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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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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镜子里面经过改造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头顶中性短碎发,粉红色的连衣裙,白得没有一点杂质的过膝长靴,怎么看都觉得和我这种身材不搭,可洛阿阿姨从后面环住我的腰轻轻说:“灵灵真漂亮,像个公主。”
我拨开她的手说:“我不是公主,我是女巫。”
她愣了一下,然后牵着我的手笑着说:“不管公主还是女巫总是要过年的。”说着拉着我下楼。
她终于还是没能明白,作为女巫,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洛阿姨去忙别的了,妈妈和叔叔在外面准备烟火,洛一飞站在门口手插裤兜里看着妈妈他们忙。他还真悠闲,也不去搭把手。我在心里把他狠狠地鄙视了一把。
他看见我时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好吧,丑死了吧,可他也没必要表现得那么夸张吧。我没好气地走到他面前说:“有话说,有屁放,有什么意见不满快提,奶奶我心脏承受能力够强。”
他说:“柯灵,你真漂亮。”
我愣了一下,虚荣心小小地悸动了一下,只是那么一下。
我说:“你别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他很认真地说:“我认真的。以前你不管是春夏秋冬都会穿裙子,特别是站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样子让人想忘都忘不了。可你全忘了……不过没关系,现在的你依然很漂亮,比以前更漂亮。”
他又重复了一遍:“柯灵,我认真的。”
心里有一丝小小的疼,那双眼睛依然是我无法随的伤。我说:“我会把它当玩笑。”
当倒计时到零的时候节日的礼花冲上夜空,站在洒洒的礼花下双手合十。莫名地觉得这场景很熟,似乎曾经也和现在一样和一个男孩站在礼花下双手合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心里的愿望,耳边萦绕着一个声音:只要在礼花下将心愿诚心诚意地反复地念着,这个愿望就会实现。
什么时候我也产生这种幻觉了?我甩甩头,左眼微微打开一点,长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的洛一飞正低头诚心地许愿。
洛一飞,如果的愿望里有让我恢复记忆这一条的话,那么,请你换一个吧,因为,我已经让老天把那段记忆永远封存了。
我是胆小的,我害怕改变,我怕改变了就不再是自己了,我怕改变了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在自己很小的世界里安存。所以我拒绝任何人踏进我的世界,洛一飞曾经问我,柯灵,你的世界可不可以为我打开一条缝,让我可以突击见一丁点儿。我说,不能。
但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当有一天,世界变得很大很大,大得无力支撑时,要么让它了随意混乱倒塌,要么再次把它缩小。
我不喜欢无法掌控自己世界的感觉,可是,即便再小的世界我也无法掌控。



十七棵葱 

年初一是吃汤圆的,红豆砂一直是我喜欢的,可是今年有人和我抢。
我妈偏心所有人,离洛,陶仁,洛一飞,她都偏心,唯一不偏心她的亲生女儿。比如说现在她就在把锅里漂着的红豆砂汤圆往洛一飞碗里装,恨不得把所有红豆砂汤圆全装他碗里,直到我在旁边哀怨地提醒。
“妈,碗装满了。”
她才后知后觉地把满得连汤都没法装的碗递给洛一飞。洛一飞端着碗得意地看说我说:“谢谢阿姨。”
他在挑衅我。
我说:“妈,你太惨无人道了!”
我妈拿勺把在我头上敲一下:“去,锅里还有,急什么。”
我看着锅里漂着的几个其他味儿的圆白球翻白眼儿。得,我等下一锅吧。
正在我带着这个想法准备出厨房时洛一飞追着洛阿姨跑进来了。洛阿姨把那碗装满红豆砂汤圆的原本属于洛一飞的碗塞我说:“敢和我灵灵争东西,活腻了不是?”说完揽着我的肩大摇大摆地从洛一飞面前走过,我经过他的时候比了个“V”手势,然后听见他问站门口观战的洛叔叔。
“老头儿,你为什么不调教好你老婆?”
洛叔叔无奈的拍着儿子的头说:“儿子,老婆永远是最大的,这就是身为男人的悲哀啊!”那语气,好像非常后悔自己身为男人。
我和陶仁都是有名的踩点大王,我踩上课点,上课铃刚打完我就踩进教室,而他是踩饭点,这次也不会例外。
正当我们吃得欢的时候陶仁就提着大包小包准时地踩进来了,他有礼貌地问好。我妈像捡了宝似的笑着迎接他,还边向疑惑的叔叔阿姨介绍:“这是陶仁,和灵灵一飞是同班同学。”
陶仁是第一次进这里面,可他一点也不生分,直接一屁股从我右边,我没好气地说:“陶仁,你是闻着味道来的吧,时间踩得那么准。”
他笑着说:“谢谢。”
年初一就来俩我妈的偏心对象,他俩随便一个都能把我妈乐得飞月亮上去。
“拿来!”我毫不客气地向陶仁伸手要东西。
“什么?”
“少装!”
“礼物是吧,等会儿,吃饱了再说。”
“不行!”
他说:“柯灵,你没人性!”说着边在身上掏,左摸摸右摸摸,老半天也没把手伸出来,这让我想起济公和尚在给人看病时从身上搓出一坨黑黑的东西,不免让人有点恶心。这架式,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电话铃响了,洛阿姨起身去接,然后对我说:“灵灵,找你的。”
我丢下一句:“快点,找不出来废了你!”便去接电话了。
“喂,柯灵,哪位?”
“柯灵小姐,小姐……小姐她晕倒了!”听筒里传来林嫂焦急的声音。
世界黑了,安静了,所有感观都停止动作了,头顶把复着林嫂的话。
晕倒了!离洛晕倒了!
“林嫂先听我说,离洛房间里书桌下左数第三个抽屉里有药,你先给她服下,然后打电话给冯医生,我马上过来!”
摞下电话,握着电话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离洛!
我撒腿就往外冲,抛下身后焦急的声音。
所有人都赶过来了,头靠在陶仁肩上,力气都被抽空了。
“灵灵,离洛她怎么了?”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
“林嫂?”
“小姐患的是……”
“先天性心脏病……”我缓缓开口。
“柯灵,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知道?知道又能怎样?我以为……我以为……”
我以为只要不去想它就不会存在了,我以为只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玩笑结束了有一天会有人来告诉我那只是误诊。
那天,离洛高高兴兴地打电话过来说爸爸答应回家陪她过生日,她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姐,你快过来!
那天,她好紧张,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问我怎么样,尽管在我眼里她已经完美地无法挑剔了,可她还是不满意。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她让我教她做蛋糕,她那么要求完美,不允许一点失误,哪怕是毫无影响的步骤错了她都会重新来过。
那天,她好紧张,坐在桌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从太阳高照到夜幕降临,从晚风拂面到鱼肚白出现,我小心翼翼地叫她,叫了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
她说,姐,我没事,可能爸爸有事耽搁了,我没关系的。她笑着安慰我,好像受委屈的是我一样。
她说,姐,我们唱生日歌吧。
她说着站起来,然后轻轻地倒下,轻得好似一缕轻烟。
“那天,她笑得就像一把刀一样剜着我的肉,可是自从那次之后她就很少犯病。她醒过来后照样笑得很开心,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么久了,久得我都快忘了她身上有病,久得我都忘了那苦得钻心窝的笑……”
“所以,你把所有心思都拿来宠她,不管不顾地宠着她?”
“对,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决!不!允!许!”



十八棵葱 

漫长的等待,安静地等待。
冯医生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汗珠,虽然现在是寒冬腊月。
“医生,怎么样?”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病情稳定下来了,切记,千万千万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
刺激?
“林嫂?”
“是先生……昨天小姐打电话叫先生回来过年,先生答应了,可是早上先生打电话来说回不来了,所以……”
离正南,又是他!我攥紧拳头。
“洛一飞,车钥匙!”
他把钥匙扔给我。
“柯灵……”
我接过钥匙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骑上车飞飙了出去,引擎的声音淹没了所有声音。
以前在白冰那里学过开车,摩托车自然不在话下。
车开得很快,身后的警笛声渐渐离得越来越远,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吓人以至于到摩天大楼时所有人都自动给我让出一条道,更有甚者还有几个人打了个颤。
整栋办公楼都是属于离家的,我到大门时就有一个不怕死的保安拦在我面前,完全一副看危险分子的样儿,我恶狠狠地对他抛出一个字。
“滚!”
那保安被我吓得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故作镇静地说:“小姐,没有预约是不能进去的,请问你找谁,我可以帮你通报……”
“砰!”
我懒得听他罗嗦,随便一脚便踹飞他三米多远。
乱了,所有的一切都乱了,有女人尖叫,有男人叫保安,但这些都无所谓,我只找离正南。所以我直冲三楼的总裁办公室,不怕死的保安一个接一个围上来,也一个接一个倒下,到最后瘫了一地,而有几个勉强站起来的也都只是拿着警棍不敢上前。他们都知道那东西和自己本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更别说拦我了。
“小姐,你不能进去!小姐,你不能进去……”女秘书试着阻拦我。
我不打女人,可她也拦不住我。未等她通报我便一脚踹开了门,女秘书立马石化在那儿,我走到总裁办公桌前她才醒神过来连连对背对着我的离正南道歉,离正南扬手示意她出去她才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后出去了,掩上那扇已经无法上锁的门。
我抓起桌上的笔掷过去,不偏不倚地打到椅子的扶手上,椅子就这样转了一百八十度。我不喜欢人背对着我说话。
离正南双手放在扶手上稳住身子,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额头上的皱纹深得仿佛是有人刻意拿刀刻上去的一样。
对于这个男人,我并不了解,如果她不是离洛的父亲,我可能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认识离洛以来,我和他只见过两次面,加上这次三次,第一次见面就是离洛晕倒的那天。如果他不是离洛深爱的父亲,我可能在第一次见面时便把他打到重症病房了。
我以为他不会再做这种事情来了,毕竟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而且据林嫂所言,离正南并不是不爱离洛,所以我一直尊称他一声离叔叔。但是这次……尽管心里愤怒如火山喷发,但还是紧压着不发泄出来以致于全身都在颤抖。
“上次是因为那天是阿姨的忌日,你无法面对她,那么……这次呢?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我努力平静着快要爆发出来的怒火。
“你不懂……”
“那你就告诉我让我懂啊!既然办不到,为什么要承诺呢?像以前那样拒绝,躲着她不行吗?”
“你知道她快不行了吗?!”他的声音也提高了,抬起头的眼睛布满血丝。
“你知道要找到一个匹配的心脏的机率是多少吗?千万分之一都不到……”他的声音苍白得如同他的脸色,煞是可怜。如果只看表情我或许会心软,可听他的话我却更加愤怒。
“那又怎样?千万分之一,不是零!连离洛都没有放弃,你凭什么放弃?你到底知不知道阿姨当初为什么即使知道会死去也拼尽最后一口气把她留下来啊?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几尽疯狂地吼,扯着喉咙的吼。
“……”
“你,真不配!”
转身丢下那个可恶又可怜的男人。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是爱离洛的,只是因为害怕看到那张酷似阿姨的脸,毕竟再坚强的男人也无法承受最爱的女人在眼前死去,而且还有可能经历两次,所以我理解他,原谅他。可是,让我愤怒的不是他的逃避,而是他的放弃,放弃了离洛生的希望。他又怎么知道离洛对自己的病情了若指掌却拼命的乐观着只是为了可以坚持到匹配的心脏那天,而这样努力坚持只是为了能多些时间陪陪这位父亲以弥补母亲的遗憾。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
我,绝不原谅。
从离正南那里出来,本来就昏暗的天空显得愈发阴沉了,冷发刮来却没有任何感觉。我在心里暗笑,如果再飘点雪那就更戏剧化了,可惜本市从来不下雪,不然,至少可以让我觉得发生的这些都只是戏剧而已。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一张张喜庆的脸,一条条喜庆的街,后知后觉地在心里感叹:啊,今天是年初一啊!扯了扯嘴角,没法扯上去,感觉偈抽筋,最后放弃。
一条一条街的走,重复又重复,我不也回去,无法面对离洛睁开眼睛时虚弱的笑,虚弱地安慰我说没事,而且,如果她知道了我去找离正南指不定会是什么心情。
瞧我都做了些什么!
“离洛醒了,她要见你。”洛一飞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伴随着摩托车的“轰轰”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是骑着他的爱车出来的。可他是怎样赎回来的?甩掉这个无关的问题,我跳到后座戴上安全帽。
“离洛。”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推开离洛房间的门。
“姐。”离洛愉悦地唤我,脸色嘴唇依旧苍白得毫无血色,但脸上的笑容却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开心,我才注意到旁边一个伟岸的身影。那是离正南,他正在仔细地削着手中的苹果。
我向离洛开怀一笑,走过去抱着她,耳边响起细细的声音:“姐,谢谢你。”
我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嘴角终于勾了上去。
后来离正南对我说,柯灵,谢谢你,我不会放弃的,哪怕是零,也决不放弃!
我背对着他,笑着离开。
我问旁边的陶仁我的礼物呢,他说放我房间里了,我回去翻箱倒柜了半天也没找到。



十九棵葱 

离洛病情暂时得到稳定,离正南也回来了,等待匹配的心脏。我在洛阿姨的威逼利诱下穿裙子,陶仁一见我就跟见了鬼似的尖叫,然后拿出手机拍照片说要传到校园网上去,差点没让我把他手机摔了。
他们要给我找回记忆,他们,洛一飞和离洛。而我们反对,我们,我,陶仁。洛一飞说如果没有记忆的话人的一生就是有缺陷的,将来老了发现自己少了一段记忆一定会追悔莫及的,离洛同意。陶仁说既然选择忘记了那应该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何苦让自己再一次痛苦呢?不好的记忆,不要也罢,我同意。
我不知道洛一飞是怎样让和妈妈一样从来不提那段记忆的离洛同意的,但不得不承认他用了一个很好的方法,也是我的软肋,所以我倒戈了,陶仁一边骂我叛徒一边和我一起倒戈。
一个礼拜下来,他们带我去了很多地方,那些都是我熟悉的,院子附近那片清新的草地,小学校园,小区的舞台,操场,教室,回家的那条路,茂密丛生的树林……这些地方我都是熟悉的,但他们讲的事却很陌生。
他们说我会经常去那片草地玩,他们说我会经常上舞台表演,他们说我在操场上奔跑也十分优雅,他们说我总是坐在教室的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他们说我总在回家的路上背台词,他们说我总会组织大伙儿去爬上,像女王一样高贵地发号施令……
他们说,柯灵,你想起来了吗?
我摇头。
我记得我会经常去那片草地上的一棵大树下睡觉,对别的打扰我睡觉的人喊“滚”,像只发威的老虎霸着自己的领地;我记得我总坐在台下打着哈欠偶尔百无聊赖地瞅一眼台上笨拙得可笑的表演,只有在离洛上台时我才会有精神地鼓掌,并命令周围的人一起喊“离洛你最棒”;我记得有一次在百料赛跑上被一个家伙暗算未遂结果被我打进校医室,之后我便再也没参加比赛;我记得我的位置总在教室的最后两排,而且还总是靠窗的位置,那是我用拳头抢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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