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海轻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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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终究还是没有逃，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礼貌而又疏离。
向云海走到苏婉柔和修凯之间，自觉地充当了介绍人：“婉柔，这位是华翰大客户部的修经理。修经理，这位是苏云集团的千金苏婉柔小姐。”
修凯笑道：“久闻苏小姐芳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他转而面对向云海，笑容里多了几丝玩味：“多谢向先生，你倒是热心。”
向云海应对自如：“婉柔最近打算自己做公司，起步打算选在木城，托我介绍一些合适的朋友。我想，修经理应该属于其中之一。”
“承向先生美言。想不到今天这么凑巧，居然接连认识了向先生和苏小姐两位‘重要人士’，这是华翰的荣幸。”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苏婉柔启唇轻语：“刚刚听师兄说过，华翰的修经理能力出色、经验丰富，如果能拨冗指点婉柔一下，是婉柔的荣幸呢。”
修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苏小姐，这可折杀我了。苏小姐家世出众，令尊定当是良师。”
“我这回打算自己做点事情，就是不想依靠爸爸的力量。修经理，您可别因为我是个弱质女子就不理会我了，婉柔是个新手，还有很多事情要请教呢。”
“苏小姐站在这么显眼的位置，我那点不值一提的经验恐怕得被旁边的人听去。到时候我可就不是‘能力出色’的修经理，而是‘平庸无能’的修凯了。”
苏婉柔微垂了眸，而后轻轻抬眼扫视了全场，说：“修经理不介意的话，我们去那边详谈，好吗？”说完用眼神示意了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
修凯欣然接受，有说有笑地与苏婉柔并肩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向云海维持着绅士风度，表情轻松地走在距苏婉柔不远的斜后方；只有林轻罗心事重重地跟在修凯后面，像个黑色的影子。苏婉柔与她，根本就是云泥之别，甚至连互相介绍时向云海也并没有把“林助理”介绍给“苏千金”，即使她与另一位“苏千金”是多年的闺中密友。而很显然，苏婉柔完全忽略了她这样的“闲杂人等”，根本没有询问的打算。
林轻罗无可避免地觉得难过。虽然她可以接受她们之间客观上的差别，被人忽略的滋味还是不太舒服。更何况，苏婉柔和向云海的关系一直紧紧揪着她的心，让她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走到全程的一半时，一直侧着头与苏婉柔交谈的修凯瞥到了林轻罗有些泛白的脸色。他停了脚步，跟苏婉柔说了句什么，而后折回来走到林轻罗面前，问道：“不舒服吗？”
林轻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答道：“可能是会场里有点闷。”
修凯略一思索，就对她说：“不舒服就先去休息一下吧，我跟苏小姐的谈话应该没有什么需要特别记录的。”
上司都开口了，林轻罗用脚趾想也知道现在应该有多远跑多远，无奈她脚上的高跟鞋和心中的无力感实在无法支持她的“跑路计划”。她点了点头，想与向云海、苏婉柔礼节性地打个招呼，却发现那两人正相谈甚欢，只好站在原地什么也不能做，看着修凯与那两人会合，而后渐行渐远。
林轻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似乎可以借助气体的压力阻止眼泪的下落。她的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目送同行者的离去，而实际上，她只是没有勇气和力气离开。
等到她终于勉强走到窗边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干涩和空白。她望着窗外的璀璨灯光，居然真的觉得有种放松感。她也想不到还可以做些什么，于是决定什么都不做，发呆是脱离现实中种种痛苦的最佳方法之一。
她也不知道她在窗边站了多久，也就无从知晓那三个人究竟聊了多久。把她拽回现实的是背后的一声迟疑的询问声：“林小姐？”
林轻罗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寻找发声的源头。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正统黑色西服的男性，看起来有些眼熟。那个男人看到她转头，长舒了一口气，解释似的接着说：“我还以为认错人了，看样子我的记忆力还不算差。”
她却有些疑惑，转身问道：“对不起……您是？”
对方却没有难为她的意思，反而提醒道：“还记得铭忆画廊吗？”
林轻罗这才想起来对方的身份，有些惊喜地反问：“莫非？你是莫非吗？”
莫非点点头，“幸亏你还没全忘了我，不然我可就糗大了……怎么站在窗口吹冷风？不舒服吗？”
林轻罗略垂了眼帘，摇着头说：“没有，我在看星星。”
莫非望了望周围的天色，揶揄道：“林小姐，且不说外面的光污染，你出门前没有查查天气预报吗？今天是阴天。”
林轻罗面色微红，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在这里？”
莫非无奈地回答：“被我爸拖过来的。说实话，我真不想过来，这里的气味……有点刺激。”
“你鼻子不好？记得之前在铭忆就看到你似乎……不太喜欢那里的味道？”
莫非笑着解释：“我对气味有点过度敏感。”
“是这样啊……对了，扶摇从东京回来了吗？她最近好吗？”
“回来倒是回来了，不过不是很好……你别担心啊，只是最近卷进桃色事件里去了，旧爱新欢包养男集体出现，没什么大碍。”
“……你确定这样，是没什么大碍？”
莫非倒是一脸自在：“要是这么点事情算得上‘大碍’，那就不是段扶摇了。”
林轻罗突然觉得，莫非和段扶摇之间互相信任的感觉让人很是羡慕。她用眼神扫过远处的那个人，她和他之间，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这一份信任的呢？
感受到她视线的移动，莫非顺着她的眼光看去，问道：“怎么了吗？”
林轻罗勉强笑着，回答道：“没事，我跟着上司过来的，看看他那边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
“看来你的上司是个很讨厌的家伙。”
莫非的断言让林轻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啊，是个不错的上司。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很讨厌的？”
“脸上的僵笑都快要绷不住了，你说为什么呢？不想笑就不要笑，干嘛折磨自己。”
林轻罗敛了笑容，“莫先生，交浅言深了。”
莫非的表情很受伤，“之前还在叫我‘莫非’，现在立刻划清界限叫我‘莫先生’……林小姐，我不是戳到你的痛点了吧，如果是的话，我道歉，对不起。”
“你不是一样在叫我‘林小姐’？不然这样，你叫我林轻罗，我就叫你莫非，很公平吧？”
“好吧，林轻罗。顺便提醒你一下，那边的聊天好像结束了。”
林轻罗侧头望去，正巧看到修凯和苏婉柔握手的场景，看样子在修经理的周旋下，公司又得到了一个有价值也有潜力的客户。而且按照她对修凯的大致了解，能让他露出现在这种表情的客户，恐怕是极有分量的。
她匆忙地同莫非道了别，快步走到修凯旁边。还没等到林轻罗开口，就听到修凯说道：“刚刚我的助理有些不舒服，我就让她去休息了，实在是对不起。”
林轻罗这才确认，那两个人果然没有问起她的行踪，心下又是一阵刺痛。
向云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苏婉柔很温柔地说道：“不舒服吗？要不要早一点回去休息？”
林轻罗斟酌了半天，硬生生地把那句“我就是一个小助理受不起苏千金关心”咽回了肚子里，却还是不知道该回答“要”还是“不要”。这时修凯再一次救了急，他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早点回去吧。苏小姐呢，打算留到什么时候？要不要一起走？”
苏婉柔轻轻地扫视了全场，语声轻柔：“也好。婉柔要先去那边打一声招呼，再一起离开，可以吗？”
修凯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而后微笑看着对面的两人。苏婉柔点头致意后就利落地转身离开；向云海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陪着苏婉柔离开了。
他们离开之后，修凯依然保持着沉默。林轻罗倒是从心底里感激这种沉默，至少她不需要保持礼貌的假笑，也就不用费尽心思掩藏那些失落与悲哀。片刻之后，向云海伴着苏婉柔归来，林轻罗不得不提气凝神，生怕自己的一个小动作泄露出真实的情绪。
就在对方快要走到面前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修凯突然俯下身，用极快地速度说了一句：“向先生似乎对苏小姐有意思，好好利用这一点。”
林轻罗心中哀嚎不已，这个恶趣味的修凯绝对是故意的，干嘛挑在这个时间段说这句话，不是摆明了打算看她破功的样子吗？可惜的是，即便她心中清楚修凯的用意，却仍然阻止不了这句话的杀伤力，她的面色迅速地变得苍白，那一直堆在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扭曲，身形也变得有些摇晃。
她刚刚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就听到向云海问道：“不舒服吗？”
她抬眼望去，向云海正站在苏千金的身边，眼神却是看向她的，显然是在问她的情况。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却更像是不舒服却硬要撑着的情况。
万恶的修凯再度开腔打圆场，“我的助理看起来确实需要早些回去休息。苏小姐和向先生既然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就现在离开，可以吗？”
苏婉柔对向云海点点头，转而对修凯说：“当然可以，我们现在走吧。”
走到半路的时候，向云海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修先生，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修凯不解地问：“什么事情？如果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帮我送婉柔回酒店。”
修凯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这恐怕不太方便吧。苏小姐的护花使者可是向先生，我还要送我的助理回去。”
林轻罗抬头看向前面苏婉柔的侧脸。苏二小姐面容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她暗叹苏筱雅的形容果然是精准，她这个妹妹还真是不简单。
向云海抱歉地说道：“真的不好意思，刚刚在宴会厅里聊天的时候取了几杯酒，恐怕酒精浓度有些超标，不适合开车。婉柔的装扮，实在是不适合坐出租车，只好拜托你。”
“那倒是没有问题。不过，我还是要先送我的助理回去。”
林轻罗心中一暖，却听到向云海说：“不如这样，修先生帮我送婉柔回酒店，我坐出租车送你的助理回去，这样会比较节省时间，你觉得呢？”
修凯却摇了摇头，说：“恐怕我不能答应。我的助理不太舒服，这需要她的同意，不是我能决定的。”
尽管林轻罗被这样的差别待遇打击得情绪低落，尽管林轻罗知道修凯试图用一种很友善的方式拒绝向云海的提议，她还是无法拒绝向云海请求的眼神。她轻轻点了点头，对修凯说：“修经理，我没关系的，还是苏小姐比较重要，有向先生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此时，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酒店的门口，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修凯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完全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他礼貌地对向云海点了点头，叮嘱似的对林轻罗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不要后悔。”然后伴着苏婉柔离开。
林轻罗望着远方的天空，发现莫非说的很对。
这是个阴天，一如她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更了我终于更了我终于更了……
我不是故意磨蹭的啊啊啊啊啊啊……无压力无动力啊啊啊啊啊啊……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酒店内外绝对是两重天，在温差上面的表现格外的明显。林轻罗抱着双臂，竭力让自己不要有发抖的迹象，免得被旁边的那个人嘲笑“死要面子活受罪”。她转念想想，却又觉得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说出这样的话语，瞬时觉得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她觉得呆站在那里并不是什么好选项，又不敢回头去看向云海的动作，只好主动往外走，至少能早一点打到车回家。刚走了半步，她就觉得肩膀上好像多了点东西，低头看去，是一件西装上衣。毫无疑问，身后的那位先生大发善心，英勇地拯救了快被冻僵的林小姐。
林轻罗没有回头，故作轻松地说：“说实话，绝大多数女孩子都幻想过被人披衣服的桥段，尤其是我这种没经历过的。”
向云海的声音染了几分笑意：“这样么？你的前男友未免也有些太不合格了。我猜，你幻想的应该不是我，真可惜破坏了你的美好遐想。”
林轻罗闻言，竟有种说不清的悲哀感，她赌气地说：“如果我说就是你呢？”
身后突然没了声音。
林轻罗带着这种含了几分尴尬的沉默继续前行。直到她伸手招到一辆夜游的出租车之后，才转身对那个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向先生说：“我开玩笑的，信以为真了没？”
她并没有错过向云海那似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也顺理成章地听到了他的话：“林轻罗，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很擅长整人。”
林轻罗不予作答，只是努努嘴示意他上车。向云海却没有遵照指示，而是站在她的面前，用极其认真的声音和表情对她说：“轻罗……对不起。”
被道歉的对象很自然地回道：“没关系。现在的重点是，上车回家。”
倒是向云海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你不问原因吗？”
林轻罗摇摇头，“不想，也没必要。这么多年，你欠我的道歉又不只这一个。”
还没等向云海再度开口，出租车司机大哥就已摇下车窗问道：“你们究竟坐不坐车？”
话音刚落，反应比较快速的林轻罗就已经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把还在愣神有些任人摆布的向云海拽进车里，再报上家庭住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自从上车，向云海就一直处在沉思的状态。林轻罗几次想开口，都找不到切入点，就只能陪着他一起沉默，装作是在看着窗外不停交替的景色。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林轻罗才找到机会，在把外衣还给向云海的同时道了谢。
向云海却说：“跟我还客气什么。看你现在的样子……身体好一些了？”
林轻罗反驳：“你居然还有脸提这件事。该你关心一下的时候你可是美女在侧好不得意，完全没注意我掉队。还好我老板比较讲义气，不然说不定我现在就晕在那里了。”
“我倒是可以保证，你如果晕在那里，我一定会注意到。”
林轻罗浅笑的嘴角有些僵硬，却还是一边熟练地指挥着司机大哥穿过街巷，一边很镇定地对向云海说：“向云海，我确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虽然林轻罗表示只需要送到小区门口即可，但是由于向云海坚持要证明他的良心没有被狗吃掉，出租车还是缓缓停到了林轻罗居住的公寓下。
向云海饶有兴味地发问：“你住哪一间？”
正准备下车的林轻罗下意识地说：“302。”
向云海再度发问：“你住哪一间？”
林轻罗刚打算重复一遍“302”然后好好嘲笑一下向云海的听力，就发现他的视线指向的是那座公寓楼，于是改口道：“就是你看到的那座楼，从下数第三层，然后……恩……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第三个窗户。”
向云海皱了皱眉，“灯光亮着。”
林轻罗伸出右手食指按在了向云海的眉间，“别皱眉头了，你也不怕长皱纹。放心，我没骗你，灯是同住的姑娘开的。”说完才发现，她的举动好像过度亲密了些，慌忙开了车门逃之夭夭。
向云海似乎没注意到刚刚那个亲密的小动作，只是打趣道：“我还以为按照你的个性，会自己独住，想不到还会与别人合租。”
已经下车的林轻罗不服气地回道：“向云海，别把我说得像是孤僻的老太婆。”说完就转身离开，却还是无法忽略身后向云海的叮嘱。
她飞快地上楼，打开房门，无视面前一脸茫然的苏筱雅，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冲着楼下挥了挥手。她并不知道向云海有没有看到她的动作，她只知道在那之后，楼下的出租车从熄火转为了起动，而后缓缓前行，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不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