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衣遗-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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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秦骁怪我的意思都没有，摸着我的头说我傻，她嫁了人一样会很疼我。可是你的爱，哪怕再细微的温柔，于我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叫我怎么和人分？
于是我闹我吵不依不饶，一不小心说漏了云生那件事，骁的脸色瞬间乌云云集。
她第一次打我，我想我也没有机会让她再打我一次了吧。
我去了阿根廷，站在伊瓜苏大瀑布边上，水拥雾起。和骁在地球的两端，昼夜颠倒，她工作的时候我在夜里失眠，她休息的时候我也在白天睡觉，宛若昨天她就在我身边。
我也再找过，我以为这样会少一点想她的由头。不是臭男人，可是谁也没能给我骁一样的刚柔并济，帮我一匡天下无忧无虑。
我不敢去榕城回西湖，因为一个人，愧对一座城。
我故意在异地他乡受苦流浪，也许这样骁她有一天会微微的心疼，想起我。这就够了。

皇皇三十载，功书两无成。

我叫廖开汶，一直以来心比天高脚不沾地的幻想家。总以为世界不公，我可以去改变。到现在才明白，世界是公平的，对于同一个阶层的人来说。
我什么都不会，会的只是一些旁门左道，自负的说我还有一点才气，唐诗宋词奇门遁甲周易八卦孙子兵法博览古今，腹中贮书一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岂为失意作苦语，小因离别写愁思。总以为，举头望君门，屈指取公卿。凭我之才情，不过弹指之间的事。
才情，多么讽刺的字眼，比不上背景的一丁点影射。
我的思想奇特，堪比老子贬弊时政历史，现在才发现，妈的，那些整天唧唧歪歪满嘴伦理道德胡扯的人是多么的悲哀，点评风流人物吹嘘自己小有所成。
我和他们都一样，吴牛喘月，只是别人光芒的注脚，你喊破了喉咙，别人也只当你是只苍蝇一样振翅厌人。他们依旧过他的奢华行他的风范，你只是别人成功的有力宣扬者和可笑的嫉妒者而已，自我吹嘘的擂台，也只是一些刚好上得了台面的小丑罢了。
真正的风流人物，宛如神袛一般的藏于九天之上，他没有言语，不假良吏之词，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得万人膜拜，自然有人为他著书立传。
我也以为我会动于九天，眼高于顶看什么都觉得傻逼可笑，可笑的是当你发现连你看不起的人都能把你掂在手心随意揉捏成各种难堪，你会作何感想？是该怪世人冷漠还是怪自己无能？
我在一家报社里做一个小编辑，吃不饱穿不暖，连双亲都养不起何况乎妻子儿女。当我回头发现连我当初觉得最没出息死读书的洪墨雅也过得如鱼得水的时候，再看看受苦受累送了我上完大学还要去流血流汗为我挣钱娶媳妇的爹妈，我想哭。当初我的雄心大业呢？我忘了。
大学四年我在干嘛呢？叛逆，以读书为耻，总以为只有大事才配的上我去做，龟缩在宿舍躲进异界小说填补自己的空虚逃避自己的无能，躺在床上度过我的整个青春。在我等待大事风起云涌的时候，洪墨雅在苦读，云生在做小生意之后坐牢，程世南是个无业游民。
十年了，大事一直没有来找我。皇皇三十载，功书两无成。
当初，和云生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没走进他们的心底，就是因为我眼高于顶自以为博学多才善于诡辩得理不饶人，我看不起他们，程世南胸无大志，洪墨雅没出息的在苦读，云生在搞七搞八的小打小闹，我觉着这些人没一个比得上我。
现在看来，我错的多么的离谱。
云生有一个习惯，是我这辈子也学不来的，每听到一个消息，云生最先的反应就是这个消息之下的商机。除了他的性格犹豫了点，在我心中，他很完美，肯努力敢拼搏。那个犹豫的性格，也在四年监狱里面被他抹杀了吧，还是这几年云生一直以来都抱着深深的恨意活下去？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
上完大学出来，洪墨雅过得安安稳稳，小日子安逸而闲适。程世南风生水起，坐拥美人打江山。就连坐牢出来的云生，六年之内，成为全国的第二大毒枭，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无兄弟不丈夫

我叫洪墨雅，一直以来最平淡无奇的一个人。
他们叫我搅屎棍，我觉得是他们梦想太高，我试图让他们接受现实，他们投之以鄙视的结果。我没有高远的抱负，因为我什么都不出众，没有开汶的博通古今，世南在电脑的一技之长，云生的创意百出，颜全戏的舌灿如莲。我只能在最平凡的事情上，用比别人多上十倍的努力去给我的亲人幸福。
可是云生这个兄弟，不管我多努力，我都给不了他温暖，也许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无权无势，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好，只能看着他苦苦挣扎，心碎叹息，就像云生给不了婕妤幸福的无奈无力一般。
不是我不愿为了云生赴汤蹈火义薄云天，而是我有父母家人牵绊，他们不能没有我。很自私的是，在兄弟和亲人同时需要我的时候，我选择了亲人。没能和云生出生入死进滇南，我愧对云生的那句“无兄弟不丈夫”。
跟云生的感情，没有大风大浪的经历，只是一些很琐碎的生活，在一起久了，对方一个眼神就是他心里在下流什么，我们能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龌龊暴露在对方的眼前，因为信任。就像云生说的，我们是能托命托孤托寡妻的兄弟，要是我有一天出了什么事，不用什么遗言，云生就会找上门来，把我的后事料理了，照顾好我的老婆孩子。换而言之，我也会。
我一直想不明白，云生为什么非要去贩毒，找嫂子也不一定非要做这种刀口舔命的勾当，当初他建立自己商业帝国自成一家称王称霸的雄心壮志哪里去了？
也许云生那样也是一种成就吧，他的成就，我一点也不惊讶，我觉得还太少了，要是没有为了婕妤羁縻，他能走的更高吧。
说到这个雄心壮志，不得不提开汶，当初他也心怀锦绣，他的理想是以为他能拯救世界，和云生一样的自负，但云生会慢慢的去努力，哪怕毫无希望也不放弃，可是云生现在走上了贩毒这条不归路，换个方向说，云生现在也是称霸一方的毒枭。
开汶和云生完全不同，他完全在坐等，怎么说，朋友之间不该这么说他的，但找不到更好的表达，只好说他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现在他被权势世故蹂躏成什么鬼样子呢？
我们都不像程世南，能遇到秦骁，一个旺夫命的女人，只要世南建好基础，秦骁就能高屋建瓴的将之不断推向极致。我们一个宿舍的兄弟，现在谁混的像样呢？就程世南这个当初一心想着共产主义早点到来胸无大志的王八蛋还活出了个人样。
真是讽刺，命运，谁说的清楚呢？理想，他妈的什么个屁词啊。我承认我也胸无大志，我就想着让我的家人过得好一点，不用为了吃一块肉而早起奔波。现在我做到了一半，我觉得挺好。
老婆很疼我，每天做好饭等我回家，吃完饭，我教她上网逛商城，只要孩子一哭她就放下一切去抱他，我闲的时候会帮着她换尿布，一家三口一起去小区的花园走走。
我们没谈过恋爱，一年的时间相亲结婚生出儿子，比闪婚的还牛逼。她是一个很纯洁的农村姑娘，高中文化，一直在家照顾老父老母，连省城都没去过。没有锋利的棱角，也许有点小脾气，过半天就好了。甚至到现在我们还没有谈过关于爱情是什么的问题，我们不懂也不必要懂，在一起，把日子过去下，就这么简单。

生同衾死同穴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努力奋进的人，不羡布雨京天龙，惟愿此生逍遥终。可是一个女人真的会改变一个男人的一生。
二十岁的男孩，是一块一无是处的石头，在这个年华里遇上那个人，女孩会把这个男孩的棱角抹去或磨锐，刻出胸怀沟壑，慢慢的打造成一个男人。二十岁，多美的字眼，可惜只有一次。后来的女人，得到的只是别的女人打造出来渐趋完美的男人无从下手。就像鱼双，云生的生命里镌刻了小婉芹泥婕妤太多的隽永，她抹不去。
鱼双很不幸，云生更不幸，他陷在回忆，找不到过去看不见眼前。
幸运的是我遇上了秦骁，如风一般飞跃前行的女子。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俯首称臣着追随她的脚步到地角天涯，栉风沐雨无怨无悔。
开汶当初算的卦还真准，上坤下乾天地倒置的《泰》卦，说的不就是我们一生的缘分吗？秦骁是飞舞九天的风儿，我是向天开放随风而飘的棉花，注定跟着她的脚步到天涯。
我永远不会阻挡她的脚步，就像当初她说要开傲游的时候，我没问她有多大的把握就把钱全拿给她，输了也没关系，男人生来就是赚钱换女人倾城的。况且没有她的鞭策，我永远走不到这一步，就算全输了，我还有她。只要她开心，千金万财比不上她倾城一展眉。
我懂，她开傲游，是因为看到我为了混狱去给百度赔笑，她见不得我委屈咽不下这一口气。就为了我这一点小委屈，她花上一年的时间，一天睡三个小时，没日没夜的制作傲游。
其实我更喜欢她待在家里，养养花逛逛街帮我生儿子，可是她喜欢宏图霸业，只要她喜欢，我就会无条件的支持，不问理由。就像当初我在火场先把婕妤背出来再进去救她，她也从没问我要过理由。
我想她也心明如镜，她是一个从来不懂表达又太重感情的人，外强中拙。她从来不打电话给江婧离，却把婧离送给她的东西全部珍藏。婧离如果死了，她会阴霾一辈子，我见不得她蹙眉。
我先把婧离背出去，如果来不及了，那我就和骁死在一起。反正我们早晚要死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早死和晚死，很大差别吗？有了她，我想我已经尽历尽拥一生天下的美好。
这辈子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和秦骁死在一起，厮守死守。其他在无所愿。唯一的遗憾就是云生，当我知道芹泥去了另一个地方时，我就懂了。云生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王八蛋，负了芹泥多少青春和眼泪，可我不敢骂他不敢怪他不敢告诉他关于芹泥的任何事。他已经背负了太多的记忆。
何必不忘记？美好的回忆，如果只能回忆，背在身上活下去，迟早会压断他的身躯。云生的身躯到底在死扛什么？他和杨少和婕妤，十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去见杨少干什么？他从来不对我讲。
爱情到底是蜜糖还是毒药？我和骁就走的甜美幸福啊，为什么到了别人身上要生出这么多的泪水来断肠？颜全戏是，芹泥是，云生是，闻如是也逃不出。

吟魄与离魂，那堪疏雨滴黄昏。

我叫闻如是，他们喊我傻子，其实我不傻，我什么都看的清想的白，只是这要花上很多的时间去明了，只是我不愿去相信承认，不断逃离。
我十八岁遇到九九，十九岁九九离开我。现在我二十九岁，十年了。
我不怪九九。
一些事情错过之后，没有机会去后悔。没有谁对谁错，只因人是群居动物，有太多的复杂和变数。如果不能为她穿上婚纱，那就停下解衣的手，说的多好啊。女人呵，就算你天幸没有遇上负心汉，那个人跋山涉水的从千里之外披风戴雪赶来想对你负责。可是总有太多的变故让你们走不到一起，可是已解衣。
九九是一个懦弱的人，我同样是毫无立场的软弱。别人一说，我们的爱情就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如果不能，还是要分，爱从来就不可能完整，何必当初把誓言说的太过分。我很害怕，害怕我和九九走不到一起，终日沉浸在这个幻境里惶恐不安。
于是我先跑，我去流浪。
人说，“看一个东西是不是你的，先放他走，看他会不会找回来”。这句话之所以美，是因为你知道一放开，他就再不会回来。美到凄凉。
九九没那个勇气追上来给我怀抱，我也再找不到他。愿妾身为红菡萏，年年生在秋江上，重愿郎为花底浪，无隔障，随风逐雨长来往。
江水干涸。
流浪的时候，我遇上了晓斌。
我不怪九九并不代表我不后悔，我明白斌他介意我的过去，没能把完整的我给他，会是我一生的歉疚。
他很爱我，我不知道十年二十年之后，当我们的爱情被生活的琐碎击败之后，他会不会拿这件事来刺杀我的灵魂，残花败柳，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能伤的我体无完肤至死。
我试过逃离斌，什么都不带四处流浪，只求让时间距离洗褪模糊他的身影。可是不管我走多远，斌他都能背上军队的处分，在某个街角牵起我的手用不可抗拒的严厉语气和手上的温暖带我回家，他的手很有力很暖和。
我醉在他的温柔里逃不出，我只能用尽疯狂余生来回报他的铁血柔情，步步为营。现在展望的再美再蓝有什么用呢？就像我和九九，规划了多美的未来啊，不堪一击。
我试着删除播放器里那些一听到就会想起他的歌曲，结果删的一首也不剩，于是我再也不敢听歌了。
我去看过九九。
很沧桑，一条腿在工地上砸伤了，走路的时候像鸭子一样笨拙，回到乡下种地。我去的时候，他坐在破败的家门前调试着他最喜欢的二胡。
那是我送的二胡啊！
岁月斑驳了油漆，流淌出来的曲调却是越来越凄美。用他指甲缝里堆满了厩肥的双手抚摸出当初我最喜欢的旋律，听的我眼泪稀里哗啦。
我眼里的泪水模糊了当年九九带着香味的鬓角。他那满身的尘埃，被生活褶皱的脸庞上，笑容里的苦涩和无力任我的眼泪怎么流淌洗刷也抚不平。劣质香烟熏黑了他的牙齿，笑起来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往日昨昔的洁白，黑黑的一片，像个吞噬时光的黑洞。
他结了婚，一个嗓门很大的女人，能把邻里的牙尖嘴利丝毫不差的还回去。我想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适合九九，他那么怯喏，这样的女人能为她挡去风雪。不似我和他，像两只小猫一样，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试探对方手心的温暖，刚触碰到就被路人的喝声惊得四下逃窜亡命天涯，之后，再也找不到他。
也许爸爸是对的，因为我不确定在九九家黑黝黝的灶台上，我是否能做出比那个女人更可口的饭菜。我也赶不掉邻居家跑到院子偷食的鸡鸭，我很笨，保护不了他。
我想九九已经死了，葬在我心底，就像芹泥住在雁回山上一样活在云生心里。云生用冷漠回绝别人的同情怜悯惩罚自己的过错不该，在他格开我伸出去的手时，我就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不管你有多不愿意，那些都会变成回忆。

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

。
我叫九九，一个被全天下唾弃的人，全天下，包括我自己。
我看不起自己，无才无能，连自己心爱的女人应该过的生活都给不起。给她的只有一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痕。这么多年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活在底层的人，爱情于我来说是高不可仰望的豪奢，是有钱人才玩的起的繁华。
没本事，你拿什么去爱她？拿真心？无影无形的真心能为她挡去风雪吗？
不能，就像如是的爸爸告诉我的一样，不能。
如是上医院流产的时候，她爸爸来到我的工地，把我的腿打断，站的笔直用脚尖对着我的脸问我，你有多少存款？我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有六千。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为了如是的身体要请最好的医生上最好的医院动手术要五万，之后印尼的燕窝长白山的人参调理至少要五万，你把命买了，能值多少钱？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如是不是我爱得起的人。
不是不爱，是爱不起。她如公主天仙一般的人物，就算愿意为了我谪尘，叫我于心何安？没有钱的人，配不上爱情。
我拖着脚去医院在窗外偷看过如是，在妇产科的过道上，我看到了很多医院的加床。就是医院放在过道上的病床，是给那些没钱住进病房的孕妇而设的。我看见一个准妈妈，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