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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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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江是谢劲的同袍战友。
四年前谢劲入了行伍,从最低下的马前卒做起时,马江已是马屯长了。当这个面色冷峻,沉默寡言的谢劲来到他的麾下时,他是颇为奇怪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住在彭大将军府中,却偏偏要来军中做这最低下也是最苦最累的马前卒。特别是,他还并不住在军营里,每日都会回去住在彭大将军府里。
马屯长很快给了自己一个说法,彭大将军的亲戚,为了体察士卒疾苦,才来到军营里。
但若是这样,也不必这么拼命地训练,这么努力地操劳吧?
马屯长心里还是有疑问啊!
后来,四年的时间,他渐渐熟悉了这个如山一般的男子。
他本是彭大将军的小师弟,大莫先生的关门弟子,甚至,还曾是皇家的女婿。一场变故,令他抛弃一切,只带了幼子,来到了这边陲重地,入了这军营行伍。
四年里,谢劲是升迁最快的一个人。
从兵卒到门人,又到都尉,上尉,最后做到了副将的位置,几乎如飞一般在升。
可是,在天门镇驻扎的十万大军中,却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谢劲是凭了关系升迁上去的。
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的升迁和彭大将军的师弟,大莫先生的弟子,皇家的驸马的身份有关系。
因为,谢劲实在是一个太过彪悍,太过拼命,太过努力的人了!
他发现,谢劲在用一种铁打般的坚韧忍受着军中最为严厉最为苛刻的训练,也拼命地做着别人都不愿意不敢去做的任务。
如今,他能坐在副将这个位置,是那么的理所应当!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个优秀的男子有一天会做到骠骑将军,甚至做到大将军的位置!
马都尉望着站在那里发呆的谢劲,大大咧咧地走过去。
没错,他马江如今也不是马屯长了,他已经是马都尉了!虽说比起谢劲,升迁慢了很多,但到底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谢劲,不是吗?
他大手豪放地拍了拍谢劲的肩头:“在想什么呢,要不要一起喝点?”
谢劲回头,他早已听到了马江的脚步声。
“你知道,我从不喝酒。” 不错,他早在那一天陡然醒悟之时,已戒去了那杯中之物。
马江无奈:“知道你不喝,这不是随便说说嘛!真没劲啊!”
谢劲看着他,无奈摇头。马江是一个很出色的人,他若不是贪杯,怕早就不仅仅是一个都尉了。
马江看他那样,知道他心中所想,叹道:“人生苦短,你我当及时行乐才是,何必自寻苦恼呢!”
马江不是傻瓜,昔日的驸马爷,怎地跑到这里来,这其中必有重大隐情。但那皇家的事,他怎敢轻易去问呢,就算知道也只能装作糊涂罢了。
两个人正说着,常芸郡主远远地走过来了。
马江朝谢劲挤眉弄眼,凑着他耳朵小声嘀咕:“兄弟啊,人家一直都对你那么好,你也不要总是对人家爱答不理的嘛!”
谢劲淡瞥他一眼,不理。
而常芸笑得很开心。
她跟着谢劲来到这样一个偏僻荒凉的小镇,整整四年,谢劲都对她冷淡至极。她也知道谢劲心里一直想着那假冒的公主,不禁暗暗失落,不知道自己这番等待,何时才能有个结果!
谁知,今日她求了太子,硬随着谢劲出去送信,竟遇到了她。
初看到她竟然在那里时,她还真怕他们两个旧情复燃,谁知道,两个人竟然什么都没说,那阿九更是对谢劲冷淡至极!
她知道谢劲难受谢劲痛苦,但那又如何?这不过是一时的痛苦罢了,只要谢劲想明白了,知道那个女人根本早已对他无情,他自然会慢慢忘记的,到那时,能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她罢了。
常芸欢快地走到两个跟前,笑问道:“马江,你偷偷摸摸地在说什么啊?”
马江嘿嘿一笑:“我哪里在说什么,不过是问问,我马江啥时候能喝个喜酒啊?”
常芸一听这话,羞得脸都红了,瞪了马江一眼,又娇羞地睨着谢劲。
马江嘻哈笑着,知道她并不会恼,自己说这个,可不正是她的心愿嘛!
这几年,这位郡主粘在谢劲和阿宝身边,对他们父子那叫一个殷勤周到啊,赶都赶不走!连彭大将军看在眼里,都颇感无奈!
又能如何呢,她可是常远侯的女儿,金贵的郡主啊!连人家的老爹都管不了,他们这些人,总不至于强行将她赶走吧?
谁知谢劲听到马江那话,冷峻脸色未变,冷冷地道:“马都尉,你不要拿莫须有的事乱开玩笑,坏人清誉!”
这话一出,马江一愣,这个谢木头,怎么就那么不解风情呢!好的,知道你一直不待见人家,知道你一直避之唯恐不及奈何每日都被死死纠缠,但是,但是你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这样冷冷的说话吧?
马江瞅着郡主,见那郡主原本娇羞的脸色顿时凝在那里,再也动弹不得。
他心里一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为什么我马江没遇到这种好事呢?
好一会,常芸才慢慢反应过来,哀怨地望着谢劲。
谢劲却只盯着地上的一朵花,并不看她。
马江见这情势不对,忙道:“哎呀,想起来了,王副将那边还有点事找我,我得赶紧过去了! 不然肯定被骂!”
说着便一溜烟地跑了。
“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常芸哀怨地问。
“就是这个意思。”谢劲看都不看她。地上的那朵花,开得多娇艳,像什么呢?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莫须有?”常芸想起那个莫须有,痛入心扉!
谢劲继续盯着那朵花,终于发现,原来它像一个人在笑,笑得灿烂。
他抬起头,淡扫了一眼常芸:“你一直知道的,不是吗?”
“不错,你一直都想赶我走,一直都不曾承诺过我什么!” 常芸痛苦地望着他,泪水缓缓流下:“是我自己死皮赖脸不顾羞耻地赖在你身边!”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那个男子,这几年,就这么不顾一切毫无希望地赖在他身边,几乎快要绝望!
那一天在塞外,当她坐在地上抱头痛哭时,她以为,冷性的他就把自己扔在那里不管了,谁知道,一抬眼间,他竟然就那样立在那里,放佛等了自己很久。
她一下子扑了上去,抱住了他,他竟然都没有躲开自己!
那一刻,她以为,在他心里,自己总是有些分量的。四年的等待,花总是会开。
如今听到这番话,她才知道,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真得不是什么!
这个男人的心,如坚冰一般,自己纵是有万般耐心,也等不到它的融化。
原来一切都是水中影水中月,都是独对明月空惆怅
常芸痛苦地咬着唇:“不错,这几年,一直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自己犯贱活该!”
谢劲轻叹一声,转首继续望着地上那朵花:“你应该知道,谢劲一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对谢劲的恩情,对阿宝的好,谢劲一直记在心里,它日一定报答!”
常芸伤心地摇着头,发间的金步摇放佛也在绝望地摇摆:“你也应知道,我又何曾想过你报答什么呢!我对你好,对阿宝好,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如今又何须拿这个放在嘴边呢!”
“阿宝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谢劲忽然冒出一句。
常芸泪珠儿继续往下落:“他是可怜。” 难道我就不可怜吗?
“他很小,身边就没有了母亲,小小年纪,心思却很重。”谢劲继续说。
常芸轻轻点头。心中却悲哀地想,这原本就是那阿九心狠罢了,竟扔下儿子远走他乡。
“因此,我实在不愿有人在他面前说些什么!” 谢劲抬起头,语气冷漠,透着寒气。
常芸两眼通红,哀怨地望着他,蹙眉问:“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谢劲轻抿薄唇,不答。无论如何,常芸对他有恩,他也不愿说得太明,点到为止罢了。
常芸上前一步,逼问道:“你说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在阿宝面前说了什么!”
谢劲冷眼以对:“这些年,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待在我身边,而我却一直都在军营忙碌,即使回来,也总是陪着阿宝,躲着你。可是,你真不该对一个小孩子那样说话,他原本已经那么——”
谢劲叹了一口气:“他原本已经那么脆弱可怜的一个孩子了。”
常芸通红哀怨的眼中染满了怒意:“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对你说了什么!但我这几年来,对阿宝的好,你难道就没有看到?我难道会小心眼到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吗?”
她愤恨而绝望地道:“你纵使不喜欢我,但我赖在你身边这么几年,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丝信任可言吗?”
谢劲无语,他不是不信任常芸,而是他更相信阿宝。
而且,即使常芸没有说那些话,也定是她的某些言行,已经让阿宝感到了恐慌不安,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心里感激常芸,也觉得对不住常芸,但是,他最先顾全的,却是自己的儿子——阿宝。
纵使要我忘恩负义,纵使要我作奸犯科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会护他周全,绝不容许任何人犯他分毫。
这是一个父亲的自私,和承诺。
常芸看着谢劲并不说话,心一个劲地往下沉,几乎沉到了最深处。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你不是不信任我,只是宁愿相信自己的儿子罢了!” 她绝望地一笑:“如今我总算明了,自己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了!若是有十个常芸掉在水里,你要去救的,依然是你的阿宝! 他在你心里就是最重要,谁也比不上,是不是?”
谢劲垂首望着那朵花,花开娇艳,却总有败时。
“不,还有一个人在你心里一样重要,就是那个昔日的凝西公主,今日的阿九,是不是?” 常芸咬牙切齿地道:“今日我强求着太子哥哥让我随你同去,你怕是后悔至极!你心里一定在生气,怎么就带我一起去了呢,你就怕她误会了你,是不是?”
“你其实心里一直盼着和她重新团聚,是不是?” 常芸一字一字地问出,放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紧紧攥着拳头,泪水再次滚下:“你就是嫌我碍眼!你恨不得我赶紧离开,免得妨碍了你们全家团聚!”
她紧紧盯着谢劲的眼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谢劲能说出一个不字。
然后,她却失望了。
她颓唐绝望地后退一步,颤抖地道:“好,我会离开,我马上就离开。”
说完,转身狂跑而去。
谢劲的决心

谢劲冷眼望着远去的常芸郡主,并没有追出去。
她若能就此绝望,远离此地,对她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谢劲蹲下身,伸出修长的大手,轻轻抚过那朵不知名的野花。
它在春风百花里,开得默默无闻,独自娇艳芬芳。
就算总有花谢时,到了明年春日,是不是我依然能看到你娇艳的容颜?
谢劲轻轻闭上双眼。
不错,他是无法忘记她。
初见时的震动和惊喜,见她那冷淡模样时的绝望和痛苦,听闻她三日后前来的暗自激动,他一直都无法忘记,也不会想去忘记。
每日夜里,他都会一遍一遍想起,想到心痛想到绝望。他又怎么会轻易忘记呢?
他疯狂地想着三日后,能再看她一眼,却又害怕再见到她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呢?
你爱过我吗?
爱,是什么?
谢劲痛苦地睁开眼睛,想起那一夜,她曾问他:喜欢的是阿九还是凝西?
我喜欢的是谁?
几年来,他每每在痛苦的回忆中,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喜欢的,到底是谁,凝西还是阿九?
这个重要吗?
我喜欢的,原本就是你。
只是你,只是你而已,于阿九无关,于凝西无关,都只是你。
他长满薄茧的大手粗粝地抚过娇艳的花蕊。
四年前你问出的话,我已找到了答案,只是,是否已经晚了?
——
晚间,彭大将军府聚风厅。
彭世雄和公孙若已经落座,见谢劲领了阿宝过来,公孙若忙站起,笑着上前挽了阿宝的手:“阿宝,师伯可是就等你了噢,来,一起用膳。”
阿宝很有礼貌地冲彭世雄公孙若一笑,甜甜地叫了声:“见过彭师伯,见过公孙师伯。”
彭世雄严肃的脸上也浮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阿宝的确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乖巧懂事,且很是上进。这几年,他有闲时,也会亲自传授一些武功给他,阿宝总是学得很快。
这样的一个聪明乖巧的孩子,怎能不让人心疼呢!而且,他还从小就失去了母亲。
想到那个叫阿九的女子,他抬眼扫了一眼谢劲,这个小师弟,明明冷漠无情的模样,没想到却是一个痴情种子,这几年,也的确是苦了他了。
如今,阿九又重新出现了,这对他们父子,到底是福,还是祸?
彭世雄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担忧。
公孙若却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将阿宝抱到自己身边,一边伸了筷子给阿宝夹这夹那,一边温声道:“阿宝,这个青丝平菇好吃,来,吃这个。阿宝,这种炖骨头最长身体,阿宝应该吃。”
不一会,阿宝的碗里堆满了小山。
谢劲瞥了一眼师兄,知道他向来如此,也便不说什么。
倒是彭世雄冷眼一扫道:“你给他夹这么多菜,小孩子又不知道多少,万一吃撑了怎么办?”
公孙若耸肩,无语。大师兄的训话,他向来只是听着。
“大师伯,你不要说三师伯嘛,三师伯夹的菜,都是阿宝最爱吃的,阿宝可喜欢了。” 说着甜甜一笑。
公孙若温柔一笑,给阿宝夹起一块炖骨头:“阿宝真是乖,三师兄最疼你了!”
阿宝边啃着炖骨头,边含糊地说:“阿宝最喜欢三师伯了。”
如此,彭世雄也只好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再说什么。
四人正吃着饭,忽闻下士来报,说是金金姑娘来了。
彭世雄正要说声请,已经听到外面一阵娇笑,一个女子,身着绣金丝裙衣,头上插满了金钗珠宝,摇曳生姿,迈步进来。
“哎呦,你们几个怎么这个时候才用晚膳,金金倒是冒昧打扰了呢!”
彭世雄冷扫她一眼,继续用膳。
谢劲根本连头都没有抬。
孟无尘冲她呵呵一笑,继续喂阿宝吃饭。
阿宝从饭碗里抬起头,笑道:“金金姐姐,你好久不来,阿宝都想你了呢。”
叫金金的女子笑得开怀:“原来还是阿宝对我金金最好,不枉我平日疼你一场!”
彭世雄放下碗筷,肃容道:“有什么消息吗?说吧。别拿孩子开玩笑。”
金金哀怨地睨他一眼:“我才开几句玩笑,就要我说正事啊?”
彭世雄冷冷一瞪。
阿宝忙道:“金金姐姐,我看你还是快说吧,不要惹大师伯不高兴啊。”
金金娇哼一声:“你这师伯,也太心急了!” 说虽这么说,她还是慢腾腾地道:“北狄派了一批暗探来到天门镇,已经进关了。”
闻此,谢劲和公孙若面色都有些凝重,放下了碗筷。
如今南北两国之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北狄如今朝野混乱一片,形势于南昭本是极为有利,怎奈,北狄的那个人,那个如传奇一般的人,重新又回到了朝廷。
孟觐侯。
有这个人在,南北一战,怕是不会轻易罢休。这是他们兄弟三人共同的担忧。
而今日听到金金这番话,不禁叹息,孟觐侯,行动竟如此迅捷,不如回朝几日,竟已派出一批暗探,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天门镇?
“再查!” 这是彭世雄的的命令:“一定要查出这批暗探!”
金金点头:“我已经派出各路兄弟查探,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彭世雄点头:“再去查,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过来找我,或者找小三,都可以。”
小三是指公孙若。
公孙若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苦笑不已。
金金领命,又和阿宝一番说笑,这才摇摇摆摆地走了。
饭桌上一时有些沉闷,阿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好自己拿起碗筷继续吃饭,他从小跟着父亲和两个师伯长大,这几年早已习惯了这番场景。
公孙若轻皱眉头:“如今我们南昭正要联合二十四天的时候,那些暗探在这个时候来,怕是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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