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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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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穆子劫持了贵妃和公主,并没有回到西土。”这是孟无尘那日的话。
穆子带着贵妃和公主,又去了哪里?
那个从小对我关怀备至的父亲,又是谁?
有一个答案,在她心里,呼之欲出,却又不敢相信。
我的养父,会是当日的穆子吗?是那个劫持了贵妃和公主而去的谋逆之臣,穆子吗?
他拖着伤残的身体,用最卑微的姿态坐在路边,拉着悠远凄凉的芦琴,期望着路人的一点怜悯。
他会是昔日受尽君宠却辜负皇恩的穆子吗?
这个人犯下了那滔天的罪行,他的家人又是如何下场?他是不是也有亲生的女儿?
“在想什么呢?”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阿九回头,见是谢劲。
“你站在这里好一会儿。”谢劲的大手轻轻拢起她被风吹散的发丝。
阿九轻轻笑了,手指远处:“看,南昭的军队已经出发了。”
谢劲与她并立,抬首眺望着远处那条蠕动的巨龙,从天门镇而出,绵延不绝,往北而去。这正是南昭的北伐的大军。
“一将功成万骨枯,五十万大军,这一去,又有多少将士要埋骨沙场呢!”谢劲明亮的双眸渐渐黯淡下来。
阿九听他这番感叹,不禁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好男儿当为国效力战死沙场呢。”
谢劲闻言一窒,顿了好半响,才轻轻一叹:“以前的谢劲,的确会这么想。”
阿九扬眉问道:“那今日的谢劲呢?”
今日的谢劲,难道已经不想当一个忠君报国的好男儿了吗?
谢劲认真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她盈盈立在风中,扬眉轻笑,目含调侃,正满含兴味地等着他的答案。
“今日的谢劲,求得不过是人世间的安康太平罢了。”谢劲明亮而温暖地望着她,对着她含笑的眸子,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阿九的心一顿,这个答案,如一只展翅的蝶般,轻轻地落在她的心里,熨帖着她心底最深处的一丝不安。
谢劲伸出大手,紧紧握住她的。但求人世间的安康太平,但求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求你和我,永不分离。
那一刻,阿九才知道,原来他竟早已看到她的心里。
西土的各大部族的族长陆续来到了这里,同时还带来了各族的精锐人马。科菲,这个昔日名不见传的弹丸之地,渐渐聚拢了西土大地最为尊贵重要的人物,和最强大的力量。
这几年,科菲族的大名,已经传遍了西土,驻守在科菲的阿九,也已经赢得了各部的尊重。
“斗魂即将出世,西土大地即将统一,我毛南族愿意顺应那古老的预言,重新归附束屠名下,听凭调遣,重建西土王庭。” 毛南族的族长恭敬一拜,率先说出了本族的意愿。
“步诺族的所有族民,愿意追随二十四天,听从尊字令调遣,为我西土大地开疆扩土。”步诺族的族长也说出本族所有族民共同的决定。
毛南族和步诺族,也如科菲族一般,早年从束屠族分离而出。在这千年的变迁中,曾经一度称雄于西部,隐隐有超越束屠之势。
如今,这两个可以和束屠抗衡的大族已经做出服膺的姿态,其他各族又怎会不服?当下各族族长也纷纷表示,愿意听从调遣。
于是,在束屠王国消亡的一千年后,在这西土大地上,分裂多年的各族,终于聚在了一起,发出了同生共死的誓言。
“斗魂出世,西土一统,万族一心,共赴大同”当说出这个誓言的时候,昔日或威严或睿智的各个族长,情绪都激动了起来。这个誓言,是在场所有的族人共同的心愿,是分裂数年的西土大地的心声。
望着眼前情景,拿经擦了擦苍老的眼中溢出的泪花,他何其有幸,今生竟能看到这番情景。
阿九望着眼前群奋激昂的众人,心里感慨万分,真得只是因为斗魂的出世吗?还是说,分裂了多年的西土各族,一直在受着二十四天埋藏着的昔日古老王国精魂的呼唤?
谢劲远远望着这一幕,在铮铮傲骨中泛起的,竟是一股铁血柔情。
她曾问他,难道不再做报效国家的好男儿了吗,现在他已知道,何为国?
所谓报效国家,不过是报效一己之国罢了!
好男儿,当放眼天下,心怀世间苍生黎民。
也就是在这一刻,谢劲忽然想起了大莫先生。
这个令他尊敬的恩师,多年来面对萧青山的北伐提议一直置之不理隐而不发,也只是因了这位南诏国的栋梁,其实心怀天下之大,因而不愿看到有他国黎民遭受战乱之苦吗?
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
“斗魂现世以后,将为我西土找到统御这块大地的君王。 在此之前,群龙不可无首,部众大人手持尊字令,就请暂代掌管西土诸事!” 毛南族族长上前一拜,恭敬地道。
此言一出,其他各族族长纷纷表示赞同。他们听闻过这个女子在科菲寻出了龙渊剑摆出了天门阵的事迹,更知道昔年她在二十四天的地位,更何况,还手持着尊字令,乃是二十四天三大长老亲自定下的尊者。被这样一个女子统领,他们还能有何话说?
烈烈风中,阿九一身浅蓝,持剑而立。
她拱手盈盈一拜,眼中神采飞扬,环视过场上众位,朗声道“承蒙二十四天三位长老的厚爱,阿九既然手持尊字令,便愿意与各位族长同进退,共谋西土大业!”
她手中一抽,龙渊剑脱鞘而出,发出一声呜咽般的长鸣,瞬间闪出万道寒芒。那寒芒一闪便过,却令众人眼前一灼,纷纷闭目,不敢正视,待再睁开眼时,只见阿九盈立风中,衣裙随风飘扬,手中龙渊剑却也慢慢沉静了下来,只是在这风中灼烁不定,发出阵阵寒凛。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在这柄埋藏千年的龙渊古剑上,真得附着了远古名将客飞的精魂?
西土大地,真的即将发生一场期待千年的巨变了吗?
阿九手持龙渊,飘然立于风中,目中的神采,仿佛可与这宝剑争辉。
“我西土大地自千年之前惨遭天谴,几无可耕之地,族众民生艰辛!如今恰逢南北混战,西土若要立国,需先开疆辟地。既然今日众位群聚于此,愿意听从阿九调遣,阿九便斗胆提议,选出一位大将,统领各族,率军北上。”
“部众大人所言,正何我等心意,只是依部众大人之言,何人可担此重任?” 毛南族恭声问道。
其他各族族长表示赞同,只是不知何人可为将。
有某族首领此时拱手一拜道:“久闻部众大人学艺二十四天,精通兵法布阵之术,不如就劳烦部众大人统领全军?”
又有一族长发言反对:“此事不妥,部众大人既然暂掌西土大局,万万不可亲自带兵北上。”
一时众位族长纷纷发言,各执一词,但到底也没有能够推选出一个除阿九之外更为合适的人选。
要知道西土各族虽民风彪悍,但多年未曾有过征战,那些布阵行军之术,也从来没有人特意学过。
阿九扫视场上众人,飒然一笑:“阿九倒可推荐一人,只是不知诸位族长是否心服。”
毛南族长捋着花白的胡须,朗声道:“既然部众大人有了人选,想必是极为合适的,我等自当听令。”
其他各个族长自然也没有异议,纷纷望向部众大人,不知道部众大人心中合适的大将又是哪位?
阿九见众位族长个个期望地看着自己,含笑问道:“左儿飞何在?”
左儿飞正和拿经等人恭立于阿九身后,听到部众大人点到自己,忙上前恭敬一拜。
阿九笑吟吟地望着面前这个少年。昔年倔强寡言的那个小男孩,如今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已是学的一身武艺,精通韬略,布阵行军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于这万人瞩目中,镇定自若,沉稳老成。
她轻轻抬首,扫过诸位族人略含惊诧的目光,沉静地道:“这是左儿非,是科菲培养出的少年将才,以他之能,足以统领大军。”
场中各个族人听到这番话,皆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的确是年纪轻了些,但进退有度,沉稳若定,目光坚毅沉定,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将才。
况且,如今众人服膺的部众大人选定出的大将,他们也愿意信服。
阿九扫视众人神色,知道他们并无异议,当下便沉声问道:“左儿飞,你可愿意统领西土大军,北上而去,为我西土攻城掠地,开疆辟土,立下那不世的伟业?”
跪拜在地的左儿飞猛地抬首,仰首望着面前那个衣裙飘扬的女子。
就是这个女子,将族人自贫苦中拯救,又命人教他武艺,传他本领,如今,她还要授予自己如此大任吗?
他年轻的面容上有着无法抑制的激动,目中隐有水光闪动,郑重抱拳一拜,咬牙道:“左儿飞遵命”
阿九微微劾首,走到他的面前,手托龙渊剑,递到左儿飞面前。
“这把龙渊剑,今日便交付于你,望你承继客飞的斗志,手持龙渊,战无不胜攻无不取!”
左儿飞看着眼前那纤纤玉手托着的古剑龙渊,再也克制不住,目中泪光闪耀。
他强自压抑着手上微微的颤抖,郑重地取过那把重予生命的龙渊,那把从此以后伴他一生的龙渊剑。
将那把古剑郑重地捧在手中,高举过头顶,深深地伏地跪拜。
他接过的,何止是一把龙渊,而是西土振兴的希望,是古代名将的遗愿。
“左儿飞定不负部众大人所托!” 他郑重地说出自己的承诺!
后来的他,的确没有辜负他自己的承诺。年轻的左儿飞手持那把龙渊剑,为西土大地立下了不世的功勋,从而开创了一个西土大地前所未有的繁华盛世!
离人心
》
在谢劲的协助下,左儿飞对各部所率领的人马进行了清点整顿,其中毛南族三万,步诺族三万,科菲族一万,另有其他各族分别有八千,五千,三千不等,总计十万大军。
“部众大人,南昭的大军早已出发,我们何时动身?”拿经一旁问道。
阿九正仔细研究着北狄地形图,闻言抬首一笑:“如今各部皆全,唯缺一族。”
拿经恍然:“束屠的人马,还没有到呢!”
阿九轻蹙柳眉:“左秋秋和天飞燕已回到束屠调遣人马,只是不知为何时至今日,还不见踪迹。”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护科进来禀报。
“部众大人,左秋秋大人带领束屠人马,已至阵外”
阿九闻言一笑,微微劾首:“来得正是时候!”
此次带领束屠将士前来的是左秋秋,率兵五万,加上之前各部的十万,便是十五万大军了!
虽然远远不及南昭的五十万大军,但兵在精而不在多。况且,此次北伐的主力还是要以南昭为主,西土为辅的。
我们可以不轻易动兵,也可以对这场大战做壁上之态,但是我们却不能没有自己的兵马!所谓缔结的盟约,还有那口说的承诺,甚至还有建立在亲情之上的两国交好,在大好河山面前,都将变得不堪一击!唯有强兵良将,唯有我们自己手中的刀枪,才能去护卫去开辟去争夺我们自己的利益。这是阿九没有说出口的心思。
“阿九,你一向很令我佩服。但今天我才知道,你看人的眼光也让人很是佩服。”左秋秋打量着一旁左儿飞的少年英姿,笑着对阿九说。
阿九但笑不语。
她一向认为八部众之中心思最难以捉摸的就是左秋秋了。但是没想到,在她得到尊字令后,第一个站出来对她做出服膺之态的居然是左秋秋,这不能不说出乎她的意料。也许一向最识时务的左秋秋也觉得,此时应是八部一心以大局为重的时候?
明日,西土的十五万大军就要出发了。
阿九将谢劲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浆洗好,叠放整齐。
谢劲将和这十五万大军一起出发。左儿飞虽为统帅,但到底年轻,并没有统领军队,治理部下的经验。而谢劲在天门镇的四年,一直留在军中,从马前卒升到左将军,治军经验丰富,因此让谢劲协助左儿飞带兵北去。
他那日随她过来,并没有带几件衣服。不过谢劲向来于穿着上毫不在意,也许他本来就没有几件衣服?
阿九忽想起昔年在盛京城,她还是公主的时候,按照规制,谢劲的衣服是极多的。而他却每日家只知道穿着那几件纯黑色毫无样式可言的普通布衣。
若是衣服脏了,自有侍女下人拿去浆洗,他自己是从不操心也不会去在意的,而她嘛,那时候只是要做一个万事不在心头的公主罢了,也从来没有去关心过这些,只是偶尔会想为何他总是一身黑衣。
如今,离开了那些荣华富贵的日子,两个人又重新团聚,阿九才知道,原来这个人果然是对衣服毫不在意的,两身简单朴实的黑色外衣,穿脏了,便晚上冲洗时顺便搓洗几下,放到外面一晾,第二日马上就穿。
当阿九低头认真浆洗着他的衣服时,忽想起,自己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而这些,在那些普通的人家,难道不应该是为□者每日应该做的吗?
他们,他与她,是夫妻,却一直走着怎么样的轨迹?
阿九默默看着浸在水中的黑衣,那黑衣,曾穿在他的身上,在未洗前,尚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汗味。
如果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农家夫妻,是不是每一日,她都会这样认真地垂首为他浆洗?
而刚整顿完大军回来的谢劲,便看到眼前这番景象。
那个他心爱的女子,白日怀揣尊字令,手持龙渊剑,令西土各部俯首听令,晚间,却在这料峭的春寒中,垂首为他洗衣。
他走上前,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她的纤纤素手,因浸在水中而冰凉微红。
他用两只大掌将她的手包住,用自己的体热给她温暖。
“以后你不要再做这个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他剑眉微皱,眼中皆是心疼。这个女子,在南昭为公主便是金枝玉叶受尽娇宠,在西土为部众便是号令群雄俯视天下的。她的一双柔荑,握的是世间最锋利的剑,掌的是天下最神秘的权。
这样的一个女子,怎么可以亲手为他做这些呢?
阿九的手被他包拢在手心中,靠贴在胸膛上,顿时感到说不出的暖意,那暖意,不光在手里,还在心里。
她看着这人一副心疼愧疚的样子,心里一甜,抿唇笑道:“你定是以为我不曾做过这些了?”
谢劲明亮的眼睛宠溺地看着她,温柔一笑,这笑柔和了他平日冷峻的脸:“你难道做过?”
阿九歪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很小的时候——”
她话一出口,忽然想到什么,陡地顿住,便不再说了,只是冲他宛然一笑。
谢劲却没注意到她的心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刚才,仿佛就在那一霎那,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他最初见过的那个顽皮机灵的她,还有他们刚刚成亲时的那个娇憨骄纵的她。她的明媚娇态,看在他心里,让他的胸膛发热发烫。
阿九见他也不说话,只是傻傻地看着自己,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心里竟然有了点羞意,柔柔地睨他一眼:“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谢劲被她那样一睨,只觉得自己仿佛喝了盛京城最极品的女儿红般,醉到了心里,又甜又软。这下不光是胸膛发烫了,连心都跳得快了几分,喘息也变得不太自然了。
“阿九”他炽热明亮的眸子认真凝视着她,唇间发出一声似叹息似呓语的呢喃。
而阿九,在这个男子那样的一声低唤下,只觉自己的心已经化为一滩chun水。
月光之下,两个人,一个轻盈美丽,一个挺拔俊秀;一个柔软如丝,一个坚强如铁。
两道视线相互交缠,一个柔情似水,一个炽热如火。
这一生,我们就这样,永不分离,好不好……
第二日,天还未亮,阿九便睁开了眸子,首先看到的,便是他沉睡的脸庞,坚实的胸膛。昨晚一夜迷乱,后来她便伏在他胸膛上睡去了。
她轻轻抬起身,认真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
平日的他,一个人挺拔地立在那里,从冷峻的脸,到坚实的胸膛,到握紧剑的大手,无一不是锐不可挡坚忍不拔。
也只有在他睡去时吧,剑眉下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大眼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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