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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媒辛大露-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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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大露自打汪家门口簇拥着小娘子上轿,就一直跟在花轿左侧,沿路欢欢喜喜顺顺当当。迎亲的队伍才未归至蒋家,就见着前面一人,绿袍束发,叉手拿着一把宝刀,刀上白虎狰狞。他乐呵呵地冲她笑,看样子已是等候多时了。
“四公子,你这是又要抢亲?”虽明知陈步元此番非是歹人,辛大露还是忍不住讥讽他几句,想起上次抢亲,她就来气。

“呵呵,辛姑娘,在下这次不会了。”听她一说,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而后刹那间就挺身横刀,拦在了轿子前,几个轿夫皆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刹住了脚步。那些个吹锣打鼓的,也都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奏乐的声音渐渐都小了。连蒋子山,也俯身朝马侧的卜师耳语,似乎叫他过来看看,是甚么情况。
“你要做甚么?”辛大露惊得叫了出来,他该不会生了气,要再来一次抢亲吧?只是句半抱怨半玩笑,他莫不当了真?
只见陈步元展了胸膛,身形愈发魁梧,横生生挡在轿门面前,好似一根参天的巨柱。他眼神坚决,言之凿凿道:“这次由我来护轿子,保亲不被抢!”
辛大露“噗嗤”地笑了,推搡了他一把道:“四公子,你只要不给小的添乱子,就是谢天谢地了!”
“恩,好!”陈步元果然地答应了她,一本正经高声允道:“陈某绝不给辛姑娘添乱!”

“噗哼—”辛大露摇摇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继续走,继续吹!”她踮起脚不断挥着手,给轿夫乐师示意,给卜师示意,也给蒋子山示意:一切皆好,这迎亲平安,夫妻此生定会无灾无难,永保百年。如鱼似水,胜蜜糖甜。孙男孙女,代代相传。

不多时,车马就到了蒋家前门,歇下轿子,辛大露使了个眼色,卜师便又念起诗来:“鼓乐喧天响汴州,今朝织女配牵牛。本宅亲人来接宝,添妆含饭古来留。”
他话音刚落,辛大露就从腰间袋子里掏出个食盒。舀出满满一勺米饭,侯在轿子前道:“小娘子,出来开口接饭。” 
那小娘子便金步生莲,一摇三摆的下了轿,也不掀盖头,只把勺匙从红绸底下递进去,一口一口含着吃了。辛大露便高声的欢喊起来:“米麦成仓,金珠无数。蚕桑茂盛,牛马挨肩。鸡鹅鸭鸟,满荡鱼鲜!”

蒋家自有请来的丫头过来接应,同辛大露一道扶着小娘子,在喧嚣中进了正堂,拜了天地,拜了香案,拜了诸亲,合家大小也俱相见毕。按照条例顺着来,卜师便唱道:“新人挪步过高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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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仙郎入洞房。花红利市多多赏,五方撒帐盛阴阳。” 

“新人入房,坐床撒帐!”辛大露熟练地招呼着,推开门打起帘子,就要迎一对璧人同卜师进新房。堂上诸位都是知道了规矩的,都低眼屏退,自让他们去洞房花烛。独独这陈步元不懂,他偏要凑到辛大露身边来,好奇地往房内望。
芙蓉帐前香气阵阵,绵绣帏旁烛光点点,见那一对新人规规矩矩坐在床边,皆是双手放在膝上,纹丝不动。只有那卜师捧着五谷,绕圈撒着,正是所谓坐床撒帐。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嫦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绣带佩宜男。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春 宵,月娥苦邀蟾宫客……”
陈步元也没在意卜师唱什么,他从来都是刀里来血里去,未曾看过婚房,挂着红绸贴着囍字,四布着诸多热闹物拾,觉得甚是新奇。这满室的喜气清风,虽没有刀山火海来得沸腾,到也还有那么一点趣味。

陈步元从左往后,顺着望过去,茁壮的吉祥草、娇艳宝贵花,满室风光。他目光扫着扫着,突然瞄见了两对泥人小雕,在旁边的横几上一字排开。塑的皆是一男一女,一个是女子分开 腿坐在男子身上,像欲近耳私语,可身子却反常地向后倒去,脸上的表情似有痛苦。另一对女子双腿并拢,似小兽般匍匐地上,却偏偏将下 身高高掬起,身后的男子紧贴着,仿佛是在推 车前行。这两对泥塑,真是说不出的蹊跷,最最奇怪就在于,这两男两女的绘彩,都没有描件衣物,赤 条 条瓷白透亮,犹如真人一般。
卜师还在不停地唱着:“撒帐上,交 颈鸳鸯成两两。从今好梦叶维熊,行见蠙珠来入掌。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红云簇拥下巫峰……” 

他忽然就明白了,恍然大悟下慌得将头侧过来,不敢再朝房内看一眼,却没想恰好碰撞上了身边的辛大露,脸颊几乎贴着脸颊。陈步元猛地就赤红了脸,也不说什么,僵直而快速的离开,匆匆走到堂边要了一坛酒,仰面一饮而尽,脸还是通红通红,如履薄冰的惶然神气。 
“四公子,你怎么了?”辛大露觉得奇怪,刚刚不是还看得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便成这样了,闷声喝酒,表情诡异。她寻着他方才张望的方向,朝房内看将过去,也正好注视上那室内的春光,顷刻间,她的脸,比他刚才还要红。 

“撒帐下,见说黄金光照社。今宵吉梦便相随,来岁生男定声价。撒帐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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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非雾亦非烟。香里金虬相隐映,文箫今遇彩鸾仙……” 卜师还在边撒边唱,来来回回的绕圈圈,一声声从房内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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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的店子今天都歇了客,全部用来摆酒。明月当空,转眼已近深夜,里头欢闹的酒席也快散了,陈步元今晚喝了很多,遇着谁都要干上一坛,到这会还直说“干”“干”,真像极了某人,是个酒鬼,辛大露坐在一旁冷眼观察他,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叹气,眼底流动着丝丝失望。

“辛姑娘,你替蒋家做了好事,在下心里……心里也觉得高兴。”“只是觉得你被白白泼了那盆水,着实委屈,在下……在下每每只要一想起了,就忍不住心头烧火。”
“呵呵,四公子。”她却摇了摇头,否决了他:“那盆水真没甚么,小的并不觉得委屈。”
“怎么不算,平白无故被泼了个全湿,还不算甚么?”陈步元又灌了几口酒,不觉有些醉眼朦胧,说话也没了顾忌:“你再忍,说不准别人会连唾沫子,也泼到你脸上去!”
他这么一说,到让她想到了一个坊间流传的故事:“四公子,小的想起一个故事,前朝宰相娄师德曾说过,若是有人唾了你脸,一定不要将其拭去……”
才说到这,陈步元就打断了她,血气比酒气还要冲天:“废话,我当然不擦,早就跳将起来手刃了他!”

她看他怒乍起来的样子,若非因为酒醉,步子有些抬不起来,就真要是鸡飞狗跳了。不禁摇摇头,慢条斯理地同他继续讲故事:“别人将唾沫吐在了你的脸上,定是要报复心中的不快,你却一擦了之,别人的快意还从何而得?他若是没了快意,定还会继续忌恨着你。故而别人唾了你脸,一定不要擦拭了去,而该笑颜已待风干。 正所谓唾面自干……”

“狗屁!你痛快了别人,自己还有甚么痛快!”陈步元一拍桌子,坐了下来。他自己瑜瑕鲜明没什么,可动静太响,将四周的人刹时都惊住,都伸了脖子朝这边探望。
“呵呵,呵呵。”辛大露慌忙朝左右摆手,巧笑嫣红,替他解围,挥了半天,众人才陆续回转身去,不再注视这厢。

“可…辛姑娘,在下不解……”他酒劲上来了,说话也慢慢变得断断续续,完完全全跟个醉鬼一样:“你话…虽这么说,为何对…陈某却从来都是鸡飞狗跳,半点都…不容人?”
“你!”她还没说他,他反倒说自己鸡飞狗跳!辛大露抬手就想揍他,却见他慢慢低下头,最后将整个脑袋都搁在桌上,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那张刚毅而黝黑的脸庞,贴在杨木桌面上,舒展着浓眉,下面一双大眼,没有丝毫的脂粉气。可他的嘴角却在梦中略略朝撇,好像淘气孩子受了委屈,让人看了又怜又恨,真是愈发地欠抽。她真想去捏他一把,往死里拧。
可是,辛大露还是垂了眼角眉梢,闭眼又睁眼,而后轻轻起了身,悄悄溜掉,去到屋后的空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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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唉,这每天尾随的四公子没一快儿出来,辛大露竟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自己明明就是趁其熟睡,才跑出来的。
因为,她不想被人跟着,她要数钱。

方才宴席上,蒋家夫妇把她拉了过去,偷偷塞给了她一份额外的钞子,足足有八十两。做得好,男女两家自然会心服口服的给。这下子,路费盘缠全部足了……她心里炸开了花,将几张钞子翻来复去的看,末了紧紧贴在心口,喜滋滋一个人傻笑。看着头顶上那一轮圆月,亮堂堂照着九州,美轮美奂。那边蒋家灯火通明,灼如白日,连天上一轮皓月都让火光映得黯然失色。也许是因为许久终于说成了一桩媒,也许是因为蒋家的酬金给得实在丰厚,她格外觉得开心。

“喝!”突有人在她背后大声呵斥了一声,重重拍了拍她。辛大露吓了一缩肩膀,慌得就将钞子往衣内塞。陈步元却偏偏探过头来,响亮问道::“你在做甚么?怎地偷偷跑出来了,也不同我说声,好生担心……”
“没,没甚么。”辛大露灵机一动,竖起手臂指着夜空道:“小的是来赏月亮的!”
陈步元也随着她抬了抬头,朝天上望去,他仰着脖子,没好气地嘟囔:“我从来都不明白,月亮有甚么好赏的!”

“哼,粗人才这么想!”他打击了她从小喜欢的调调,不觉有些生气,据理力争道:“你想想啊,步月而弄琴,昼拱袂而披卷,一生之内,与此长乖……”她突然想到陈府内,白虎刀架上挂着的那副图,也许这个人,出了舞刀,还会弹琴:“四公子,你会奏琴吗?”
“不会,那些弯弯绕绕脂粉气,盘弄一会,就觉得心烦。”陈步元低了头,烦躁得一摆手,似是十分厌恶。
辛大露啊辛大露,做什么梦,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他怎可能文武双全?她狠狠叹了口气,用气声问道:“那你怎么还挂着《调琴啜茗图》?”

陈步元皱起眉头,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甚么琴甚么图?”
“不是你参知府内挂着的那副么?”她暗自惋惜,可叹一副名画,就这么被不识货的人委屈了,纵算细心保存,辛大露还是觉得他让画蒙了尘。
“哦,那是我爹挂的,我根本连它叫甚么都不知道。”他横眉竖眼,好像极其不喜那图:“那个甚么图,有甚么好!要不是我爹,我早就拿它擦刀了!”
辛大露“哼哼”几声,抬头朝他番了个白眼:“所以说,你是个粗人!”

“不会琴就是粗人了?奏琴可以有这个好?”陈步元横了她一眼,脚尖齐点,施起轻功,一个纵身跃起,便飞到几十丈外。那边正是数丛修竹,他毫不怜惜,粗得拽下一片竹叶,放在两片唇上,悠悠就吹了起来,那深黑影子映在月光之上,恍若巨人。她远远的听着,听他渐渐的近来,很是有趣。陈步元眉若剑飞眼似凝光,笑睨间一派豪爽,呆子竟也有眼波流动的时候。“给我看看!”辛大露伸手找他要叶子,他便爽笑着给了。她放在嘴边盘弄了半响,却怎么吹也吹不响。这薄薄的一片,究竟是怎样奏来?
“给我—”陈步元将叶子从她手上抢了过来,双手捧起夹于唇上,悠悠扬扬又吹几声,既痛快又沉着,他看得发愣地辛大露,自豪地大笑笑道:“哈哈,看见没,这么吹!”
“我再试试!”辛大露跳起来,想要再将叶子抢过来,可他太高大,怎么跳也够不到。

“哈哈—”见她够不着,陈步元满眼自得,故意昂首又吹奏了起来。吹了几下,他不再逗她,还将叶子递给了她。辛大露脑海中回想他方才的样子,叶子哪一端哪一块,该放在唇上哪一处。又推测了下舌尖该怎么抵,牙齿该合该留缝。她试了几次,竟“咽”地响了一声,激动得再使劲乱吹,竟渐渐能奏个八九不离十。
“你这么快就会了?我还想多炫耀一下呢……”陈步元悻悻片刻,旋即大笑,浩然清朗:“哈哈—”

辛大露也是莞尔,她一时间将什么琴啊谱啊的,都忘到了九霄云外,还是吹叶子有意思,没谱子没规矩,想怎么吹就怎么吹,简简单单不需要太多巧妙,觉得贴心窝肺地舒服。过完了今朝还有明朝。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媒妈妈—”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她,陈步元也听见了,两人都止了声,回头看去,黑夜里一个朦胧的身影,缓缓朝他们走来,响起完全陌生的声音:“在下想请媒妈妈,也替我说一桩媒。”

那男子渐渐近得前来,眉目方才清晰了,方正的国字脸,也算是星目朗面,只是眼角浅浅的皱纹,暴露了他的年纪。
辛大露记得这个人,方才婚宴上同他打过照面,他是本庄最富的善威,说话做事,庄里没有谁不信服。刚刚吃酒喝肉间,听蒋大娘子轻轻带过几句:“若说这全庄上说一不二的人物,非是善老爷莫属,只可惜他年纪不惑,却一直没有娶亲,害得他不能当上庄主。”
她便有心记下了,做官媒久了,养成的习惯,但凡孤寡之人,她总是特别留意。

“在下善威,方才蒋少掌柜的筵席上,同媒妈妈见过。”善威彬彬有礼朝她拱手,言谈不俗,带着几许谦逊隽雅的书卷气。
“记得记得,小的记得。”她忙笑脸应声,这种有钱有势,又仪表堂堂的中年男人,她见得多了。很多都是同善威一样,取次花丛里看乱了眼,挑来挑去蹉跎了十几年。这种人,一般都眼界高得吓人,不是天上的仙子,大抵是入不得他们的法眼,还是先问问的好:“不知善老爷,想说个甚么样的亲事?可有个大致?”
善威还是朝她一拱手,带着笑意,润声答道:“我要娶的,是住在庄南梁家的周雪竹周娘子。”

雪竹,这个名字倒是不错。只是明明姓周,为何住在梁家呢?辛大露觉得有些蹊跷,不该匆忙就应承了下来,便先稳住道:“呵呵,天色也不早了,这事小的考虑考虑,明早再回复善老爷可好?”
“多谢。”他朝她再次拱手,而后还是言简意赅两个字:“告辞。”随即转身离去,犹如这天上的月亮一般,圆润却泛着冷光。
辛大露也不久留在这屋外,喊着陈步元就一道进了屋,筵席已散,几个打杂的小二们还在收拾东西。新人的婚房已熄了灯火,辛大露经过的时候,忽然想起几个时辰前陈步元看见的那两对泥娃娃,猛地脸上发烫。她定了定神,回归正题,去找蒋大娘子打听,这周雪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蒋大娘子忙碌了一天,早就是倦意满脸,挣扎着眼皮子,简单描绘了些情况,却让辛大露吃了一惊,这个周雪竹的来头,她猜中了一些,但大多数却并不在其意料之中。
她是个已年近四十的寡妇。

周娘子及笄的当年,就嫁到了庄南的大户梁家,做了梁家三公子的正室夫人,也算是令人羡慕的好命。谁想到才不过三年岁,她丈夫就亡了。可怜她虽无所出,却还是还不得不守了二十年的寡。
不过听说,周雪竹年轻的时候光润玉颜,确实是个全庄闻名的大美人。如今她虽然老了,模样还是在的。
辛大露谢过了蒋大娘子,回房思量了一会儿,打定好主意,就睡下了。

翌日,她就探去了善威的宅子。沿路良田百倾,都是他的地,的确是名符其实的富户。
待到坐定,客套了几句,辛大露便直言挑明道:“善老爷,恕小的直言,你娶这周娘子,可是要收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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