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步永远-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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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这么一嘿嘿，我是更不怕了。
车子开进大门我就睁大眼睛歪着脑袋看来看去的，这片和叶军的那幢房子完全不一样，方位是个对角不说，叶的宅子比较西化，感觉就是那些个这个风那个风的，这房子，倒非常有民国的气息。尤其是竟然还有一段林荫车道，绿叶头顶日光，让人倍感亲切。
“喂，这树好高啊，这得多老啊。”我小声地问邱存。
“嗯，比你大点。”他看着前面，说完就停了车。
我连忙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推门下车。
立马有人上来接手，帮着我们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就把车开走了。东西邱存拿着的，大门是关着的，他直接推门进去。
“大伯大妈我们回来了。”邱存笑着冲着两个站在玄关的老人说道，旁边又有人来把东西拿走。
我跟在邱存后面，正对上面前两位老人的目光。这时邱存正好闪开站在我面前的身子来，拉着我的手走上前去。
他还没有开口，老太太就开了口，“这是叶家那姑娘？”
我一愣，没想到迎头砸来的是这句话，但是马上就感觉到手上邱存给的压力，连忙低下头，“伯父伯母好。”
说完也就抬起头来。老妇人这时脸上还是有些微笑的神色，旁边的老爷子如同在公司网站上看到图片的一样，神色严肃，腰背笔直。
“都别站着了，快进来吧。”图片里的人发话了。
离开饭还有一小会儿，于是情形必然是围在一起开茶话会。当然是没那么美好的氛围，有茶无话。刚开始的时候伯母还会问我些话，也无非就是多大了在哪工作之类的。我老老实实回答，邱存偶尔帮着说几句，但很快他又和大伯聊上了，无非是工作上的事情，女人自然就只能在边上无声地听着。
这时我有点彻底放松的意思了。看看眼前两位，应该也只有60左右的年纪吧。伯母看起来是很朴实的感觉，但总觉得有点大户人家的架子，典型的说话想三分留两分。大伯么当然就是那些商人的样子，不说话的时候就有点空调降温的架势，说起话来谈的也全是商场上的那些事。
到了中午正常开饭，就位之后，大伯竟然也带着说了几句客套话，四个人还喝了点酒，表示对我的欢迎。
看我喝下几盅酒后，邱锦城也对我多看了几眼，“还能喝几杯，行，还能带出去。”
这话虽然听着有点不舒服，但有那么点点通过了的意思，我也就只能再摆出笑来受着。
这注意力一转，仿佛他对我又多了点注意，竟然上来直接就问：“叶军是不是你父亲？”
饶是我心里有了底，也被这天大一个雷轰得够呛，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呛出来。
一眼看过去，四只眼睛都盯着我，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是，他是我亲生父亲。不过我已经和他说过，我们没有关系了。”
邱锦城竟然嘴角上扬，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他笑。
“再没关系也是亲父女，哼，我和你父亲打了几十年交道，没想到还成亲家了，哈哈哈。”
虽然表情还是严肃的，但我心里面却随着这笑声有点踏实下来。接着伯母又问了我现在家里的情况，我也一一照实回答。他们听了，也没有表示什么。
吃完饭邱锦城让邱存陪他下几局，伯母就让我陪她聊聊天去。我看向邱存的时候他也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还顺手掐了我脸一下，全看在两个老的眼里。
伯母带我去了二楼的阳台。很大的阳台，还没踏进去只是隔着玻璃门看，就让我想到美龄宫的栖凤台。
几乎是全角度的视野，挺拔的树荫环绕，让水泥的地面不会太灼热。树荫下我们坐在藤椅里，开始了今天真正的对话。
她微微靠在椅背上，斜过头来说道：“知道为什么邱存要先带你来见我们吗？”
我摇摇头。
她笑了下，“因为他妈妈打电话来说，邱存告诉她想带女孩子给她看，可是她现在在国外，就打电话给我，说让我们先见见，我没看上的话，他们就不用大老远跑回来，也不用劳师动众地带回去给爷爷看了。”
她没有说下去，我想了想只有说：“那现在我有资格见他们了么？”
她这时倒真的是笑得和蔼，“小姑娘，谈恋爱是你们的事情，结婚就是所有人的事情了。”
“看到那边的房子了没？”她手指过去，远处似是还有一幢宅子。
“那是你父亲的主宅，去过没有？”
我望过去，嘴上也答道：“没有。我只去过一次，他别处的房子。”
耳边传来她的笑声，“哦，那就和二房的家了。这边是他正妻住的地方，我们也算是邻居了，小时候他女儿叶心婕也来串过门的。他那女儿你见过吧？”
“见过，他女儿儿子都见过。”
“你父亲的事情，当年我们都有听说过，不过我们不知道还有个你，只是这次你弄的动静有点大了，知道了么？”
我点头。
“其实当年的事情大家都只是知道个大概，只有我们这些想知道的才知道的清楚点。想听么？”
我还是点头。她倒是很确定，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事情起因都是赵露，就是他的正房。她年轻的时候太喜欢玩儿，结果有天晚上玩得过头了，回家晚了，路过叶军做工的地方。大晚上的，她不知道怎么就惹上那帮子做工的人，结果就被一帮人给欺负了。”
说完这话她丢给我一眼神，我稳稳地接住。
“据说叶军有没有参与其中，但是他在场是没错。这事儿当时闹得太大，赵家压得很辛苦，几个人虽然都跑了，但都是被抓回去了，叶军也是被一起抓回去的。”
那应该就是娘日记里面写的，他躲起来的那段时间了。
“要说叶军也算是个人才了，当时那几个人都被判了刑，只有他跟那赵露结了婚。据说当时确实证明叶军没有参与其中，但是赵家闺女这事几乎全城人都知道了，怕是嫁不出去了，叶军模样上还算看得过去，尤其是叶军不知道怎么讨好了赵家，赵露也被哄得好，就成了赵家的上门女婿。”
说到这里，她像是嘲笑一般：“要不怎么说他是个人才呢，会审时度势的人，才是真正聪明的人。”
这笑容让我心里很不好受，但我只能捧着杯子，继续听她讲下去。
“见了你那弟弟，觉得怎么样？”
我苦笑，“我能觉得怎么样？不管怎样，都不是我能管的事。”
“小姑娘，我问你。”
我们四目相接，她的声音低沉又清晰。
“如果邱存将来也和你的父亲一样背叛你，你会怎么做？”
将来？“将来的事情，自然是不能用现在的想法来判断的。”
她还是问，“那如果是现在呢？”
我咬着杯沿，想了想说，“如果是现在自然是放开。像您说的那样，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既然一个人心不在了，那还有什么理由恋下去。至于结婚以后，时间短了还好说，时间久了，没有爱情只有亲情的时候，更是要有很多的顾忌。孩子，长辈，两人的生活范围都已经完全同化，要将几乎完全一体的生活完全切开，实在是很麻烦的事情。更何况，爱情什么的，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也就无所谓了，可是时间带来的，却是长久的人生经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割舍的。”
“行了，倒是还挺能说，问的是你会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给我讲课。”
我给这突然来的不客气的语气吓了一跳，壮了壮胆子，　“我想那时我也不会想要改变，应该是尽最大可能维持下去吧，婚姻这种东西，如果认真对待，就不要放弃的好。并且至少，还是需要一个人努力一下的。”
她听了这话，脸上火气稍微少了点，慢慢悠悠地开口道：“邱存现在也算是商人了，商人重利轻离别，他们这样的人，年纪越大，拥有的越多，情就越淡薄，看看你父亲，其实你也应该明白，纵使邱存现在对你一心一意，也总会有那一天的，这你也不怕？”
“怕的，”这我没有犹豫，“可是那是未来的事情呀，如果不继续下去，谁能看到最后结局是不是那样？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的日子，多一天是一天就好。”
这时候我突然就微笑：“伯母，我是从鬼门关前过的人，醒来是侥幸，所以，我现在总是觉得，既然今天是能够快乐的日子，那么为什么要管明天是不是痛苦呢，先过完今天再说嘛。”
“而且，我现在相信他，既然相信他，为什么还要对未来有什么动摇的念头。担心这种事情，还是留给将来的我吧。”
我说得有点煽情，她却在那边摇头，“小姑娘，到底还是小孩子……”

一语低吟绕心眉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午后的阳光在树荫下总是热的，时间一晃而过的时候，竟然可以听到隐约的钟声，在这郊外。似乎我们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我自然明白她，来之前郁安早就给我上过八卦普及。年轻时邱锦城和家里反目，一半的原因是她，邱家始终没有承认过她。她随着邱锦城打拼这半辈子，却无半个子嗣。天长地久眼看到了最后，却骤然发现爱不长久，邱锦城也在外面有了女人，甚至还有个孩子。
听到这儿的时候我心里也是骤然发凉，为何世间男人都是这样，女人大多会安心和你一辈子，男人呢，至死都想着鲜嫩的女人。
用郁安的话来说，“哪个男人不是这样？齐白石的二房还是他大房给领进门的呢，七八十了还申请想找个20多的，理由是什么？为了创作更多更好的作品！”
我听了更悲凉。世间男子多薄幸，妈的。
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再用郁安的话来说，不愧是邱锦城的老婆。邱锦城想认孩子，终于窗户纸捅破，她二话不说就把条件摆上来。认孩子可以，那么她就离婚。
“邱锦城哪敢离婚？当年为了证明他的忠心，他和他老婆一直都是共有财产。只要他离婚，她和她娘家人就能让锦城垮掉三分之一！”
没有子嗣的她，给出一个以后，让邱锦城放手，先把大权力给邱存，然后慢慢地安心和她过完以后的日子，这样，锦城还是姓邱。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样整日忙碌的邱存。
我不知道邱锦城在面对这样亲情事业的选择时是何种心态何种想法，我也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面对这些的是我，我又会怎么样。
我总觉得这样干坐着实在不好，只有找点话题：“伯母……”
“嗯？”她略微转过头看我下。
“那个……”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想不到东西，就脱口而出：“做女人，是不是很辛苦？”
她像是很惊异地看着我，我感觉那惊异是看到白痴般的惊异。
“你不是女人么？问我干吗？”
其实问完了我也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自己也笑了起来，“嗯，真是个蠢问题。我妈妈生前犯病的时候，有一次就骂我为什么不是个男的。我那时候只知道哭，心里很不平，是女的又怎样。长大以后，倒是有时候觉得作女人好，有时候觉得做男人好。”
她听了我的话，有点点放下脸上的表情，“做人哪有不辛苦的，哪分什么男人女人。”
“是啊，在世为人，哪有不苦的呢。”
“你见过那孩子了？什么感觉？”
我愣了一下就明白了：“有点气愤又有点幸灾乐祸。气愤是同样是私生子，怎么差距这么大；幸灾乐祸是，哈，叶心婕，你也不是他的唯一掌心宝啊。”
说完，我还有心情笑了几声。没想到，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人笑起来都是美的，在这个微风和煦的下午，眼前是一片景色，我们在笑，一个在河的上游，一个在河的下游。我们无法逆流而上，那是时间的洪流。
我们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回去的车上，邱存问我，“聊了些什么？”
“人生吧。”
“人生？”他转头看了下我。
“嗯，女人苦逼的人生啊。”我摇头晃脑道。
他摇头，“你又从网上学来这些词儿。”我嘿嘿笑，听到他突然说，“我父母下个星期回来，见了他们可不能说这些啊。”
我这下嘴巴是彻底没合上了，他看了一眼就笑出声，“怕了吧。”
我闭了嘴巴转过脸去，闷闷地说：“嗯，怕，你就不能跟我商量下么？”
邱存抓了我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我也没办法，他们回来，我也是刚从大伯那边知道的。他们没和我商量，我也没办法和你商量啊。”
得，我这是想找撒气的地方也没有了。苍天啊，大地啊，今天这只是热身战啊。
晚上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喜欢哪边的房子？”
？我脑袋里冒了个问号，“哪边的房子？”
他埋头吃，“嗯。”
“这边的就很好啊，我在这边呆了好多年的，这里虽然偏了点，可是又有学校又有山的，很好的啊。”
他还是埋着头，点点头。
吃完饭我们和肉玩了好一会儿，肉已经长大了好多，狗如其名，大大胖胖的，虽然是只田园犬，胖胖的也算可爱，更何况又是自家的孩子，怎么看都好。
玩得累了，我们都坐在地上，他依靠着躺椅，我靠着他，肉扑在我怀里。
摸着肉的狗头，空气里都安静地刚刚好，这样情绪满满的时候，忍不住抬头对身后人说：“喏，你看，我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肉：“我可不想要个狗儿子。”
他脸上的表情太好笑，我忍不住笑着抱着肉的脑袋亲，“可怜的肉啊，巴巴嫌弃咯。”
他在后面扯着我的脖子，“喂，不许亲，你亲它我怎么办……”
我更是乐开了怀，转身就扑上去亲他：“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使了劲儿把手从我身子底下抽出来，两只手抓了我的脑袋也凑上来：“怎么办？”我也只是环着他的脖子抱上去，凑在他的耳朵边上问：“怎么办？”
我凑得近，吹得他有点痒，扯着脖子说：“之前也没见你这么腻歪的啊。”
“嘿嘿，我也发现了。”
发现了啊，拥抱亲吻如此让人心静安和。
“邱存、邱存、邱存……”
他也不说话，轻轻拍我的背，一下又一下。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邱存，你说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就是家了？你喜欢孩子么？我想和你在一起，拥有个叫做家的地方……
我正这样想想着，他却在我耳边热乎乎地说：“周二你没课对吧？”
“嗯？”我稍微拉开点距离，“嗯！没课哒。”
“那我们回家去好不好？回你那边。”
？我又冒问号：“为啥？”
他拍拍我的脑袋，“你都要见我父母了，我也得见见你父母对不对？你不想回去看看么？”
我又慢慢抱了他的脖子，“不想。”
“嗯？”
咬咬嘴唇，“回去就要想到很多事情，不想想起来。”
“有我在呢，别怕，太多的事情逃不掉的，嗯？”
我只有埋头在他颈边，“嗯。”不过我还是把头拉出来，“嘻嘻，我爹娘如果不喜欢你的话……嘿嘿……你懂的……晚上他们会找你的……”
嘿嘿嘿嘿，他在我的淫威之下抖三抖啊抖三抖……
周二他真的带我回了家。五个小时的车程，随着不断的接近我心中愈发杂乱。
故乡对我来说永远是一个雾中遥见的存在，它包含的秘密以及青春过往的朦胧，只有在梦中隔着水岸若影若现。车子的行驶中两边的景色渐变，我打开车窗透了会儿气，邱存就问我，“怎么了？”
我苦笑，“我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会回来。”
他停了下，还是说，“没想过不代表不会发生。”
我没有转过头来看他，眼前绿色一片，“是啊，我当初也没有想到过会有你的出现，没有你，我现在的一切都会是不存在的。”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一只手伸过来抓住我的左手，笑得风淡云轻，“有我在，怎么会不存在，我抓住你了，你能跑哪去？”
我转过头来，笑，捞起他的手来，重重地亲一口。
回到家后我稍微收拾了下就带着他去了墓地。拉着他的手，想起上次我让他在外面等我，我偷偷在心里乐了下。扯着他走着，竟然也忘了些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