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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芙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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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道士。。。。他愣愣的看着使者,又慢慢低下头,却无法分清这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只听使者继续道:“怎么安排王夫人,皇后娘娘要我来问老夫人的意思。方才老夫人说了,想把她接来还俗。但路途遥远,想烦请先生亲自跑一趟。不知。。。。”
“好!好!我马上就去!”他立刻道。
使者笑了,对坐在旁边的寿春郡夫人道:“如此说来我的使命算是完成了。后面的事就请老夫人安排。”
寿春郡夫人起身谢过使者,待送走了人对汪元量道:“你赶快收拾一下吧!早去早回!”
他激动地说了声是,转身大踏步跑了回去。希望,终于有了实在的希望。她还活着,做女道士并不算坏事,这就是最大的安慰。
一路昼夜兼程、快马加鞭,终于来到上都。使者告诉他,她住在云华道观,这里收留了一些自愿出家的女道士。他一到上都便直奔道观而去。待进了道观跳下车子大步奔跑,恨不得立刻便看到她就在眼前。可是,道观的庭院里空空的,他站在中央环顾四下,心中一片茫然。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他又向后院跑去。终于,他总算看到一个年轻的道姑在扫院子,于是急忙跑过去一把拉住她问道:“王昭仪在哪里!”
他这突然的一问太急迫,将那小道姑吓了一跳。她大叫一声,拼命躲闪。他不想放手,生怕她逃走了便再得不到关于她的消息了。于是他死命的拉住她,一面急切的问着:“请你告诉我,王昭仪在哪里!你快告诉我!王昭仪在哪里!”
小道姑吓得大喊大叫,痛哭流涕。两人正撕扯着,只听身后传来一个老女人的断喝声道:“什么人在此无礼!不怕触犯了神明吗!”
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只见一个年长的道姑一脸怒容的看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较为年轻的。他立刻放开手,也顾不得许多,拱手道:“请师太原谅我的唐突冒犯。但我实非恶意,只是寻人心切。”
那老道姑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问道:“你要找谁?你又是谁!”
“在下汪元量,奉皇后娘娘旨意,来接前朝宫人王清惠回大都。”
那老道姑听了怀疑的看着他,她身旁的小道姑对她耳语了几句,只见她点点头,道:“你可有太后旨意?”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皇后派人写的亲笔信函递给了老道姑,老道姑接过看了,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道:“在后院柴房附近。要去赶快去吧,晚一步怕是见不到了。”
他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但无暇多问,他行了礼便大步冲向后院。道观不大,他很快就找到了柴房,只见门口一个女子正抱着柴火慢腾腾的走着,身影十分的熟悉。他立刻冲上去,一把拉住她道:“张婕妤!”
那道姑吓得一哆嗦,但看到他便立刻收住惊慌,泪水夺眶而出。手中的柴火落地,她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臂,大声哭道:“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才来啊!”
他也哭了,不住的说着抱歉,低着头。忽然身边传来一句不冷不热的话道:“有功夫在这里哭,还不如去看看人!可别白来这一回!”
两人听了登时收住泪水,齐齐的望向不远处的一个道姑。她见他们二人看过来,转身又走了。汪元量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抓住张婕妤的手道:“她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
他们来到一处阴暗的卧室,屋子里生着微弱的火。乍一进去,阴森森的,看不到任何人。他焦急的四顾,直到听到微弱的咳嗽声才意识到有人躺在一张炕上。他快步近前,却只见骨瘦如柴的一个人形,微弱的光线里看见一张苍白的脸。他僵在床前,这是谁?这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吗?那似人似鬼的人形发着微弱却沉重的呼吸声,一声声时而急促时而滞涩。张婕妤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只黑漆漆的破碗。他低头看去,碗里是半碗茶汤一般浑浊的水。他转头看看张婕妤,只见她流着泪小声说道:“只有这个了。。。。”
他强抑住眼泪,走到床边小心的抱起她。她太瘦弱了,他担心自己会不会稍稍用错了力她便会碎裂在他手臂中。他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腾出一只手来接过破碗,犹豫着放在她唇边。她有气无力的抿了两口便又靠在他肩头,嘴唇张开,费力的喘着粗气。张婕妤接过碗站在一边低低啜泣,他抚摸她的面颊,不舍得将她放下,紧紧地抱着她。他的肩头不可抑制的颤抖,终于爆发出呜咽的哭泣声。想是他过于用力,她挣扎着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他将手臂稍稍放开,脸贴着她的脸。良久,她终于安静下来,疲倦的眼皮微微睁开,问道:“你是谁。。。。”
他看着她,眼泪混合着她的泪水,努力止住哭声,道:“是我。。。。汪元量。。。。”
她沉静了片刻后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见她努力要睁大双眼,在昏黑的屋子内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看清楚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他向后靠了靠,让出一点光线,低低的说:“是我。。。。是我。。。。”
他看到她眼中流出了泪水,她费力的要抬起手臂,他急忙握住她的手,问道:“你要做什么?告诉我?”
她不说话,抽出自己的手。他看她费力的伸向胸口,在衣服里掏着什么。他不敢问,直到终于看到她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重又伸出手来,他看到她手中握着他送给她的那枚芙蓉白玉佩。她将玉费力的举到他近前,使尽全身力气说道:“总算来了。。。。真怕等不到了。。。。”
他握紧她的手,放在心口,哭道:“我来了,我来了。。。。”
她不再挣扎,低低的说:“可以安心去了。。。。”
他听罢立刻抱紧她,哭道:“不要去,不要离开我。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
她静静地躺在他怀中,任他如何摇晃都不动了。她死了吗?他陷入不可抑制的嚎啕,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他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看她在他面前死去。他抱着她哭喊道:“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耳畔是哭泣声,窗外是早春的风声,所有的声音汇聚成绝望的悲痛,飘荡在昏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生

她没有死,在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活过来了。
老道姑见汪元量手中有皇后的懿旨,忌惮他的身份,不敢怠慢。于是王清惠与张婕妤被安排在了较好的房间,又请来了大夫开药调养。汪元量叫跟来的侍从先回老夫人处报信,说王昭仪身患重病,需要休养,不能立即动身。侍从走了,他伴在她身旁,这里没有皇宫,没有皇族,没有任何熟知他们底细的人,只有曾经风风雨雨一同走过的好姐妹张婕妤。他们在这里无需顾忌伦理纲常,只有彼此,只有这些年来的倾慕和这一年多来的思念与坚持。只有他爱她,她知道。
上都的春天来了,桃花开得美艳。他与她坐在一棵桃树下,她靠在他怀中,粉红色的花瓣飘落在她渐渐恢复生气的面颊上,晕染点点桃红。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这一段时间来他总是如此,他时常担忧只要松开,她的魂魄便会悄悄飘离。一阵风来,她的身体微微一抖,他关切的抱紧她,替她紧了紧衣领,问道:“冷吗?”
她摇摇头,将脸贴在他胸口。他低头吻她的眼睛,温润她泛冰的面颊,她伸出手臂紧紧地环住他,仿佛生怕他会丢下她独自消失。他的脸贴着她的,在她耳畔低声说:“等你身子再好些,咱们就回大都去。老夫人很想念你,一路上都念叨着。见到你,她老人家一定高兴。”
她不说话,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表现。他纳罕,低声问她:“怎么了?”
“我怕。。。。”她气息微弱地说。
“怕什么?”
“我。。。。要是永远只有我们两人该多好。。。。”
他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担忧正也是他的隐忧,只是这些日子一心扑在她的病情上,并没有思考太多将来的事。但随着她身体日渐好转,行程在即,他们就要回到那些熟悉的人身边了。一旦回去,世俗的锁链仍将锁住她,一道看不见的珠帘又会隔在他们之间。纵然先帝已逝,纵然大宋已亡,可是他们的身份仍旧不可变更,那道鸿沟依旧不能填满。
他更加用力的抱紧她,柔声道:“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再不离开你。”
这是他此刻唯一可以给她的承诺。就算他们依然近在咫尺却如在天涯,只要还能看见彼此,只要每日相伴,哪怕如从前一样,也心甘情愿。
启程的日子到了,张婕妤没有得到皇后的旨意,不能同行。姐妹二人抱头痛哭,难舍难分。他不忍心看下去,在一旁劝道:“等我们回了大都,寻到合适的机会向皇后求情,一定把张夫人也接回去。”
张婕妤听了,哭道:“清惠姐姐一定替我想个法子,姐姐不在这里,我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法子的。”
他们不住的保证着、安慰着,车夫挥起马鞭,车子向前跑去。张婕妤拉着王清惠的手,边跑边哭道:“姐姐一定不要忘了我!”
她也哭着,一再点头。车子越行越快,手松开了。她伏在车窗上,向渐渐变小的张婕妤挥手。终于再也看不到了,眼泪却还在流着。他叹着气,将她揽回来紧紧抱在怀中。她还在伤心地哭着,泪水湿了衣裳。他轻轻拍她的背,抚弄她的头发。此刻悲伤未尽,但前方或许有更多的悲戚在等待着他们。
大都到了,早有人给寿春郡夫人报了信,老夫人领着儿媳孙子亲自到门口来接。他们见了这样隆重的场面,立即跪倒在地。老夫人怜爱地拉起王清惠,眼中含着泪水。左看看右看看,摸摸她的脸,道:“苦了你了。。。。”
“有夫人记挂着我,清惠已然知足。”
“今后你就在我身边,只要我还活一日,一定保你平安。”
她急忙要跪下谢恩,却被老夫人拉住,道:“不比往昔了,不必如此了。”
寿春郡夫人命人准备了酒菜,专为汪元量与王清惠接风洗尘。久别重逢,重又聚在一起的人有着说不尽的话。正谈笑间,忽然有侍从进来道:“启禀老夫人,皇后派来使者,宣王夫人进宫。”
众人听了一惊,寿春郡夫人道:“还没来得及进宫谢恩,皇后的旨意就到了。不如我们一同进宫吧。”
“回夫人,皇后娘娘有命,只召王夫人一人进宫。”侍从道。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王清惠起身时,老夫人拉住她的手悄声道:“一定要谨言慎行。”她点点头,回身悄悄看了他一眼。他是一脸的焦虑,她不敢再看下去,匆忙跟着侍者去了。
察必皇后早就得知王清惠回到大都的消息,已经在皇宫内等候多时了。自从听说了她的存在,她就一直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为什么寿春郡夫人这样宠爱她,为什么汪元量如此惦念她?她从前不过是一个中上等女官,哪里来的这般本事?终于,她被找到了。察必皇后想见到她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迫切。直到她终于站在了自己面前,瘦削的身影令她心中骤生怜惜。察必皇后命人给她看座,她却只是谨慎的站在一旁,皇后笑笑,拉过她的手让她坐下,道:“看你这样瘦弱,一定是吃了许多苦头。做女人的难处我也懂,我派个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她不敢抬头,低着头感谢皇后的垂爱。察必皇后温和的说道:“你不必怕我,哀家为了找你,这半年来也操了不少心,所以听说你回来了,就特别想见见你。”
“感谢皇后的眷爱,民女受之有愧。”
“我听说你是个有学问的人,寿春郡夫人常常夸奖你,就像夸奖自己的女儿一样。”
“我陪伴老夫人十年有余,一直奉她老人家为母亲。”
“也是。论理,她也是你的婆母。”
她听了,心中忽然不好受,低着头不说话。
“你与汪先生也有很多年的交情了吧?”皇后问道。
“我们相识也有十年了。”
“怪不得他这样的牵挂着你,连哀家都甚为感动。”
“汪先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从前在临安行在,宫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那你呢?你也喜欢他吗?”
皇后突然这样一问,她心中发抖,不知何意。踟蹰着应该怎样作答。只听察必皇后又道:“你不说哀家也看得出,你们两人的感情不同寻常。如今你也是孤身一人,若愿意,哀家赐你们婚配可好?”
她听罢一震,立刻抬头道:“万万不可!”
“为什么?”察必皇后惊异地问。“你不喜欢他?”
“不,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
“我。。。。”她的眼中泛出泪光。“我是前朝先帝嫔妃,老夫人疼我爱我,我若这样做了,会让她难堪,伤了她的心的。。。。”
察必皇后听了缓缓点头,道:“我懂了。你也是个知书达理,有情有义的人。难怪她这样疼爱你,没有白费这份心思。那你告诉哀家,你是否喜欢汪先生?”
她没有立即回答,思虑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察必皇后笑道:“哀家懂了。哀家知道你此时的为难。汪先生求我找到你的时候,求哀家赐他一个结局。哀家答应了他,但或许此时还不是最适合的时候。不过哀家不会反悔,等到时机成熟了,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局。等你觉得时机到了,就来告诉哀家。”
她听罢跪拜道:“谢皇后娘娘隆恩。”
察必皇后拉起她怜爱地道:“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文天祥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依旧是老夫人端坐中央,他与她陪伴在侧,抚琴、聊天、喝茶。当然也有不同之处,他们两人多了一项任务,教授瀛国公读书。他们都是这孩子从出生起便熟悉亲近的人,如今师生的关系更拉近了彼此的感情。全夫人更是感激他们的爱护,时常亲自下厨为他们煲汤。大都的日子固然不比临安尊贵奢华,但相互依偎的五个人却真正宛如一家,无论外面如何监视窥探,只要有彼此的关切照顾,内心中便总是安逸温暖的。
但王清惠还有放不下的心事,汪元量懂,那是张婕妤。他们商量过几次,皇后为了找到王清惠已然费心费力,他们不好马上再去提要求。过了段时间他们去求过老夫人,可老夫人早年对张婕妤感情不深,又怕招惹是非,所以总是推脱着。上都一别,从此书信断绝,王清惠每晚都会月下祈祷,偶尔独自垂泪,也只有汪元量可以给她稍加宽慰。
转眼两年过去,元至元十六年,大都传遍一个消息:南宋丞相文天祥兵败被俘,已经押解至京城。紧接着更令人悲痛的消息传来,崖山海战,坚持抵抗的最后一员将领陆秀夫背着宋怀宗赵昺投海殉国。消息传到寿春郡夫人这里,老太太当即倒地痛哭。全夫人拉着婆母的手垂泪不止,赵显躲在王清惠怀中也呜呜的哭着。汪元量是此时女眷们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他命人搀扶老夫人到床上休息,在老夫人床榻前尽心安慰。而此时的谢老夫人走到了人生最绝望的边缘,她的一切希望都破灭了。
“当年我暗中安排他们娘几个秘密出宫,就指望着我们大宋江山还有崛起的那一天。谁承想他们全都去了,我大宋是真的亡了!我怎么去见先皇,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啊!”
众人站在床榻前默默垂泪,许久,汪元量道:“老夫人节哀,您为大宋所做的一切先皇在天之灵都已经看到了。”
谢老夫人哭着拉过赵显,将他抱在怀中哭道:“显儿现在是我唯一的孙子,赵家唯一的血脉了。无论怎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好好长大。。。。”
“奶奶放心!显儿一定好好读书,不让奶奶担心!”赵显立刻向老夫人保证。
汪元量道:“老夫人,听说文丞相已被押解到大都,我想去探望。不知老夫人有什么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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