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儿草-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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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棘手的问题是用水更加困难，家里没水井，年迈的她靠的是一根扁担两只水桶，颤巍巍的挑点儿水来用。

这下好了，屋门外成了狭窄的巷子，出了门需要紧急向右转，跳出捣开的墙又是狭窄的巷子，还是需要紧急向右转。扁担在这么狭窄的巷子里是根本横不过来的。家宝娘吃的水都没有了，她不得不住在女儿家轮流着住，在亲情中间祈盼着一点生存的狭缝。

留下破土屋默默的隐藏在那座宽敞明亮、十分气派的大房子后面，像一只毛皮杂乱病歪歪的老狗，瑟缩在衣着光鲜的有钱主人后面。知道缘由的村里人路过那里没感到那种不协调的滑稽，只有许多的鄙夷心寒。

离冷清的小土屋百米远的地方有一棵上百年的老皂角树，嶙峋的枝干上一只乌鸦停在上面，偶尔悲凉的叫唤着几声。似乎在埋怨冬季的漫长。

老皂角树阴郁的站立着，一面静静等待他的春天，一面冷眼观看世间的悲欢。

已经是冬末，春天还有多远呢？

　第118章　走投无路　家宝娘无奈的抉择

像逃难一样住到女儿那里的家宝娘也没能安生，家宝新院子里的大水缸被人给砸了！一口不值钱的大水缸，几乎没有什么用，可是冯换换却找到了发作的理由。

“这死老太太，咱们盖房子她不在家里看东西，却跑到女儿家里享清福。她就别回来，等她回来把腿给她敲折，看她还怎么跑！”冯换换毫不掩饰自己的猖狂毒辣。

听听，这手段是对付人的吗？而且还是自己老公亲亲的娘！敢说敢当，还硬是想法把这话让人捎到婆婆的耳朵里。

家宝娘听到这话吓得浑身发抖，媳妇的厉害她早就领教过，冯换换的这句话让她还真的不敢回家。

家，没有了门，连吃的水都进不去；儿子与她的亲情也已不复存在；在女儿家住着？不是长久之计，保不准冯换换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折腾，连累到女儿。

这，才真叫走投无路。

当袁家姐妹托人找到家宝娘，撺掇老太太跟她们父亲的婚事时，老太太没有任何选择余地的点头答应，再说袁家还算家底殷实，她到了那里还真的会像袁晗母亲说的那样——能享几年福。

谁也不知道家宝娘在点头同意那一刻心里会有多少辛酸和无奈，熬了近四十年的寡却要再嫁她只是为了求得生存下去。

袁家三女儿、四女儿对父亲的再婚采取不闻不问，处于观望状态。大姐云枫连同五妹、六妹、七妹到很热衷于促成这件事情。她们的父亲听了这四个女儿试探性提出让他再婚的建议，没有了让他到女儿家里轮流住那种强烈不满的情绪，不作言语，算是默认。

两个老人都同意，这件事情显得简单多了，在农村老人再婚不是件不光彩的事情，尤其是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更不需要大肆铺张，两家的东西往一块一搬，准备几个简单的酒菜自家人坐到一起认识一下就算是一家人了。

家宝娘没几件家具，但还是要求袁家的几个侄子趁着夜晚把她的家具搬过来。而她在选好的日子里从女儿家里直接过来。

“哎呀，真是让人惊讶，老太太屋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一个老木箱子，一床旧铺盖。”袁晗的两个堂哥把抬来的一个破旧的木箱轻轻的放下，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说。

“是呀，像这些破烂还让咱们像做贼一样的弄过来干嘛呀？还不如扔掉算了。”另一个说。

“我就说了，什么都不要弄过来，都扔掉。老太太不肯，恋旧吧。咱就按照人家的意思办。”云枫小心翼翼的说道，看了看父亲的脸色。

“叔叔，叔叔，您看，给您拿回来个她家里最值钱的。”一个比较年轻毛躁一点的小伙子跑进了屋子。

“当——”的一声脆响，扔到地上一件物什。倒还真的亮闪闪的发着点古黄色的的光芒。

大伙定睛一看，是一个在他们那里被唤作马勺的东西，马勺在他们那一带是用来给牲口舀饲料所用，有的穷苦人家也用来当做饭用的小锅。随着农村人生活水平的提高，这种东西已经不常见。

家宝娘的这个马勺是铜质的，可能由于时间太久马勺几个地方有了缺口，加上黄铜特有的亮光，看起来还真像件古董。

事实上，土生土长的村里人谁都知道这是个什么物件，看清这件“宝物”，大伙都忍禁不住的哄堂大笑。

“你呀，简直是拾破烂去了。”较大些的堂哥取笑那个带回马勺的弟弟。

“老太太的日子还真够清苦、可怜的。一个老人就这么点东西，几十年是怎么生活的呢？”云枫的感叹让大伙再也笑不起来，心情都有点沉重。对还没来到的老太太多了几分怜悯敬重。

“唉！”袁晗坐在屋角的一个小凳子上突然发出一声叹息，她的泪漾出眼角。

“只怕我的老小就没地方可去了。”她的耳朵里回响着母亲临终的话。

“娘啊，你可怜老太太，心疼父亲，还牵挂老小。你的这些想法加到一块儿，将来会不会产生矛盾？我们会不会快乐呢！”袁晗的心里突然冒出许多的伤感、担忧。

　第119章　闹剧　家宝夫妇即将上演

袁晗的母亲过世三年以来袁家第一次这样带着些喜庆的热闹！

这真是一个四代同堂的大家庭！院里、屋里，袁晗的堂哥、姐夫、姐姐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或是一个人不停地向外张望，或是三两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已经长成大姑娘小伙子的外甥、外甥女心不在焉的相互开着玩笑，脸上时而闪过几丝五味陈杂的难过表情——他们以前和外婆的感情太深厚了，一时间没法转过大人们制造出来的这个弯儿；重外甥（女）们尚且穿着开裆裤，完全不去想大人们今天的聚会所为何事，这么多的人充分的激发了孩子们排风的心理，在人群中开心的尖叫、笑闹着藏猫猫。

今天是家宝娘要“过来”的日子！

一大家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真是一个各式笑容的展示会：有违心勉强挤出有点僵硬的、有带点自嘲讪讪作态的、有心无城府着实开心的、有欢天喜地挂着尖叫的，不管每个人的心里怎么想，都知道笑容是怎么表示出来的——咧着嘴吧，嘴角尽量的往上翘，努力朝着耳朵的方向扯。除了咧开嘴巴每个人的脑子还都在转着弯，想着琐碎的心事。

“这一次是大姐和老五、老六、老七的功劳哦！”四姐天生的犟脾气，要让她的脑筋在某一件她想不通的事情上转过弯，应该说是很不容易的。小姐妹几个尽量的躲着她，从屋里到院里就那么大块儿地方，她们能躲哪儿？还是被逮了个正着，接受“表扬”。

和三个妹妹在一块儿的大姐云枫也未能幸免，云枫采用她习惯性的打马虎眼，扭头看着自己的孙子跑来跑去，笑呵呵的喊着孩子们：”小心，我的小祖宗，别摔倒磕着哪儿。“

“四姐，看你说的，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今天家里这么多人，给人家听到了笑话，说来说去咱们还不都是为了老爸！”云锦快人快语，几句话来得干脆利索。

“是呀，是呀。别让人家听到笑话。”老六云连这会儿很乐意和稀泥。

“什么笑话不笑话！你敢说今天老太太到咱们家里来，赶明儿个咱们就不是村里人的笑话？这么多姐妹，养活不了老爹，把老爹丢给一个外人照顾。再说了老太太比老爹还老，谁照顾谁还保不准呢！看着吧，你们自认为是孝敬老爹，说不清是害了他老人家！”云香习惯性的咬了咬牙，跺了跺脚。

“云香，你怎么回事？事情都成定局了，再多说有用吗？都别说那些没用的话了，省口气暖暖自个儿的肚子吧。”云英不管什么时候都沉稳冷静，脸上笑微微却有几分威慑、说话慢吞吞含着凌厉，除了身边的几个妹妹，稍微远一点的都听不清楚她话里的内容。

几个妹妹却感觉到了她话里的份量，立刻闭上嘴巴，云锦和云香眼睛却还是相互瞪着，完全是意见没法达到一致的愤慨。

袁晗的父亲早被几个女儿拾掇着换好身新衣服，坐在方桌旁的椅子上，和身边的大侄子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时不时低头用力的吸几口烟，烟雾缭绕在脸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很难揣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许吧，将来的事情会怎样他是真的想不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在大家的期待中似河里的溪水缓缓流过。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大家有点担忧半路会不会出什么岔子，毕竟家宝娘的再嫁是没有和儿子媳妇商议过，被迫无奈作出的举措而已。

袁晗的父亲扔掉手里的不知道第几个烟头，从椅子上站起身，迈着有力的步子走到了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屋子，接着坐下，继续抽自己的烟。

姐妹几个有点坐不住了，开始凑到一块探讨。毕竟这件事情张扬了出去，事情已经关乎到了袁家人的颜面，云香和云英也不再闹情绪，自然而然的和大姐小妹很认真推测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接着商量出了问题的对策。

真的有事情，姐妹几个不用说的就会拧成一股绳。

“哎，都准备一下，让让路，老太太来了，女儿女婿陪着过来的。”袁晗的堂哥生子急匆匆的跑进了院子，他是受叔叔的暗示跑到大街“探信儿”去了。只是没出去多久就带回了最新消息。

大伙儿轰然善意的笑了。准备什么呀？不就是两个老人又组成了一个家嘛！

笑声未落，一辆枣红色的老年机动三轮车停在了门外，家宝娘由两个女儿搀扶着下了车，袁晗姐妹几个赶紧迎出去帮忙，扶着老太太进屋子休息，然后准备张罗开饭。

“叔呀！”袁晗的邻家嫂子急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十分慌张。屋里的人安静下来。

“叔，家宝两口子气匆匆还带着骂骂咧咧的过来了，可能要来找事情，你们大家小心点儿呀！”

　第120章　闹剧　家宝夫妇联袂上演

这会儿家宝两口子向袁晗家赶过来，冯换换迈着大步精神抖擞，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也不忘记大骂几声，家宝耷拉着脑袋紧紧地跟在老婆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精神状态截然相反，像一只被激怒了的狂犬后面跟着一只胆颤心惊遭了瘟的鸡。

亦步亦趋紧紧跟在老婆后面的家宝一不留神踩到一粒石子，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撞向老婆，冯换换被他这一撞险些摔倒，站在路边看热闹的人群毫无忌惮的大笑起来。冯换换回过头瞪了家宝一眼，又恨恨的拿眼睛斜了斜大笑的人们。

“走快点，你个窝囊废，你老娘都跟人家过去了，你还窝在家里不知道！看看以后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在没有见到婆婆那个“老出气筒”之前，她的气暂时只能往丈夫头上撒。

面对老婆家宝只有唯唯诺诺，根本没有发言的资格。

没到袁家门口，冯换换便看到袁家的儿女人等一大家子乌压压的一片，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两个。心里略微有点发慌，好在她冯换换不是被吓大的，做了个深呼吸，便恢复了斗志，气势汹汹的走过去。

门口的人很自然的挤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年轻气盛的孩子们脸上一团火焰已经被怒气点燃，就等着大人们一声令下就敢开战。

这阵势让家宝有点怯胆，站在那里想止步不前。

“走啊！你这个胆小鬼，咱是来找老娘的，怕什么！”冯换换一把拉过家宝，用力地往前一推。

“屏障”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直挺挺地拦在那里不动，这样的话他们两口子根本过不去，除非趴到地上从大家的缝隙间钻，局面有点僵持。

“哎呀，没天理了！大家都来看看！都来看呀！他们袁家把我们的老母亲骗过来了，如今我们来找老娘他们要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啦！”冯换换忽然手向空中一举，脸随着手很协调的往上一抬，然后腰一弯双臂直直的滑下用力的拍着膝盖扯开嗓子大声干嚎起来，家宝手足无措的呆立在那里。

“哈哈哈哈······”人们被她的突然举动搞得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像在观看一出滑稽剧。

“他们袁家欺负人啊！我们想见见自己老娘都不让啊！”

大家的无动于衷让冯换换又羞又恼，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击掌拍得啪啪作响，嘴里煞有其事的诉说着，哭嚎声响彻整条街道，引来更多观看的人群。

孩子们的拳头握得很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争斗眼看要一触即发。

“真是陪着她两口子丢人现眼！”四姐云香在人群里暗自嘀咕，这一会儿顾不得埋怨几个妹妹，努力的想着应付的办法。

“你住嘴！”大姐云枫一个大步迈到冯换换跟前，手揉了揉胸口，这场闹剧让一向爱面子的大姐再也沉不住气了，胸口隐隐作痛。两个儿子慌忙跟在母亲后面，像两座小铁塔围在冯换换跟前。

“你们？想干什么？”冯换换一下子止住了嚎啕，停下了带着夸张的手舞足蹈，带着惊惧的神情仰着脸问。

“你不要在这儿血口喷人，你们的娘是自愿过来的，我们可是谁也没有逼迫她。”云枫一字一顿，到底是姐妹们的大姐，平时笑眯眯的一脸好脾气，遇到事情爱随声附和没有主见。这会儿说话一字一顿，气势压人、冷静沉稳。

随即把头转向门口，看也不再看家宝两口子。

“你们给他们两个让路，让他们去问问老太太愿不愿意跟他们走，如果愿意就让她走，谁也不许拦着。”云枫对着门口的人群说道。

大姐的话这会儿就是军令状，人群很自觉的向两边闪开，让出一条路来。

冯换换见状一下子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拉起家宝挤过人群进了院子。

“娘啊！我们接你来了，我娘呢？我娘在哪儿？”一进院子，冯换换便恢复了起初的威风，一面左顾右盼一面大声喊叫。

　第121章　闹剧　家宝夫妇继续上演

袁家是典型的豫北农村小院子，正房坐北朝南共有五间，三间东屋。

冯换换进了院子一面大呼小叫，一面左顾右盼的瞅来瞅去。到了东屋门口探进头去，东屋三间房是一个大通间，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当然不会看不见一个大活人。她迅速的伸进脑袋随即又回过头对着丈夫摇了摇。

接着拉上丈夫进了堂屋，客厅的椅子上袁晗的父亲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其实略一注意就可以看得见老人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可见是强忍着心里的愤怒。

家宝娘此刻就坐在西面小屋的床边上，冯换换只是扭了扭头就看见了她的婆婆。

“娘啊，俺们可找到你了。”冯换换拉上丈夫进了西屋，表情带着显得有点夸张的欣喜。

“娘啊，您老回来怎么不回咱家里？怎么到这里来了？走吧，俺们接您来了。”冯换换说着一个大步跨到老太太身边，一把拉住婆婆，扭头要走。

家宝娘纹丝不动的坐着。

冯换换心里暗暗惊了一下，心想到：这老太婆，有段日子不见了不得了啊，敢不听指挥了，这还蹬鼻子上脸不识抬举了。

“家宝，你愣着干什么，请咱娘回家啊！”冯换换松开一只手用力的推了丈夫一下，只顾看老婆拉娘的家宝这才如梦方醒，赶紧走到老娘身边。

“娘啊，您看我和换换接您来了，咱回去吧。”家宝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怕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听得到。

“儿啊，娘这次不回去了，你走吧。”家宝娘很坚决的吐出这样一句话，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

家宝娘高高的个子，看起来很富态的椭圆脸庞却干巴巴满是皱纹。这和袁晗母亲的样子截然相反，袁晗母亲清瘦的脸庞，高颧骨，脸上却充分显示出营养丰富的光泽，很瘦的老人脸上却几乎没有皱纹。

这哪里是说两个老人的脸庞？分明是养不孝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