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弦之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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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地打开门，看见他的卧室的门还关着，生怕把他吵醒，便蹑手蹑脚地到了厨房打开炉灶开始煎蛋，没缘由地居然想给他做早餐，

我看着鸡蛋在锅里慢慢变成乳白色然后渐渐泛着金黄，我好想能体会哲宝贝为我准备早餐时的心情，淡淡的跟着这样的白色起伏着，心里就好像变得满满的了。

“你怎么起那么早？”

“啊——”突然的说话声吓得我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沾到我手上，灼伤的疼。

“以后不用你做这些听到了吗。”他看了我一眼，只是皱了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便出了门。

我以为……

我听不出他的语气，至少能感觉到手上被烫红的那块很疼很疼。

阳光倾泻到屋子里，照的窗帘泛着白光。

我收拾好厨具，却怎么也吃不下这份早餐。

56。回忆咏叹调收信的人。

我是个悲观的人吗？

至少在此之前，我从来不认为我是悲观的，或是我该悲观着。可是……我越来越发现，有些东西明明很近却是无能为力的。

“喂？安以贝，醒了吗？”电话里的辰瀚希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似乎都快忘记最初认识他时那个痞痞，霸道的样子了。

“嗯…有事吗？”我接通了电话。他很关心我，我知道的。可是……

没多久好像就是学校开学的日子，而我也决定休学了。我想我该整理好自己，然后再重新整理自己的人生。在此之前，我想一切还能维持原样不变。

“你出来吧，我就在楼下等着你，我有事要告诉你。”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想了很久一样，到底会是什么事那么急，急到这么早就来了。

我想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挂了电话，留了一张字条便匆匆出了门下楼。

不过一夜而已，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精神，那样斜靠着车门，好像没睡过觉一样很疲惫。他见我下楼，才勉强牵起一抹笑。

他是很早就到了吗？看着那发间的点点湿润，他好像很早就在下边等着我了，那为何现在才叫我下来……我突然体会到一个人的体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昨晚睡得好吗？”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疲惫地笑着说。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很疑惑。

“是吗？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可是你要先答应我别生气。”他打开了车门，示意我坐上车。我看了看他，还是低头坐了上去。

“说吧。看在你这么憔悴的份上我不会生气的。”我对他笑了笑，想让他能放宽心些，希望他不用对我小心翼翼的，我没那么脆弱了。

“我找到蓝希的‘爱人’了。”

蓝希的爱人！蓝希的爱人……

我脑子嗡嗡作响着，妈妈的爱人……辰瀚希居然瞒着我悄悄地去调查这件事。他到底是带着怎样的心思去做的，那封信原来早被他打开看过了。

“那你一定知道了我和蓝希的关系吧……”我看着外边，平静地说着。

“嗯。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他好像很认真的跟我道着歉，而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这样说来，我该谢谢他，至少他让我省下很多麻烦不是吗？

“说吧，那个人是谁？”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抛弃我的人，抛弃我妈妈的人是谁。害我苦苦寻找，害我失去了那么多的人。

“是里诺的王教授，我今天就是带你去看他的。”他很担心地看着我，然后为我系上安全带。本来来还想说什么，可能看到我皱着的眉，末了又没有说。

“我早该知道的，去吧，我要见见他，我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一个能让母亲耗尽青春生命的人，怎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我看着前面的路说着。

我知道，此刻的我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也只有我知道那是什么心情。

“你……算了，到了再说吧。”车被他启动了，我的心也跟着动了起来。我知道他的担心，可是既已如此，我又怎么顾及得上？

去的路上，突然有些奇怪的情绪，是慌？好像不是。是怕，好像也不是。到底是否是不安……我想只有见到他后才知道了。

我等了那么久的人。

那么久……那么久的人。

57。回忆咏叹调9号桌的那头。

瀚希的车停在‘醺，小舍’的门口，看来他们是约在这儿了，那块木制做旧的招牌在阳光的微风中轻轻地摇晃。这一次来‘醺，小舍’的感觉很不一样，咖啡的香味依旧，而自己的心境却变了。它像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很熟悉，却没了曾经的感觉。

“发什么呆呢？进去吧。”瀚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将我送了进去。

我轻轻地推开门，那个玻璃风铃依旧叮叮当当地响着，它还挂在那儿，它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无比，和我第一次进时一样没有变。

“小贝壳……你回来啦……”子萧哥依旧露出他阳光般的笑看着我，像过去一样。

“嗯……”我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了低头，好像很怕看到别人丝毫同情的目光。

“瀚希，他已经在9号桌等着了。”子萧哥给我们指了指桌椅的方向，他便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了，看着他斑驳的白发，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想，我看到他时该说什么。

“好，麻烦你了子萧，送三杯咖啡过来。”瀚希说着，我们便正要向9号桌走去，子萧却突然叫住了我。

“等等，小贝壳你比较挑，所以还是焦糖拿铁吗？”子萧笑着和我确认。

焦糖拿铁……焦糖拿铁……我想我这辈子再也不敢，再也不会尝到那个美丽的滋味了吧。我也没有资格去拥有那个味道了吧。

“子萧哥，我今天不想喝咖啡，给我一杯水便好。”我看着他，无力地笑笑。辰瀚希像是知道，因为我感觉他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

“好…好……”或许平时那个一提到咖啡就露出馋样儿的我和今天的我差别有些大，子萧哥不太适应地看着我，反而开始有些担心起我。

可是……。我真的很想说，我会没事的。真的。

“先去坐下吧。”辰瀚希将我带到了9号桌。

我终于看到了他的样子。那个曾经小的时候各种幻想的样子，可是他跟我想的很不一样。他的样子太慈祥，他有一头已经花白的头发，皮肤松松的，看起来就像陶瓷艺术里的那个老者，不该是这样的。

我以为见到他的第一眼，我会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将他推到，我会将这些年、那些年所有的痛苦都加倍还给他，我会将他骂个狗血淋头的……可是现在，我似乎觉得他很可怜，岁月无情地作业在他脸上，留下一条条深壑的皱纹，我甚至不知道当初母亲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偏偏那么巧，咖啡店里想起Carpenters的Yesterdayoncemore。真可笑……真的好讽刺。

“你长得真像你妈妈……”这是他看见我后的第一句话。可是我听起来很心酸，难道……他还会记着妈妈的样子？

真可笑……

“王教授，那这样就不用我介绍了。”瀚希说着，接过子萧送来的咖啡，然后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妈妈的那封信是写给你的？”我问，乃怕是多余的。

“是！”很好，他没有否定，那么是不是就是承认……“可是……”

“可是什么？”我看着他，我要看看这个男人是怎样伪装自己的，难道他连最后的抛弃都不敢承认吗？

“可是，孩子……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他看着我，他似乎看到了我眼里的仇视，似乎希望能安抚我的目光里的悲悯。

“呵……”我淡淡地一笑，我知道这笑声有多冷，多苍白。“原来你也不如此罢了。”

“不是的，孩子……你听我说，那封信确实是你妈妈在学校时写给我的，可是我却不是你的爸爸。”他看着我一脸真诚。

我听到后，马上转头看向辰瀚希，却看到辰瀚希轻轻地向我点着头。我的心，又一次落入谷底，我听不到摔碎的声音，可是我知道，命运又耍了我一次。

真的，够了……

58。回忆咏叹调怎样的回忆？

“瀚希找到我，我这么多年才有了蓝希的消息，想不到当年蓝希她居然还是悄悄把你生了下来……她真的是一个勇敢的女人。”他抿了口咖啡，也许是因为咖啡的味道，让他的言语中渗着淡淡的苦涩。

听起来，妈妈好像忍受了很多才有了我，是不是如果没有我，妈妈就会幸福些，还可能不会那么辛苦，也许那么一个高傲的女人就不会走得如此凄凉。

是不是……呢？是不是这样呢？

“拜托你你告诉我，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吧。”我恳求地看着他。好像因为他不是那个人反而让我松口气，我没了仇视，没了敌意。但是我却很想，很想知道关于她曾经的一切。

他看着我笑了笑，那双眼睛轻轻地转动着，就像一个回忆放映机，好像是深藏已久的故事终于到了诉说出来的时候。眼角那分淡淡的笑容，似乎在告诉我，对于他这份回忆是美丽的。

“蓝希，也就是你母亲，她是美丽的女人……”他看着我，似乎想看到了妈妈的样子。

听到他这样说，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幸福感。

我跟瀚希都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故事的继续。

“我第一次在里诺见到她时就觉得她很特别，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似乎走到哪儿都不能让人忽视……当然最让人难忘的是她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以及那抹阳光灿烂的微笑。”他说着又笑了笑，然后将视线移向天花板，继续回忆着说。

“在我的印象里，那一届的学生中数她是最有自信，她喜欢一切新的东西，所以她的设计总是别具特色和创新……好像不论是什么到了她手里，似乎就有了故事有了情感……”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对妈妈的喜爱跟欣赏，似乎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一样。

“至于当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他看着我，又忍不住一笑，“我记得那是在下着大雪的冬天里，我正好去给她们班代课，那天雪下得特别大特别美……那天的课上得很快好像没有多久就下课了。别的同学下课后都离开了，她却一个人趴在窗上看着雪。那个样子的她真的很美……那时我就在想但愿这场雪还能再下就一些，谁知想着她便突然转过头对我一笑，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笑有多美好。”他说完看着我，似乎要我去体会他的心情，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感谢，感谢他还能将这些关于妈妈的回忆珍藏得那么好。

“后来，我们便熟识起来，我们像朋友一样聊天。经过进一步地了解，蓝希正如我想的一样是一个自信，乐观，开朗的女孩，对生活期待着美好。”突然他的脸上蒙上一抹惋惜，似乎在孕育之后的遗憾。

听到这儿，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想象妈妈之后所经历的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事情才能如此改变一个人，让一个怒放着美丽青春的女人变得残破不堪，乃至那样地结束掉生命。

59。回忆咏叹调回忆着回忆。

“那后来呢？”我看着他迫不及待地问。

“后来……”他停下来想了一下，“后来蓝希变得不爱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郁郁寡欢的，我问她原因，她始终一个字都没有说。”

“是吗？怎么会这样，那……这封信呢？妈妈是不是很爱你啊？”我问，是因为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后来的妈妈是怎么了。

“别急，安以贝，听教授慢慢说吧。”瀚希心疼地将水递给我，我敷衍地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那封信……”说着，他笑了一下，“如果当年蓝希喜欢的是我，我一定会放弃一切跟她在一起的。可是……那封信看似情书，事实上是一封诀别书。”

“诀别书？不可能啊？我看内容，是真切的情书啊。”我不相信地看着他，而且听得有些糊涂，怎么就变成诀别书了？难道……

“是，是诀别书。那封信是蓝希写给我的，可是却不是给我的。”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失望，不像是骗我。

“你是说……”

“是，那时蓝希，也就是你的母亲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她写给我的那封情书其实是给那个人的诀别书。”他淡淡地喝了一口咖啡，轻轻地皱了皱眉，不满沧桑的脸似乎显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让我不忍心再问。

可是我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要我怎能放弃呢？

末了有那么一会儿，他才继续慢慢地说。

“我记得那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蓝希突然打电话给我，叫我到一个酒吧去接她，我忙完了手上的工作便去了那个酒吧，刚进酒吧我就听到那大声地争吵，走近一看原来是蓝希，当然和她争吵的便是那个男人，那时那个男人正拉着她，另一只手上便是这封信。”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我，好像无奈。

而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不是跟我有关。

“后来，那个人放开了蓝希的手，冲出了酒吧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扶着痛哭不堪的蓝希回了家……再后来蓝希将信给了我，在告诉我这封信只是为了成为让那个人跟她分手的导火线。她那天故意让这封信无意地掉出来，再正好被他看到后，又叫我去接她来‘证实’这封信的真实性，好让她和他分得干干净净。”他说完苦笑了一下，又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呢？”我不解地看着他，按照他说的，妈妈她并不是因为不爱那个人，妈妈是有什么苦衷吗？

“我也问过，可是蓝希始终没有告诉我，可是我知道，蓝希很爱很爱那个男人，因为之后我便知道她怀了孕，有了你，可是她那么年轻的一个女人，却不愿意伤害你一分一毫，她爱你，也爱他。”他欣慰地看着我，好像是肯定了妈妈的做法。

“所以，因为这样妈妈才离开里诺的？”我问，是因为想知道，母亲最大的不幸是不是因为有了我。

“不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来了很多人将蓝希带走了，等她回来时她便说她要休学离开了。神情很恍惚，很悲伤。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她也不肯说。她走的时候那个样子让我很担心，于是我就悄悄地跟着她，谁知她过马路时居然差一点被车撞到，我焦急问她到底怎么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讽刺地一笑，然后摸着肚子起身走了。她告诉我，她要回家了，她叫我放心，她会好好的。于是……我就那样放她走了。没想到……十多年了，那天竟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他用手拭去那些悲伤的泪水，他有些哽咽，他似乎对母亲用情很深。

“那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我知道他的心情，可是我更清楚我现在心情。

“不知道，他不是里诺的学生，不过似乎家境很好，当然了……和他相比，我是自愧不如的……”他伤神地看着窗外，回忆着回忆。

那个人到底谁？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我想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可以告诉我吗？”他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问，好像不甘心也不相信那是真的。

“我妈妈……是……”我不敢回忆，我要怎么去说。我要说，我妈妈将最后剩下的钱跟我吃了最后一顿饭，才没有钱去治病的，然后用尽最后精力将我送到育幼院门前，死在那样冰冷的雨中？我不忍心对一个这么爱我母亲的人说，我怕他接受不了这个残忍的事实，我更有些私心……我希望，在他心里永远都是妈妈美好的样子。

“安以贝，不想就别勉强了，教授……请你原谅……”瀚希看到我纠结心，出来帮我说着。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王伯伯……”我很无奈地看着他。

“也许是缘分，也许是命中注定……那封我放在图书馆那么久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