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泪-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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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芸芸众生，她的笑容与欢乐何时掩藏得这么好，为何总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訾芫，你不是神啊！
“她是个聪明人，选择为剑而生，与剑相伴，至少不会孤独。”雪涯苦笑。
“你肯陪她吗？”西泠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是不能……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根本搞不清你自己的感觉。但我并不能影响你。”西泠并不想他说出一个她不想听的答案。
“可是，一切并不能阻止，不是吗？阿月每天对着水晶球紧锁眉头，依然是因为……”雪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西泠反绞着双手，偏过头去不再看他。风，似乎凝固在了她身边，长袍不再漫天飞舞，反而安静地倾泻在地。雪涯无可奈何地望着她叹气，只有仰望星空。那大地怎么会有天空这样绚丽呢？山坡上，蓝色的身影迎风而立，长袍盘旋在地。白色的身影就像黑夜中萤火虫的光芒，明亮皎洁却不曾张扬，头靠在膝上坐在那里，发丝像软绸一样覆盖在周身，忧柔婉约。
月光清幽，照得水域分外静谧。
圣殿的大厅浮起一丝光亮，初日的光芒正渐渐聚拢而来，泉水边，迪米雅精心地梳理拂弄着她的头发，一个决定已经形成，并且不会改变。记忆卷起，想起炽月那天向她说出了她的担忧，迪米雅觉得自己竟无从着手，便好象自己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当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们四个就已经是成年人了，那时的感情要好的就像无论几世几代风云变幻都无法割舍开来。是的，他们同甘苦，共患难。毕竟成为神使的道路是艰难的，无数的人抱着希望来到这成为圣女，圣子。可是他们中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在圣境和平安宁幸福地待上那么长时间呢。神使，封剑师，剑士，通灵师，圣巫师，还有自己。她忽然想起了訾芫，想起了那个无论如何都不肯成为神使的女孩，她的潜力是她见过的主修占卜的人中最大的，似乎蕴含了无限的力量。她曾经在仰望那张年轻骄傲的脸庞时听到她掷递有声的字字句句。
“我不愿意当神使，我没有信仰，也不会有信仰，因为我只为自己而活，请您原谅我。”
而现在的訾芫，似乎经历了几百年的沧桑，那张曾几何时年轻稚嫩的脸庞已然可以在封剑台前毫不慌乱，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轻松，可是已很难见到当初那种惊喜的成就感出现在她脸上。沉在她面容中的是一直以来的忍隐与坚定，冷静与沉寂。有时候看到她紫色的背影在高高的剑塔上若隐若现时，竟然会觉得心绪无法平静。
西泠，原谅我的自私。迪米雅的笑容渐渐淡去。很久很久前的小时候，我和雷亚就认识了，并且相爱了，至少我认为我们是相爱的，直到现在我还这样认为，我知道炽月的提醒是无可怀疑的，但你依旧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忠诚我不应该怀疑，但愿……如果是真的背叛，那么，我该怎么办？还有爱你的风痕，该怎么办？
风吹起她的蓝发，迪米雅忧伤的表情令得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何时见过她这样子。西泠的手紧紧抓着树干，似乎都要把它捏碎了，如果是因为她而令到公主如此忧伤的话，那么是任何安慰都无法填补她内心的罪恶感的，或者……
迪米雅思索良久，池中泛起的涟漪，划出的水痕轻轻软软地拍打着她的指尖，这才使她从回忆中沉醒过来，偶然间看见西泠在树下出神得不知所措的面容，她宽容地笑了，笑容激起的光华扩散得满天灿烂。她走过去，一直走到她身边，轻柔地托起她的长发。
“泠，你的头发，真的已经好长好长了。”
西泠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跪下，迪米雅一把拉住她。
“不，我说过了，泠，你不用这样子。”
西泠的头低着，似乎在抱歉刚才出神了，迪米雅牵着她走进花园，缓缓地坐在池边，
“你应该知道，我和雷亚的婚事。是的，我们马上要举行婚礼了。而你，你和风痕，我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你们的事，你们相互扶持着，一直都在一起，一直都……相爱着。所以我决定，等我的事结束后，会为你们祝福的，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沉默。
她想拒绝，也许是的，外人看起来她和风痕是如此默契，也许更是相爱，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无法弄清楚和风痕之间是什么关系，她不承认爱他，不能承认，因为现在，她是如此的爱雷亚，爱那个长发黑眸，温柔沉稳的男子。可是，无法开口，她无法告诉迪米雅她爱上了雷亚，同时，也更不想伤害风痕，也许，接受是无奈的但无奈于必需接受。
“是，王。”她最终还是跪下了，并且只是遵从般地说“是”。
迪米雅这次没有阻止她下跪，甚至没有再不由自主地去扶起她，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直到西泠静静地，静静地退出。风仿佛吹乱了迪米雅的心神，泪水悄然倚下，竟毫无察觉，她闭上眼睛，靠在池水边。
泠，对不起，因为，我是这么爱他。
通往神殿的道路何时这么长，西泠每一步都好象踩在泥地里一样无力，身体沉重得几乎让她抬不起头来，没有心痛的感觉了，因为心都已经被绞碎了吧。她没有哭，因为訾芫告诉过她，在这个地方，眼泪不值得，不值得。痛的不只是迪米雅的那一番话，更是她们之间可怕的沉默，是的，她是公主，她是未来的王，她高高在上，可她不曾让西泠把她当作过一天的公主，一次也没有。可刚才，她没有扶起她，甚至都没说“泠，你不用这样子。”。突然之间，距离似乎已经拉长了几光年，也许下次见面是，就要仰望着她说敬语了吧。西泠突然觉得很冷，不由得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肘。头发像碎裂的花瓣一样纷乱飘渺。无法，无法再走下去了，霎时，狂风扬起，她就在风里，这样坠下去了，下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吗？谁也不知道。一双温暖的大手及时抱住了她，拥她入怀，她的面容在风里已经冷得苍白。雷亚抱住她，长长的蓝发垂下来，像蓝色的瀑布。怜惜和心痛深深刻在他脸上，无法抹去，他定了定神，抱着她向神殿走去……

第　10　章

（十）
白逸慧和韩古交往了！
飞儿已经忍受了一上午的询问了，实在是抽不开身。每个人几乎都要来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女生们更是疯狂得不得了。
“白学姐和韩学长哦！”
“交往了耶！你看，他们好配哎！”
“学姐好幸福啊！”
逸慧和阿古走在学院里，几乎身体都快僵硬了，一天都不敢坐定，因为只要坐定，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定格在他们身上。实在是快瘫掉了，再这样下去，走着走着都要睡着了，哪有这样的幸福嘛！那天晚上，倚在他怀里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很可笑，因为那么多年了，原来真的像书中所说的，其实最爱你的人往往就在身边，只不过自己没有发觉而已，那一刻，也许真的爱得太累了，肩膀好重好重，也许英琦和黎莹走在一起会是上天给自己一个最好的结束，虽然她知道或许他们的交情不会超过一个月，但那又怎么样，英琦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如果他是真的接受了，那么只能说明，那个黎莹比她有本事，就算是再不甘心，面对阿古的温柔，深情，想到他就像自己爱英琦，也许比爱英琦更辛苦——因为露不出一点倪端，这是逸杰说的，她怎么忍心再拒绝！
阿古送逸慧回家了，飞儿当然识相，不会去做电灯泡，可是最近她都和阿古在一起，看着他们甜甜蜜蜜的好高兴也好孤单。可是，至少逸慧还没忘了自己，今天要去逸慧家呢。飞儿开心地笑了笑。
不远处，紫色的小跑车停在白家门前，跟着，逸杰从车里出来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夏小姐。”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叫我夏小姐么？”夏欣有些不高兴，“叫我的名字好了啊！”
久，久什么久，才两个月而已，逸杰暗暗翻了翻白眼，这个女人没事就拖他出去，又不好拒绝。
“那么……欣，再见。”
“不再说点什么。”夏欣有些失望。
“你希望我说什么？”逸杰开始有点火了，搞不清楚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那么，”夏欣从车里走出来，“吻我。”
“什么！？”虽然觉得实在是不可理喻，但逸杰还是尽量克制自己的语气。
“我说我希望你吻我。”夏欣又走近了一步。
这个女人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要他在家门前吻她，逸杰皱了皱眉头，两人僵持了很久。
“阿杰，你是不是喜欢飞儿！？”夏欣突然冒出一句。
逸杰看了她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走过去，搂住她吻了下去……逸杰移开脸“这样可以了吧。”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夏欣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但手还是打开了车门，等待着他的回答。过了一会儿，
“没关系，不说就算了。那我走了。”夏欣关上车门还不忘对他眨眨眼睛，转眼间，紫色消失在夜幕里。
逸杰站在那儿对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才推开大门回去。飞儿脸色苍白，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实际上她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可是那一幕却让她禁不住浑身无力。她想走，可她突然想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伤心，为什么要刻意去逃避，也许一切只是误会，为什么要没有勇气迈出步子，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移向那座豪宅。逸慧正忙碌地张罗着满桌子菜，平时懒得连厨房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家伙，今天居然心血来潮？！右眼皮跳啊跳啊的警告让他不由得放下筷子。逸慧抬眼间发现了他的动作，虎视耽耽地用眼神威胁他要敢放下筷子后果自负，逸杰悻悻地捏紧了筷子，可却不知道该往哪个盘子里伸。阿古撑着头好笑地看着他们的眼神大战，不经意间扫到飞儿，她今天老是心不在焉的，夹着的菜停在嘴边却不肯放进嘴里，逸慧忙完那边的战争，转过头来也看到飞儿呆呆的样子，以为她已经没有勇气第二次让味蕾受折磨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凑近她的脸。冷不丁一双大大的眼睛在自己的筷子上方眨巴眨巴，飞儿一惊，菜掉到汤里溅了逸慧一脸。
“啊！”
“啊！”
两声尖叫声同时响起，一个是飞儿让吓坏了，还有一个比较高的就是逸慧，一头一脸的汤，阿古连忙忍住笑拿起纸巾递过去。
“哈！”逸杰手舞足蹈地挥舞着筷子“你有在菜里耍诈吗？”
“哪有！”逸慧一边抹着脸上的汤一边气急败坏又委屈地解释。飞儿则“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但看到逸杰甩过来的眼神，笑容又淡了下去，微微背过头去。
逸杰愣了一下，但并不是很在意，随即又转过头去嬉闹起来，飞儿看着他嬉闹的身影，若有所思。
春风拂过，牵起一阵暖意，已经春天了啊！
她的微笑荡漾在脸上，恬淡而幸福，长发在风中微微有些散乱，她不经意地拂手把头发揽到背后，动作优雅而迷人。
他捧着书在阳光下细细地琢磨，银质的眼镜反射着阳光的明晰透亮，缓慢的脚步下响着落叶被踩碎的细微响声，却好象并不影响到他的阅读，修长的手指不时地翻着书页核对着什么。
他，合上书，摘下眼镜，抬起头放松一下；
她转过头，收回看风景的目光；
相遇；
她梳理着头发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停在发上，只知道此刻看到他，心里那份潜伏的感情忽然间又蠢蠢欲动了，她看到了，并且相信，她在他脸上也看到了同样的神情，一瞬间，两人竟无语相对，只是凝神相望，仿佛已经几世没有相见了。
“我……”
“我……”
两人同时笑了。
“那天最后都没来得及正式祝贺你，就先走了，有点过意不去，我也想说……”逸慧盯着地面“她很漂亮。”
“可是，却并不如你。”模糊不清的话语，若有似无地传进她耳朵里，她抬起头奇怪地用眼神询问他，英琦假装换了个抱书的姿势，提高了音调。
“他一定很爱你。”他没有理会逸慧紧盯着自己的眼神，“你会幸福的，是在他怀里。”
“为什么要说是在他怀里，难道不能是你……”逸慧一下子冲口而出，却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噤口，没有在说下去。
那一刻，英琦的眼中似乎有种渴望释放的冲动，他朝她走过去，突然很想要抱住她，可是将要靠近她时手却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住了，不，应该冷静，手渐渐收回，逸慧原本眼中的惊讶霎时变成泪水，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弃一次理智呢，为什么不放肆一下呢。天知道，她多么想要感受靠在他怀里的温暖，多么想好好靠在他肩膀上。他不忍，可是必需学会忍耐。
“你看，又哭了，还像个小孩子。”逸慧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不是那个当初追着你要糖吃的小女孩了，所以有些话，不管你要不要听，我都要说……”
“逸慧……”
“我喜欢你，你应该知道，不再是那年单纯的喜欢，我早已经爱上你了，并且一直爱了你八年，也许一直到现在，我还不能彻底割舍这段感情，但现在，”她抬头，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我会试着放弃的，我会放弃的，你有没有听见，我不会再爱你了，不会再爱上你，所以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英琦幽幽地问。
“是的，没有了。”逸慧缓缓地绕过他，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局。
风卷起叶吹过，有些叶片撞在他身上滑落，他闭着眼睛仰起头，银的眼镜上，晶莹得闪着光，泪，无声。
“什么也没有了……”
紫色水晶球前，红衣女子轻叹，
“这样，她就可以回来了吧……”

第　11　章
（十一）
暗
幽幽
蹒跚而入
化作一片清冷
淡漠火光微微摇曳
她在渐渐苏醒
匿然幽静
床前
他
身体的力气好象全部都被抽光了，她突然觉得好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空虚而寂寞，卧厅里只有淡淡的点光，很小可是很温暖，虽然他穿这着黑色的袍子，在黑夜里却依旧那么清晰。
她就那么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愿动也不愿说话。
沉默依旧被打破了。
“事情，我都知道了。”手心的汗，不知什么时候湿了袍子。
西泠无语，她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的了，难道是祈求他去拒绝迪米雅，纵使她得到幸福也只不过建筑在背叛上面，背叛了公主，也背叛了自己。自己的幸福，真的可以印证在命运中吗？
“泠，我不管此刻你想不想听我说……我冷静不下来，如果放弃迪米雅，我不会原谅自己，可是……同样我无法舍得离开你，我知道你所担负的使命多重，所承受的责任和信任已经成为了你生命中的信仰，仅管这样，”他不安地走过去，脸从阴影中退出“我是仍然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忽然，他的语气再没有刚才的急促和矛盾，显然，这一切，已经埋在他心里很久了。
“你当然会觉得我很薄情，第一次接到和迪米雅的婚讯，没有选择，只有接受，和你一样，这是我的责任，我拼命拼命地逼自己爱上她，我并不是说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刚开始也许是有些勉强，可是，时间一旦长了——我并不被允许去轻易接触其他女孩子，我也就默认了毕竟她是那样的完美，即使是一个小孩子，在我的国家，我也会有办法看到每次从沉睡中醒来的她，她是渐渐出落得那样华美无痕，那么，我只有爱上她，那么久了，”雷亚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条很长的痕迹，很长很长。
“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情绪平白无味，是不是每个夜里，他都默念着着段过去呢？
西泠拼命咬住手指不让自己哭出来。如果现在崩溃就等于妥协，那么，那么久，那么久，他的付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