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空瓶氧气-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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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好。”我终于鼓起勇气，“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嗯，那好，晚上我去接你。”

“……好……”

是时候告诉他了。

总不能永远瞒着他。

可是，这要我怎么开口。怎么开口，才不会伤害他……

我是这么的坏，不停地伤害别人。

如果要报应的话，就报应好了。是我自找的，是我自己朝三暮四，脚踏两只船。是我不好……

但是，我不会放弃周柯谨。

这一次，真的不会了。


我进宿舍的时候，路婉正在刷睫毛膏。她把睫毛刷得很重，像两把超市里正在大甩卖的刷子。她对着镜子，正好看到我进门：“你回来啦。”

我把行李往床上一扔，然后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床上。

“咋了？回家一趟黑眼圈都出来了？”路婉对着镜子使劲眨眨眼，算是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如果女生先提出分手，男生会有什么反应？”我抬眼问她。

“没什么反应。如果他是一个很好而且真心爱你的人，他就会放你走。”路婉坐到我旁边在脚趾上涂指甲油，是红色的，很鲜艳的颜色，但是很刺眼，“但是他心里会很痛，一定会的。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你要和成雨傲分手？”路婉突然扑过来，“喂，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啊？那么好一个人，你居然要和他分手？！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也知道啊……”我闭上眼睛，“可是爱都爱了，能怎么办呢。”

“你爱谁了？”路婉皱着眉头，让我感觉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没爱谁。”我从一旁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路婉也没有再追问。

暂时还是不要公开比较好。

我心想。


成雨傲坐在我对面，餐厅的灯光很暖，打在他的脸上，显得凹凸有致。

几天不见，他好像又瘦了。

可能是太心虚，我一直埋头吃蔬菜色拉，没有抬头。

成雨傲也不紧不慢地吃着。看着他的样子，我觉得我们仿佛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们还是在那些岁月中为了考上大学刻苦的好孩子，我们还是为了攒钱每天只吃方便面的恋人，我们还是我们，莫一芊和成雨傲。

可是，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却什么都变了。

“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成雨傲抬起头问我。

“……我……”我的手一颤，停下了动作。

“出什么事了吗？”成雨傲看我紧张的样子，赶忙问。

“没什么事……”我终于鼓起勇气，“……那个……我……”

没想到成雨傲忽然拉过我的手，脸上是孩子般的纯真的笑容。他望着我，开口：“出国的事，我都办好了。”

“……啊……”我愣愣的。

“不开心吗？”成雨傲说，“明年三月，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加拿大了。这几个月你要好好准备一下，到了那儿天气比较冷，所以多带些衣服。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到了那儿再买……”

“带不走的，是买不来的。”我轻声说。

是啊，除了一些物质上的东西，我又能带走什么呢？

“你……是不是不想走？”成雨傲问我。

我抬头看他。

面对他充满期待的目光，我怎么说得出口？

我真的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我爱周柯谨，告诉他我没有办法和他一起去加拿大……

“对不起，成雨傲。”我说，“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我会鼓起勇气告诉你。

我会想清楚，想清楚如何不残忍地伤害你。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吧，请让我过得安宁一些吧。

“……好。”过了很久，成雨傲点头。

（4）
更新时间：　字数：1289　
晚上我醒来，口渴想喝水。

我爬下床，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摸到暖水瓶，终于倒好了一杯水，我抱着水杯准备回到床上，抬头时，却发现宿舍的门没有锁好，是虚掩着的。

谁这么不小心，睡前居然忘了锁门。

我走过去打算关上门，手刚刚触到把手，却停下了动作。

透过门缝，我可以看到黑暗的走廊中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似乎在打电话说些什么，还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隐约中我看到有火星在她手中一闪一闪，应该是正在抽烟。

是谁呢，这个时侯在我们宿舍门口打电话？

于是我就在门后一声不响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听着。

“……她没有发现……

“……她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会找个机会报复她的，一切都在顺利进行……放心吧，不会有事……”

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这个人打算报复谁啊？那个人可真倒霉，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让别人这么恨她。

“妈妈，是那个人让妹妹变成这样的，我一定会把妹妹的痛苦加倍地还给她。”那个人依旧在说，“我不会放过她的……要不是因为她，或许妹妹的病情就不会恶化，就不会……

“她失忆了，所以不会想起来。而且我改了名字，就算她想起来，她也不会怀疑我……就算她和许颜熙以前是好朋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许颜熙？

好耳熟的名字。

“不管怎么样，我要毁了莫蓝浅。我一定会毁了她的。”

黑暗中，这句话在空中似乎盘旋了好久，然后才掉落下来，“轰”的一声，在我的心底炸开。

我的手一颤，手中的杯子打落在地，碎成一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接着，走廊里的人猛地转过身来，惊讶地朝我这边看来。

而我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也清楚地看到了那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呼吸停止了。

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会这样？

路婉，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路婉和我对视了很久，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我试图从她的脸上寻找出我曾经熟悉的路婉的痕迹，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她眼神闪烁，在黑暗中散发着阴冷的光，就像一只看着猎物的狼。

我后退一步，想把门关上，然后反锁。她却抢在我前面一把拉开门，把我拽了出去。

她很用力地拽着我的领子，一路将我拽到了走廊尽头的女厕所。

天凉了，冷风一直往我单薄的睡衣里灌，冻得我直哆嗦。我试图挣扎开路婉，但是她的力气出奇地大。

“你要干什么？”我望着她散发着嗜血的光芒的眼睛。

“既然你什么都听到了，那我也不准备瞒你了。”路婉笑了笑，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刀横在我的脖子旁，刀刃正贴着我的大动脉，冰凉的触感令我全身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

“你记得许颜熙吗？”她说，“那个被你叫做苹果的女孩。”

许颜熙……

苹果……

我忽然忆起很久以前，在我刚刚失忆不久的某个晚上，我从梦中惊醒，和尹桥通的那次电话。

我梦到过一个个叫做许颜熙的女孩。

尹桥说，那是他最心爱的女孩。

是她……

我想起来了。

我曾经在她被殴打的时候把她救下；

因为她爱发呆，所以我叫她苹果；

她喜欢叫我甜面酱；

她因为救我而被陷害，导致被迫退学；

她很爱尹桥，可是她从来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想起来了吗？”路婉冷笑，“莫蓝浅，你终于想起来了。”

“许颜熙她……怎么了？”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哈哈，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她的脸逼近我，面目狰狞得令我恐惧。接下来，她一字一顿地说了三个字：

“她死了。”

（5）
更新时间：　字数：1496　
这不可能……

苹果怎么会死……

她只是被迫转学了，离开了我，然后我再也联系不到她了而已……

怎么会这样……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吗？”路婉说，“在那个故事里，因为先天性的家族病死去的那个女孩，就是许颜熙。”

“那……你是……”我惊讶。

“是的，我就是她的亲生姐姐。”

怪不得我第一天来到这里见到她，就觉得她很眼熟。

原来她是苹果的姐姐，原来是这样……

“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我就让你把一切都弄明白。”路婉把我逼进角落，“知道为什么我妹妹那么喜欢发呆吗？因为她的病出在眼睛上，她根本不是在发呆，而是她的眼神时常没有焦点。

“还有，当初她交过的那个男朋友，也不是她真心所爱的，她只是自暴自弃。分手也是她提出来的，因为她要给自己找一个自杀的借口。这个借口真成功，她在分手的第二天就自杀了，不过又被你送到医院救了过来。本来她觉得生活又有了一点希望，打算好好活下去，可是又因为救你，她被别人栽赃陷害，逼得退了学。

“哈哈，你知道吗，她是多善良啊。她怕你担心她，所以骗你说她要到国外去上学。事实上根本没有！她退学后就住了院，病情急剧恶化。后来谁都没有办法治疗她，然后她就在孤独中慢慢死去了……

“那个她最爱的男孩，那个叫尹桥的男孩，当初就是因为你和他是男女朋友，所以许颜熙才没有勇气和他在一起。你知道她的内心有多痛苦吗？她明白自己的病，她不敢爱！都是因为你！我原本以为她遇到了你，有了好朋友，会慢慢好起来……可是你却毁了她！你让她自卑，让她心痛！可是她竟然一点都不怪你，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喊你的名字！莫蓝浅，你令我恨之入骨——”

恐惧感包围了我。

因为我已经意识到，面前的她已经不是我曾经认识的路婉了。此时此刻的她，再也不会把我当朋友对待，因为她对我的恨已经到了必须要发泄的地步！

路婉怪笑了几声，笑声十分尖锐刺耳，令我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放心，我不会傻到用刀把你杀掉！”路婉把刀往地上一扔，月光下，那把刀发出阴冷的寒光。接着，她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真的很用力，无论我怎么挣扎她都不松手。

“很快你就会窒息而死！”她把我按到墙上，两只手一起用力，瘦弱的她居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力气。我一边被掐着脖子，一边惊恐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

“……路……婉……”我叫着她的名字。

“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吊起来！他们会以为你是自杀的，以为你想起了过去所以自杀的！”路婉笑了起来。

路婉，这个我曾经最信任的好朋友，我以为她是单纯善良的；我以为她和我做朋友是没有目的的；我以为不管怎么样，她永远都不会伤害我的。可是我怎么就这么傻，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我望着她，泪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划过我的脸，打在她掐着我脖子的手指上。

我能够感到她停顿了一下，手微微放松了些。

我顺势推开她，她整个人摔在地上。接着我看到她扑过去捡地上的那把刀，然后我也扑了过去——

就在她快要抓到那把刀的时候，我已经将刀从她手下抽了过来，然后打开窗户狠狠扔了出去。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落地的，因为在它落地之前，我已经推开路婉冲出了厕所的门，在楼梯间疯狂奔跑起来。

我听到身后路婉的脚步声，我知道她追过来了。

但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死，我不可以死。

可是她的脚步声渐渐地近了，我明白我没有她的速度快。就在我感到绝望的时候，我已经到达了一楼，并且刚冲出宿舍门，就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人。

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也不管来人是谁，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叫喊着：“救命，救命！后……后面有人要杀我——”

可是当我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时，我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接下来，我看到林婷宣美丽的唇，在月光下，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

第九章本卷912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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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　字数：1516　
恐惧感铺天盖地地朝我袭来。

我恐惧的，不是林婷宣的那抹笑容，也不是即将追下楼来的苏晓婵。而是因为看到林婷宣那熟悉的笑容，忽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那些记忆。

这一次，不再是断断续续的、零零碎碎的，而是连贯的、清晰的画面。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眼前闪过，我看到了曾经的我，曾经的我们。

我、周柯谨、尹桥、苹果、林婷宣……在那看似遥远的年代，我们发生了那么那么多的事情。我们之间或许爱，或许恨，我们不停地上演着惊心动魄的悲喜剧。而我，因为后来的一场事故，丧失了所有令我刻骨铭心的记忆，也错过了周柯谨。

那场事故……

那个夜晚……

那声划破长空的尖叫……

那束随风飘扬的发丝……

那些四处喷溅的鲜血……

很久之前，在我从高处摔落在地，昏迷过去之前，我脑海里唯一的东西，就是林婷宣那张阴冷的笑脸——和此时此刻的她，一模一样。

“……林……林婷宣……”我瞪大眼睛。

“怎么？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林婷宣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我们好久不见了——莫蓝浅。”

“……是你……对吗……”我的声音颤抖，“当初，是你让人绑架我，然后引诱周柯谨过去，让他亲眼看着我从楼上摔下去的……是你，对吧？！”

“你真是聪明。”林婷宣的目光妖娆，“不错，就是我。你现在才猜到，是不是太晚了点？”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叫道，“为什么要让我失忆？为什么要陷害许颜熙逼她退学？为什么这么残忍——”

“我就是这么残忍。”林婷宣说，“我当时本来叫他们把你摔死的，没想到你命这么硬，从那么高摔下来居然还能活着！至于你那个朋友许颜熙，她只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小角色罢了。哈哈，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你非要和周柯谨在一起，使我不得不这样做。莫蓝浅，你怨不得别人！所有的人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本来就该死——”

林婷宣的话音刚落，一个重重的耳光就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脸偏了过去，我感觉得到她现在很愤怒。

我愣愣地看着挡在我面前挥了那一巴掌的路婉，心里的情绪莫名地复杂了起来。

“贱人。”路婉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

林婷宣捂着脸，目光里像是喷了火，直直地瞪着路婉。

路婉一把拉过我，朝校门的方向走去。她说：“刚刚你们说话的内容我都录下来了，现在我把这些交到警察局去。林婷宣，你会有报应的！”

被路婉拉着，我忽然一点也不害怕了。

路婉，她或许并没有那么狠我。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们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林婷宣会突然朝我们冲过来，并且她手中多了一把刀，就是刚刚被我扔下来的那把刀。现在，它正迅速地朝我刺来——

当我转过身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莫蓝浅总是很蠢，她总是做错许多事情。在她年轻的岁月中，她身边的人不断地被伤害，可是她无法保护他们。

她该死，她早就该死了。


噩梦。

那一晚真的是我的噩梦。

我后来用很长时间想要忘记，可是我忘不掉。那些鲜血那么突兀，热热的，喷溅在我的脸上。我隐约可以看到林婷宣恶魔一般的笑容，在我晕过去的前一秒，路婉捂着满是鲜血的手臂直直地倒在我的怀里。

当我惊醒的时候，我身上都是冷汗。周柯谨坐在我的床前，我伸出手拉住他，眼泪毫无征兆地喷涌出来。我知道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我的脸苍白，声音嘶哑，我口齿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