竟,那一日我窥探到的是他与华美人的私通之秘。苏澈愿用婚事保住我,可如今苏澈却要娶别的女子。没有了苏丞相的庇佑,我的小命依旧如风中纸絮,掌握权不在我手里。
於是,每日睡前我都在床头备上匕首,以防太子为了堵住我的嘴而暗地里将我灭口。
可是,照着这半个月的日子来看,太子似乎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半个月来,我安生太平。听闻他太子殿下近日里又得了个新宠,宠到了天上。我只得暗自揣测,太子许是有得美人相伴,便将我这事给忘了。
不再有时不时便扒住我脚踝的苏笙笙,也不再有那俊逸不凡的勾人之容,日子晃悠悠一闪而逝,我自得其乐,却又止不住的去想,身後还不会有那个含着笑意的低沉之声,唤道,「闻笙笙。」
一切都很正常,唯一叫人有些在意的,是醉花阴里遭了贼,而且是连着两日。两日里,至少有七八个姑娘的东西遭了窃。而我是尤其的惨,其他姑娘都是遭窃遭一次就罢了,我是连着两日都被梁上君子光顾了。那小贼连着两次都是趁着我深夜外出打探消息的时候进了屋子,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里寥寥无几的几件首饰被偷了个精光!
温宁笑我倒霉,我却隐隐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明日,是曦漓的□竞价之夜。温宁为了赚个金盆满钵,特意让我在《信中轶事》上连着写了五六日的报道,将那一夜的神秘演出说的天上有地上无,可谓是赚足了噱头。
我不齿她这般的视财如命,将我好好的《信中轶事》给糟蹋了。那几日原本是有好几件大事可以陈说,却被温宁强行占了我大半的版面,叫我好不气恼。
温宁却笑得一脸奸诈,「笙笙,我养你这麽些年。难得用你一次,不要小气嘛。而且,曦漓这姿色注定是要做我们醉花阴的头牌的,这头次出场一定要一炮打响。」我气结,将手边的纸团朝她脑袋上丢。
第二日,醉花阴白日闭门休业一整天,楼内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将醉花阴里里外外都布置了一遍。屋顶吊着琉璃宫灯,楼梯扶手处流苏绵绵,风拂起,尽显柔软缠绵。一楼的大堂里搭了舞台,一块长长的绢布被固定做舞台背景。继而,温宁找来的画师便在那绢布上大展拳脚,区区两个时辰,绢布却已然是一块画卷——幽幽山影,浅浅碧潭,当空明月如钩,云丝舒卷,我赞叹,却见角落处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正在洗着画笔。信中城果然是藏龙卧虎,这般不起眼的小人物却也是身怀绝技。
温宁特意吩咐换了熏香,将平日里用的暖汤碧玉,换成了西域里高价得来的一种不知名的熏香。味道极是好闻,不浓郁,极是清雅,与醉花阴这样的青楼之地形成完全不同的比对。
申时末,酉时未至,醉花阴开门迎客。柔软艳丽的红色毛毯自大堂铺就,延伸至外。皓月高悬,在醉花阴门口铺陈一层透亮的银辉,漂亮的走马灯迎着风在屋内照出暖暖的晕光。温宁一身玫红长裙,风姿丝毫不输醉花阴里的姑娘,正扭着腰摇着手帕在门口迎着买票进场的客人,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出来了。
我穿着男装,在温宁特意为我留下的二楼雅座里朝下看。随着客人络绎入场,舞台上已有醉花阴的舞女在起舞暖场,轻纱半掩间,那腰肢那长腿,真真是叫人销魂。
台下男子或是喝茶或是饮酒,三三两两坐於一处,也有些身份不一般的人,一人占着一张桌子,後面数个随从站於身後。也有些订了雅间的,被小厮领着上楼入了座。
我臂间用力,扇子「哗」一声打开,继而推了门出了雅间。我请了璟廷来,可是如今座位都快满了,璟廷却是人影都不见。
我下了楼,正是准备出门,却觉得身後一个用力将我向後拉。我大惊,来不及叫出声,唇已经被人摀住。
「不必紧张。」身後那人声音有几分耳熟,在如此近的距离里,热气传到我耳侧,生生衍出几分暧昧来。
不紧张?换了个人忽然从背後挟持了你摀住你的嘴,看你紧张不?我腹诽着,不想我闻笙笙聪明一世,竟然要在视作自己家的醉花阴里惨遭贼人毒手。
「闻姑娘,不记得在下了麽?」身後的声音又幽幽传来,男子的手在我腰际缓缓摩挲。
我双目圆瞠,那个人究竟是谁,能在我穿着男装的情况下认出我,那到底是谁?!
男子手间一个用力,我便被转过了身。眼前之人一身玄色衣衫,长发高束,仅馀鬓角一缕轻轻的随着他的呼吸而晃动。上挑的眉目带着说不出的邪佞之气,那眼直勾勾的锁住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大口咽下一口唾液,我轻轻的喊了声,「太子殿下。」
太子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唇,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闻姑娘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谁料竟是能遇上你。」
我挤出一丝笑,心里却是忍不住骂了开来。鬼才信他是一不小心遇上我的,怕是他早已知道我在雅间里,只潜伏在楼梯一处等我自投罗网了。早知他不会这麽轻易的放过我的。
「承蒙太子厚爱,竟是还能记得民女,」我微微挣扎了下,却是挣不开那家伙的爪子,「只是,太子殿下,我们俩能不能好好站着说话。这样……这样不太好吧……」
太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搭在我腰际的手,作出沉思状,「闻姑娘言之有理。只是如今苏丞相已有新欢,不如我们便将上次在梨园未完成的游戏完成了罢。闻姑娘要不便跟了我?」
五雷轰顶!那次……那次明明是要将我同那个华美人换着玩!我可以微微感到自己的腿在发软。若是在平日里,我定然抽出我的扇子狠狠将这等调戏我的人揍一顿。可是,眼前的人是太子,我不敢轻举妄动。
「太子说笑了。民女虽说出身青楼,却还是知晓礼义廉耻。既已相许於苏大人,即便丞相大人弃民女於不顾,民女还是要为苏大人守身如玉,只盼苏大人回眸一看。」我说着话,堆着谄媚的笑,心里暗自感叹,苏澈此人虽说表里不一无耻可恶,但总算还有点用。
「哦?守身如玉?」太子冷哼一声,不冷不热的看我,「照闻姑娘的意思,华美人便是那不知晓礼义廉耻之人?」
「不不不……华美人既然被选入宫中,自然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人美心也美。我没有暗讽之意,太子殿下千万别误会。」我辩解的那样快,舌头几乎要打结。
「哦……」不知为何,太子忽然一脸恍然大悟之色,眼里含着得逞的笑意,「闻姑娘果然知道那日同我一起的是华美人啊。」



丶二十九丶曦漓之夜

我只恨不得咬断我那舌头,明明是已经小心翼翼到极点,却还是入了套。这太子到底是在朝堂上混迹多年的老狐狸,我怎麽能敌的过他,分明是防不胜防!我只得扯出一点谄媚的笑,「太子殿下,您说的话,我听不懂呢。」
太子嘴角的笑意不断地扩大,「哦?聪慧如闻姑娘,居然会听不懂我说的话?」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脸上的笑有些残忍的意味。
我不敢触怒他,只是一面虚与委蛇,一面用手下意识的摸向我的扇子,「民女驽钝,不知太子殿下所言何指。」
太子冷哼,「既然闻姑娘已然不记得,我也不便一味相逼。」说完便甩了衣衫下摆离了我身侧。
我颤着手握着手里的扇子,还未从小命保住了的意识里回过神。诸人皆言,伴君如伴虎。只是这太子还未即位,便已是如此难以揣测。既已知我是一个应除去的隐患,为何不趁今日将我杀了了断。
醉花阴莺歌燕舞不绝,我握着扇子自楼梯下的阴影里出来,心里却一阵寒。我只觉自己正在一个不为自己所知的阴谋里愈陷愈深。
我找了个舞台前第一排的座位随意落座,继而隔着熙攘的人群叫了人上壶茶。茶水未到,却见桌前一阵阴影。
我抬头,却是我盼了半日的璟廷。我正欲笑,却见璟廷身後又探出个身影,暗紫色的衣袍,在走马灯的光晕下流光溢彩,然华贵衣衫却掩不住来人眼里的粲然芳华。俊朗的面貌,如此绝然的气质,除去苏澈,还能有谁。
我欲视而不见,却忽然意识到此刻我与他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般。至少,在太子眼里,我应该还是一个因身份卑微被苏澈遗弃的青楼女子。
可是……可是我与苏澈的事又是璟廷一手毁掉的,我是不是不应该表现的与璟廷十分要好?可是,同理,苏澈与璟廷的关系也不该是那麽好才对。既然苏澈可以不避嫌跟着璟廷来花楼,我或许也不必在意那麽多。
脑中百回千转,我都不知道我竟然还有这样缜密的小心思。我最终还是叫刚递了茶来的小厮去添了茶具,为俩人斟了茶水。既然太子在暗,我在明,我无论做什麽都可能会被他看去,哪怕我前一秒还在演戏,下一秒对着璟廷笑便可能被他看到,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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