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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清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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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也可保全许多人。
玄真知道此事之后,居然勃然大怒。
“浅离,你傻了吗?他们如此害你,你还想要替他们脱罪。不错,你今天为了当今的天子做了如此的人情,可是明日呢?他们是不会改的,他们会想下更加恶毒的计谋来害你。你以为发配边疆就行了吗?不够的,这朝中还不知有多少他们的耳目。只要他们在一天,你就会始终是如坐针毡。我也知道你聪明,可是事有万一,你是顾全不了永远的。照我的意思,此刻正是铲除李家最好的时机,夺了他们的权,削了他们的兵力,再把那个罪魁祸首给杀了,那才是一劳永逸呢。”
玄真一把扯过那张锦缎说:“浅离,改了它,改了它。”
浅离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那种忧愁,那种无奈,看着玄真心里很是难受。“玄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怕我上了如此的奏章,会让天下人对我误会。让天下人以为浅离胆怯,不敢和李家斗,然后贻误国家大事,怕朝中那些不知内情的人会以为这次叛乱的名由,所谓‘扫除妖邪’也确实存在,要不然一向不惧生死的浅离怎会如此妥协,也许从此后他们就会认为——”
玄真一把捂住浅离的口,说:“浅离你知道我的心事,你也明白我的担忧。我怎么让那些污水毁了你的名声呢?”浅离?什么人呀?清风明月,如此皎洁,怎可被人如此诬蔑呢。
“玄真,我不在意,什么我都不在意。我只要陛下好,只要国家好就可以了。”
叶玄真再也耐不住了,他怒吼一声说:“这天下又不是你的天下,就算它繁荣昌平,也与你浅离无关呀。更何况,如今连陛下也去了,你应该无所牵挂了呀。”
浅离突然毫无预警地流了眼泪,一滴滴,清澈地一如他的品性。
“玄真,对不起,我不能因我的私利而让朝廷陷于不安之中,我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呀。”
好一声“无可奈何”,却让生气的叶玄真顿时泻了气,对于这样一个忠心的好男人,她该怎么做,能怎么做呢。
她放开了手,可是心却更加揪紧了。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把奏章递了上去。魏书看见之后,顿时如雨后初晴。而下面的人,却大部分露出了不解以及不满的表情,最后他们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他们心底,恐怕也是认为这一次是浅离做错了。
看到这一幕之后,叶玄真更加打定了心意,决不能让事态如此下去了,就算是违背了浅离的心意,也要做上一做。
那天,下朝后,她对她的侍从芦儿,只说了一句话:“杀了他们,明白吗?”
芦儿的眼眸中露出了野兽才会显露的凶残。
“每一个吗?”
叶玄真犹豫了下,终于还是点头了。






第36章 宫变2
南安的京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绵绵密密的,殷红的桃花被打落在地上,四处都是。
天空始终没有化开,有些稠郁,似乎那股悲哀始终都不曾消失。
浅离因为操劳魏寒的丧事,再加上叛乱的事情,也没有好好休息一下,而紧跟着的雨季,终于让他的体力开始不支了。
那天午后,他和玄真正在下棋,门外却突然来了宫里的小太监,他喘着气,只说陛下要马上见秦浅离。
浅离换了朝服,就进宫了。
金銮殿上,魏书早就等在那里,除了他,还有方情和李婉,两人都是一身素服。
浅离上前,叩头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婉是冷冷一哼后,侧过脸去。
“不知陛下找浅离来,有什么事情?”
魏书满脸的怒容冷笑说:“大家都说秦王爷是一个言而有信大忠大义的人,没想到王爷也只是个口蜜腹剑残忍无比的小人。既然王爷根本就不愿帮忙,又为什么要答应朕?”
浅离委婉地问:“陛下为何发怒,浅离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爷何必如此装假,既然做起事来如此不留余地,又有什么好不承认的。我们认识多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一边一直不曾说话的方情突然冲了下去,她一把揪住浅离狠狠地说:“别以为事情这样就算了,我就是变成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不会的——”可能情绪上过于激动,她话未完,就昏厥了过去,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魏书一个箭步扶住了她。
浅离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陛下。”
“拿去看吧,不要说你不知道这样的话来敷衍我,我不是小孩子了。”魏寒照着他甩下一本册子。
浅离俯身看去,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人的名字,为首的正是李尘寰和方城。
“如此狠毒,如此卑劣,一夜之间居然就取了数百人的性命,而且还不留痕迹,看上去就像是一群江湖人所为,秦王爷果然是智慧超群。父皇说王爷是仁者,原来这就是仁呀,连一些老弱妇孺也没有放过。”
“陛下。”他心中已然凉透,却想不出好的理由可以解释。
“王爷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魏书抱着方情,满脸悲苦地说:“若是没有,就跪安吧。还有一点,算我求你了,放过这个宫里的女人吧。她们和朕一样,都已经是无亲无故了。”
魏书愤而离去,他的眼中是冰冷一片,其中再也没有了对于幼年时候的怀恋。李婉紧随其后,在经过浅离的时候,突然地笑了,只是那种笑容是无比的凄厉,透着杀机。
浅离只是跪在那里,好久不曾动过,直到小太监对他说:“王爷,陛下已经走了。”
他茫然然地环顾四周,果然是一片寂静。
“死了很多人吗?”
小太监先是一惊,然后才忙不迭地回答:“回王爷的话,是有这回事。那些在牢里的,还有那些大人的家眷,几乎被杀尽了,老人小孩都有,他们的死状十分凄惨。不过,那人也不要难过,陛下只是一时的气话,他会明白的,这些人不会是您杀的,您这样的好人,怎么会?”
浅离苦笑着摇头,叹了一句:“不杀伯仁,伯仁却终因我而死。”
小太监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酸酸的,在他的眼里,浅离一向是个温柔而谦和的男人。他说什么也不相信皇太后和皇后的话,这样的人是不会杀人的,他只会救人。
浅离到了家中之后,玄真还坐在那里。
玄真一看见他,就笑着招呼:“浅离,我想到了一步,准能叫你俯首称臣的。”
“玄真,你为何要如此?”
玄真无辜地开怀而笑:“浅离这是怎么了?为何这么愁眉苦脸的?”
浅离深邃的眼睛终于正视了玄真那双幽红的眸子。
“玄真,你知道我的心事,正如我知道你的,既然如此相知,你为何还要如此?”
玄真怎会不明白呢,从他一出门时,她就有些猜到了。
“不错,我们彼此相知,所以我才要帮助你做这些事情。他们如果不死,将来死的就可能是你。这些年,他们对付你的手段之狠,之卑劣,你我难道还不能明白吗。”玄真也终于坦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于她而言,那一切都是为了浅离,根本就没有错的。
“那么那些孩子呢?难道他们也就该死吗?”浅离头一次如此严厉地说话。
玄真也是一惊,她转头看向芦儿。
一旁的芦儿只是手足无措地低了头,一向口齿凌厉的他,根本就不敢看他主子的脸色。
玄真一看如此模样,也就明白了,难怪浅离会这样生气,可是芦儿再怎么说都是低等的魔兽,这些年因为她的控制,才一直收敛着,如今得了命令,再加上确实有心要来帮忙,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就怪不得了。
玄真敛起了笑容,眉间也少了往日的轻松。
她咬着牙说,“没错,我杀了人,那又怎样?浅离难道不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野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浅离也不闪避,直接就说:“若是浅离的命要用这些人的死来换,浅离宁可此刻就死了。免得……”
玄真不等他说完,“啪”地扬手一挥,身边的棋盘顿时跌落在地,青白的石子一个个在地上不停滚动。
玄真冷笑着说:“浅离好是不凡,原来你是如此不在乎自己,可见我都是自做多情了。不过好在,今日里作奸犯科残害人的是我叶玄真,与你浅离的清明并没有多大妨碍。我不过是个是非不明的江湖人,是个小人,而你秦浅离还可以高高在上福泽四海。”
她边说,边逼近他,长长的外衣拖在地面,那些小石子也就随着起伏不停晃动。
浅离负手背过身去,叹息到:“玄真何苦如此说自己?”
沉默良久,玄真才从齿缝里喃喃迸出几句话:“那么浅离又是什么意思?”
浅离眼神深幽,不知看着何处,许久许久才言:“如今,京中诸事都算平了,玄真不如——”
玄真突然就笑了,艳丽而妖媚,“我自以为懂得浅离,直到今日才明白人心始终隔着肚皮,难测呀。浅离是要赶我走吗?浅离是怕我毁了你的前程吗?浅离是怕我的血腥染了你的名声吗?”
浅离转过头去,看着玄真,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已然解释了一切的心事。
他不是有心要赶她,他是怕呀,害怕自己身上的灾难会波及于她。害怕曾经给过的誓言,不但无法实现,反而让心爱的人陷入困境。
“浅离,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不怕因果报应的,我只要浅离好就可以了,只要看着你平平安安就好了。”
浅离默然,他本就知道玄真的心思,她这样的说法也更叫他无法放心。玄真本是那样自由自在写意江湖的人,却为了他也染的满身血腥满心的罪孽,若是相爱的结局是这样,那么他宁可什么都不要了。
“玄真,我的心,你都明白,我的意,你也都看得懂。所以——”
玄真叹了口气,眼神中没了冷列,只多了些了然,以及了然后的不舍。“浅离,你的心太软了,人也过于慈悲,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你都要苛求,要面面俱到。这样的你,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人留在这里。只可惜,我命里欠了你的,总不愿意让你忧心,总不愿意违了你的心意,哪怕明明知道我的主张才是对的。”
她瞧了瞧窗外,又说:“今日天色以晚,明日我就向陛下告辞,重回西境。只是这一别,不知又要何时才能相见。”她突然垂泪。
往日间,总见她笑语如珠,又或是从容不迫,从不见她这般娇柔的模样,一时间浅离心神打乱。
玄真取下常伴身边的赤霜剑,递了过去:“我不在你身边,这把剑就留给你防身吧。有些人,是不能留情的,你要不为了一时心软,而让身边的人觉得心痛。”
浅离接过了剑,也把玄真拉入了怀中,把自己的脸颊和她的碰触在一起。
玄真心中又喜又苦,这样有违礼教的行为,对于浅离而言必然也是从未有过的吧。只可惜,已然是离别在即了。
玄真突然仰起头,把自己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然后她的口中尝到了咸咸的酸涩味。
××××××
“公子,你为什么不说是我做的呢?那些小孩还有老人都是我自己失手,才会——”芦儿这样问。
“傻孩子,你或者我,其实都是一样的,他的心思我怎会不明白,他是担心我呀。这个傻瓜,真是个傻瓜。”叶玄真笑着说。
“可就是因为他是个傻瓜,公子才会如此喜欢他,对不对?”芦儿似懂非懂地问。
“不错,就是因为他是个傻瓜,我才会如此心动。芦儿,留在他身边,保护他,千万不要让他发生意外。如果再出什么差错,我可再也不会饶你了。”
芦儿拼命地点头。
“公子,你把你哥哥的宝剑给了他,那是不是代表您要重新开始?”
叶玄真对着皎洁的月亮,微微弯了眼睛。“是呀,我也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听见我的芦儿叫我小姐,而不是公子了。”
她要重生,如果在浅离的身边,她的心必然不会再被噩梦所侵了。
那样温柔的人,却足以让她觉得温暖。
从此寂寞不再。






第37章 禁城悲歌1
民德三十一年的那场血案,虽然很快就变成了历史,但是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却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在他们的心中,浅离的存在就像是一个神,他慈悲而聪慧,他本着救国爱民的心,为南安祈福。可是,突然之间这个神的形象却被蒙上了阴影。
有些人是应该要死,但是那些孩子却是无辜的,那些老人更是无辜的。莫名地就被历刀断了生命,这样的结局太过去凄惨了。
百姓也曾经希望,这个贤明的清风秦王可以像以前那样站出来,解开他们心里的疑团,并且捉到那个真正的凶手。可是,浅离只是沉默。
有的时候,沉默并不是一件好事情,他往往代表着默认。
于是,他们就想,也许浅离心中对于那个皇位也是有所企图的,当初的样子,也不过是取悦民众而已。
再加上后来又从宫中传来一些不好的传闻,不久之后,原本的平乱之战,就成了“两虎相争”了。
只有跟在浅离旁边的芦儿,才突然明白当初公子的感叹,原来这就是浅离少爷的心思呀,他想要把一切的罪过全部拦在自己的身上。
突然之间,芦儿觉得这个瘦弱温雅的男人,实在是一个了不得的人,他的品性,根本就是旁人无法相比的。
也从那一刻开始,他才铁了心,从此要以性命来保护他,不负公子所托。
玄真走后,芦儿常常会变着法子找来些新奇的东西,来让浅离开心。而浅离也确实常常带着笑容。可是,他也知道,浅离的心一直都没有快乐过。
玄真的离去,魏书的嫉恨,同僚的不解,甚至是百姓的误会,这每一件事情都是他心里的阴影。
当然,这些难过,这些寂寞,他从不会对外人言的。他只是更加竭尽心力为魏书的社稷着想。
而这些竭尽心力的事情,在魏书的眼中,在方情李婉的心里,却成了另外一种别有用心的计谋。于是,在她们的撺掇下,魏书更加地疏远浅离,朝廷里发生的大事也不再与他商量,只把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情丢给他。
所谓的秦王爷,早就是一个空名了。他在朝堂之上,处境尴尬,更是处处受到排挤。李家留下的余孽,都看着他的笑话。嫉妒他才能的人,更会公然与他作对。不理解他的人,还在为那场血案而挑刺。而那些理解他,为他着想的人,却在魏寒的有心为难下,不是被贬,就是外放了。
于是,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芦儿好几次都要写信告诉玄真,却每一次都被浅离发现而拦阻。他笑着对芦儿说:“芦儿,我这样挺好的,消遥自在,也许不出几年就可以和你家公子归隐了。”
这当然不是真心话,任谁都听得出,可惜浅离就是一个固执的人。
民德三十四年,渠岸将军被外放的时候,就曾经亲临秦府来与浅离作别。
酒过三巡,渠岸终于忍不住了,他说:“大人,走吧,你这么做不值得的。一山是不容二虎的。正所谓功高盖主,大人虽无伤他之意,他却有防你之心呀。”
浅离摸了摸前不久在出猎时,被同行的同僚“无意”而留下的箭痕,半晌才微笑着答:“渠将军是误会陛下了,陛下只是考虑到浅离身体不好,才不像过去那样给我许多任务。陛下是个好皇帝。至于走,我想会的,如果有那么一天,这个朝廷不再需要我了,陛下在没有浅离之下,也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浅离自然就会放下一切,去浪迹天涯的。”
青白的衣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更显得他弱不禁风。
渠岸看说不动他,只好又说:“那不如请叶将军回来吧。”
“渠将军说笑了,玄真远在西境,正在为国出力,我怎可无事就让他回来呢?”
渠岸只得放弃了劝说,带着满腹的担忧离开了京城。
送行时,渠岸和芦儿都看见了浅离的笑容,明媚的一如天空里的太阳。他真的如此高兴吗?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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