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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音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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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的。可惜这个莫将军,偏偏为了一个郁国女子,投敌叛国。谋叛之罪,本人被处以极刑,连带亲属皆斩,包括他们那个六岁的儿子。哦对,那个孩子若是活到现在,应当与景卿同岁吧?”
小白面上隐隐惨白,并无作答。
“莫衍一家一直在边境生活,朝中本就没有人见过他的儿子。如若在上法场前被调了包恐怕也无人知晓吧。”楚佑边说边微微蹙眉,做出思考状:“让孤猜一下,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他会想做什么?”
“或许他只是想守着心爱的女子,过着简单的生活。”小白安静地回答。
听罢楚佑面色稍愠,他冷哼一声,道:“是么?可是孤却听闻,他苦练琴技,被征召入宫,还被奉为了华王宫中的第一乐师。”
第一乐师……小白?我想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其实小白就是那个抚北将军莫衍唯一的儿子,十五年前从刑场上逃出升天,后得知华王皆好乐,便学了琴,寻得机会入了宫,接近了楚佑。而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两个目的,若他父亲是遭人诬陷,那便是洗雪沉冤,若他父亲真有反叛之心,那便是伺机报仇。难怪小白会武功,也难怪小白问过我什么是仇恨,这一刻,我似乎豁然开朗,将好多事儿都想通了。
小白苦笑一声,抬头看着楚佑,问:“王上是何时知晓的?”神情里竟无一丝惧意。
楚佑亦是轻笑一下,没有作答,转身坐下了。
这是楚辙走到小白身边,低下身子,伏在小白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即看到小白面色大惊。楚辙轻咳了一声,道:“景卿,下面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第一,你进宫可是蓄意为之?”
小白诚实回答:“不错。”
楚辙继续道:“那你接近璃月公主,也是蓄意为之?”
小白思考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此时我不察觉,双手已是止不住的颤抖。
楚辙轻笑,又问:“因为璃月公主是我王兄的妻子?”
小白缄口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我却得到了答案,如若不是因为如此,他为何不当即否认呢?
我再也忍不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停在小白面前,一边盯着他看,一边努力遏止眼泪不要掉下来。
小白面上一副不容置信的神情,脱口叫出我的名字:“挽挽……我不是……”
他还没说完,我就感到自己被一只手臂揽住了。我偏头去看,原来是楚佑。
楚佑揽着我,还往他怀里怀里靠了靠,而我此时心中只想着小白是不是利用了我,根本忘记要挣脱开来……
小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楚佑,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一般,道:“原来你是专程过来看我笑话的。”
我这才意识到,楚佑是故意安排我躲在屏风后的。他为的不仅仅是让我明白小白的意图,也让小白误会我与楚佑一心。
我还未来得及解释,就听小白自嘲一笑,道:“不错,我就是因为你的身份,故意利用你的。”
听到这样狠心的话从小白口中说出,我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半步。我想若不是楚佑一直揽着我,我恐怕会摔地很有气势。
可是眼泪却不争气的涌了出来,我语无伦次:“为何……你怎会……”
小白勾了勾唇角,却并不带一丝笑意,他淡淡地说:“反正你也不想我留在宫里。”
我一怔,一时间不能明白小白为何有此一言。他这话分明带了三分醋意,仿佛是在说我不愿和他一起。我并非不愿,而是不能。我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小白有此身份,必然不可能再留在宫里,而我也碍于郁国之责,不能离开华王宫。我仔细想了想,觉着这句话确实可以表达成我不想小白留在宫里。心中虽觉得有些不妥,却无从辩驳。
我心乱如麻,一时间无所适从,只得看着楚佑下令,将小白又押回了牢里。

二十四

夜幕里,枝桠垂下细长的影子,我踏着月光铺就的小径,随意走着。
心思也似脚步一般飘忽。我宁愿今天没有去过鎏延殿,宁愿自己不知道小白的身世。我细细回忆起我们的过往。初时,小白故意弹错音来引起我的注意,那时他只道是想跟我学郁国的曲子。后来我们渐渐熟络起来,小白成为我在华王宫中少有的能聊的来的人。再后来,我偷听到了楚佑和邱国使臣的谈话,萌生逃离之意,小白又助我出宫,还在晚幕山中与我共同度过了一段平凡而美好的日子。不久,我们又被抓回宫中,小白身份败露,此刻身陷囹圄。
我说过,小白潜入华王宫中,无外乎雪冤或是报仇两个目的,可是他的目的还未达成,为何又要与我一起逃出宫去呢?
难道他并非是利用我……
忽而想起那次在晚幕山中,我佯装昏迷,他坐在我身边,紧握着我的手,跟我说的一句“认识了你以后,我方才明晓,什么身份啊,仇恨啊,都是过眼云烟。”此时,我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小白并非对我无义。
想到这儿,心情不由得微微转晴。只是即便小白对我有情,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还正想着,依稀听到前面湖畔有人说话的声音。我闻声望去,只见湖边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楚佑和楚辙。
我忙躲到一旁的假山后面。
先是楚佑问:“阿辙,今日,为何璃璃会出现在鎏延殿中?”我能听出这声音隐隐压着几许怒意。
楚辙愣了片刻,奇道:“难道不该让她知道么?”
这么说,今日让我躲在鎏延殿屏风后面偷听,原来只是楚辙一个人的安排。我本以为是楚佑蓄意为之,却不想错怪了他,我不由得对楚佑心生几分歉意。
楚佑背着手,在月光下来回踱步。楚辙急道:“王兄,你为何总不告诉她,什么事儿都压在自己心里?”
为何不告诉我?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是郁国人,他对我始终心存芥蒂吧!我自嘲般笑了笑,我想,即便没有小白,我与楚佑多半也是不幸福的。
我已无心再听他们的谈话了,深一步浅一步地朝回走去。
我披着先前楚佑送过来的狐裘,靠在窗边彻夜未眠。我想到了小白与我,想到了楚佑和楚辙,想到了华国郁国的盟约,想到了很多很多。夜半的凉风习习,伴着朗风,我反而觉得愈加清醒。我想,我现在唯一能为郁国做的,就是留在华王宫中,做好一个人质。而我唯一能为小白做的,就是放他平安出宫。
天才微亮,我便匆匆洗漱,到楚佑的鎏延殿去了。
远远便见鎏延殿中一片烛火摇曳——楚佑果真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君主,他起得很早,我到时他已坐在桌案旁边批阅奏折。见到我来,他微微一诧,问道:“璃璃,为何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咬了咬唇,目光对上了楚佑的眸子,说:“我来是想求你……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放了小白。”
楚佑一愣,唇上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哦?孤为何要放了他?”
我想了想,说:“虽然他进宫是刻意为之的,可他毕竟也没有做什么。”
楚佑轻笑一下,换了一份奏折继续批阅。他低着头认真写字,我一时看不出他的喜怒。
良久,楚佑也未应我。我定了定心绪,开口道:“他毕竟救过我的命。”
话音刚落,就见楚佑抬起头来。他竟无怒意,反而笑得很无害:“璃璃是想还了景陌谦这个人情,佑哥哥便替你还了。如是其他……”楚佑停下了话语。
我赶忙接了过去:“没有其他,没有其他。若是能放了小白,我便与他从此……两不相欠。”说到两不相欠这四个字的时候,胸口突然一窒,心上仿佛生生被人剜了一刀一样。
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这时门口传来叩门声,我听到有人轻声说:“王上,该上朝了。”
楚佑站起身来,走到了我身边,轻轻抚了抚我的长发,不作回应。
待他走后,我才不再忍,哭出了声来。

二十五

三日后楚辙给我带来了消息:楚佑以玩忽职守之名拘禁小白,又以护卫有功之由赦免小白。只是功不抵过,故罢免了小白的宫中职位,贬出京师。
楚辙说完,还恨恨得看着我说:“嫂子,你没有良心。”
我对楚辙回之一笑,道:“小白救过我。我若没有良心,就不会顾他生死。”
小白离宫的那一日,正巧是冬至。
空中飘着无瑕的琼白,小白踏着软雪铺就的玉阶,缓缓向宫门走去。远远望去,他那一袭白衣仿佛已经融入到冰雪中,与天地一般颜色。
我抱着小白的琴到乐府找司乐的宫人修葺。宫人妙手回春,竟将琴尾续上,看起来天衣无缝。
我还提前往凤沼处塞进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半阙小诗,是先前教小白的那首郁国曲子,罗音曲的后半阕。其实我早已写好,只是先前一直不好意思唱给小白听,而现在,想唱也没有机会了。我含着眼泪放了进去,这是我对小白的心意,只是,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看到了。
楚佑一把拦住我,语气很是生硬,道:“你来做什么!”不是疑问,而是质询。
我急道:“快叫他回来,我还有事交代。”
见楚佑不睬,我又急又气,提着裙子就向宫门处跑去。
楚佑身形一幻,再度拦住我,右手抚了抚额:“拿你没办法。”
不知是因为见着了我,还是因为看到了他心爱的琴,一时间,小白面色上神采飞扬。只是他看到我和楚佑并肩而立,楚佑还若有若无地轻轻将我拦在怀里之时,小白的眼神有些黯然。
我将琴包好,递给小白,道:“我帮你将琴修好了,你也帮我做一件事,好么?”
小白一怔,身边的楚佑也是一怔。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对小白微微一笑:“你去郁国,将这封信交给我的五哥。”
楚佑蹙了蹙眉,问道:“为何?”
为何?我怕楚佑在半路上设伏,便以让小白送信为由,保小白能够平安到达郁国。不然,小白送不到信,或是五哥未给我回信,我都必然会对楚佑心生嫌隙。楚佑有了如此顾忌,就不好对小白下令追杀了。
我轻轻笑了笑,将信打开给楚佑看,上面无非写着“璃儿一切安好,望五哥为景先生寻一住处”云云。并补充了句:“只是家事。”
楚佑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将信折好,一并递给小白,顿了顿,又道:“务必请五哥回信与我。”
小白收好信,面上一副难言的神情。似有不舍,又似有不甘。
楚佑轻哼了声,向小白摆了摆手,道:“还不快走?”
小白揖身行礼,背起琴,转身向宫门走去。
我垂下眸子,却正巧对上小白离去时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渐行渐远,心中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我抬眸看了看楚佑,道:“我想送送他。”
楚佑挑了挑眉,以表示他的不满。
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用哀求的口吻道:“求你了,佑哥哥。”声音有些颤抖。
楚佑不睬我。
我忙攀着他的衣袖:“这是最后一次……”
楚佑终是同意了,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认真地说:“不要离开,璃璃,我在这儿等你。”
我竟从他的言语里,嗅出了几许苦涩的滋味。
不过我来不及他想,趋步赶上小白。
小白看到我,满眼惊喜,道:“挽挽……”
我摇了摇头,道:“我只是……送送你。”
小白很是失落,他轻轻抓着我的胳膊,道:“挽挽,以我的武功,或许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若你也愿同我一起出宫,我定会拼尽全力护你。”
我在心里回答:我愿,却不能。虽然知道迟早有一天,战火会燃到郁国的土地上,可我却不愿成为华郁两国交战的由头。此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他性命,换他自由。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侧目,对上了枝头的一树白梅。我轻轻开口:“小白,我不愿。”强忍住心头涌上来的酸涩,又道:“你忘了我吧。”
“什……么。”小白一窒,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他抬眸看着我,艰涩开口:“挽挽……”
我狠下心,说:“莫要再叫我挽挽,从今天起,只有一个璃月。”
小白苦笑着抬了抬手,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良久,我才听到小白低沉的嗓音响起,他说的是:“我便知,我早该知道,璃月,你是天边高贵而清冷的月,不是绕着我指尖,翩跹起舞的蝶。”
我听罢心伤不已,却只得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们的身份早已注定了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明白么?”我其实是想说,我碍于身份和对郁国的责任是不能和你一起走的,你明白我的苦衷么?
小白却似乎曲解了我的意思,他长叹一声,道:“我自然是明白的。此刻我的心,仿佛春日里的露珠一般清透。只是露珠想要眷恋花枝,却始终禁不住初阳一照。”
我无言以对,只得从地上轻捻了一碰细雪,托着手呈给小白看。软雪禁不住我身体的温度,很快化成细水,从我指缝中滴答流下。我笑得有些无奈:“你看,握不住的东西,终不属于你。”
小白,种种过往,就让它们伴着融雪,流走吧。今后到了郁国,你还有很多时日,成就很多精彩。你也许不会懂我为何这么做:你若安好,我便安心。
“那……公主保重。”小白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这声公主听得我很是刺耳。
我抬头望去,却不小心看到小白温和的眸子里噙着点点泪水,看上去很是刺目。
小白背起琴,缓缓向宫外走去,我却没再送他,只是痴痴地望着宫门口的方向,一遍一遍低吟着属于我们的那半阙罗音曲……

二十六

目送着小白的远去,我想,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我也转过身,朝回走去,灵魂仿佛被人偷走了一般,有一步没一步的走着,只见天地一片茫茫,白如葬色,大概是在祭奠我跟小白这一段逝去的幸福吧。
我又掬起一捧雪,不想泪水滑落到了雪上,使这抹琼玉融得更快了些。
楚佑依旧站在原地,一身玄色衣袍在素白的雪天里伫立,宛如用墨泼洒出来的风姿一般,遗世独立,风华无限。他见我走近,竟露出了几分欣喜,澄澈的眸子里也满是笑意。他趋步走来,将我紧紧拥在怀里。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饶是华国地处南方,春天来的极早。我却觉得这个冬天,过得有一年之久。
直至春意盎盎,浅黄色的素馨洒下满枝垂绦,我才收到五哥的回信。
楚佑遣的宫婢来通知我时,正值午膳时间。我听闻,立刻扔下筷子,跟着宫婢到了楚佑的鎏延殿中。
此时楚佑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他见我进来,便笑了笑,招呼我坐到他身边去。
我心中欣喜,没有再犹豫,径自走过去,在楚佑身旁坐了下来。
楚佑从一叠奏折里抽出一封信,我一眼就认出这信封所用之纸,正是郁国砚城所产的,专门用于皇亲贵胄书信往来的纸。
我兴高采烈地接过信,封上“璃儿亲启”四个字确是五哥惯用的字体。可是……
我心中一悸,像是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将信扔掉了。
楚佑捡起信,将我往他的怀里揽了揽,轻声问:“怎么了?”
我一脸惊愕,回望着他。
楚佑有些失声,问:“这信,可有什么问题?”
我慢慢平复心情,发现两颊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湿湿的,便径自用手拭了拭泪,用尽量平常的声音答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家了。”
楚佑一副松了口气的神态,更是让我心生疑窦。
楚佑将信拆开给我看,而我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内容与我想的一样,无非是五哥已经安顿好了小白,让我安心住在华国之类。
我心中暗自苦笑了一声:这砚城的纸,庭湖的墨,还有像极了五哥的字迹……楚佑,你可真是为我花了一番心思。
我回过头向楚佑展颜一笑,道了声谢,便退下了。这一笑,实则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一路上心事重重,回到我住的绛澜院里。
我在院中的低梢上摘下几朵素色花瓣,深深埋在土里,这……权且当做小白的冢吧!
我从袖中拿出“五哥的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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