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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教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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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本来好斗而受制多时的学生,都显出异常兴奋的神色,一个个像被大赦的冤鬼,定要去找构陷者复仇。
学生们这方面的办法,比老师多得多,比老师高明得多。在看电影回来的路上,他们伏击了以姓胡的为首的泼皮无赖还误伤了廖家的大人。
未放映前,他们联合社会上的人,把姓胡的老幺揍了个鼻青脸肿,半天爬不起来。老大给堵在人墙外,爱莫能助,只急得呱呱叫唤。倒片的时候,打了姓廖的几橡皮枪,瞅得准准的,打得他嗷嗷直叫。
看了三个晚上的电影,学生汇报说,把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纠纷都是由他们掀起的,几个老实点的学生说不是他们掀起的。沈伟想,管他妈是谁掀起的,只要让小子们认识到学生们的厉害就行了!
后来,这班泼皮无赖不敢去看电影了。姓胡的老老幺还伤得不轻,姓廖的隔学校很近,他爹又是大队书记,同学们对他的仇恨还不那么强烈。
学校周围弥漫的战云,慢慢平静下来,装上灯泡,同学们又开始上晚自习。
沈伟想,在血的教训面前,他们会收敛一些吧。
第三十四章 化解危机
程仝从一中回来了,一定要沈伟去做彻夜之谈。
任斌不在,沈伟对萧劲强说,最迟吃一顿早饭,我回来赶下午的课。
程仝很有些酒量,沈伟自愧弗如,但主人家哪容客人谦让!在这方面,千百年来的规矩,主一饮客就要请,要饮一样多,从不论量的大小。
大概喝了八两白干,沈伟死活不喝了,亲戚得罪了就得罪了!他觉得自己已有些晕晕乎乎了。他们开始胡侃。不喝酒,程仝是不苟言笑的。程仝讲他们学校分课时,各自露出了平日深藏不露的狐狸尾巴,讲校长和下面的关系,讲学生调皮等等等等。最后他问:“听说任斌很不好合作,你们怎么样?”
沈伟本来就是一个“漏嘴巴”,一般情况下,同事们有什么机密情报,都不敢跟他说,这时因为酒分子的作用,便滔滔不绝起来:“嗨,你说任斌么?人不怎么样,推荐的,架子却不小。当管的不管,不当管的他偏要横插一杠子,够你受的!过端阳,小刘师傅要去接未婚妻,小刘师傅是刘股长的堂弟……知道了?知道了我往下说。咳!小刘先找我商量,你猜我怎么办,你猜不着,嘿嘿,我说不行,学生娃帮厨把功课耽误了,要埋怨的,家长也有意见。谁知,由刘股长出面,任斌讨了个好。任斌说同意三天,{本来只需要两天。}由三个老师轮流,一人做一天饭,掌勺的不上课。第一天当然归任斌,第二天算是肖劲强,他俩基本上是联合的,以任斌为主。”
沈伟咕咕哝哝喝了半瓢冷水,继续讲:“可是轮到我,你说咋办?我从来没做过那么多人的饭,有时自己也不愿做饭,宁愿饿,你知道的。任斌也根本没与我商量,像命令一样,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显示出了负责人的权力。我心里像服了敌敌畏样不舒服。第二天晚上,肖劲强交钥匙时,我就说,我不会,不要朝我交得!他只好把钥匙拿走了,不知什么时候,钥匙又到了我的抽屉上。他妈的,生活才真的不简单,社会上的事情真复杂!”
“第二天早晨,我知道没有早饭吃,就去食品站称了两斤猪油和二十个鸡蛋,先吃了顿鸡蛋面条。正要按课表去上课时,我发现任斌已进了教室,他从来没有这样积极过!下自习了,我对任斌说:能否找学生帮忙做一天饭,我的确做不好。他说不行!也真够狠的!我觉得这是专门坑人,你一个月来几天?好大的架子!索性蒙头睡了。他在学生中大放厥词。有几个学生站出来要替我顶差,他不同意,还骂了人。”
“快十二点了,刘股长找我,我讲了情况,他阴沉着脸说:‘这样吧,沈伟老师,你出三块钱一天,我找人。’刘股长找初中的师傅来维持了一天。钱,扣个屁!忘记了?嘿嘿,也许是。不过,刘股长对我……没什么,两点多了,睡吧,我们?”
沈伟住了口,一看程仝,他已经睡着了。自己脑中也昏昏沉沉的,一阵酒意袭来,他也偏在藤椅上睡了。天亮以后,他们才到床上去眯了一会儿。
沈伟在程仝家里吃过早饭,又玩了一会儿,为了上下午的课,慢慢踱到学校里来。他心里很高兴,难怪人说,知音难觅,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昨天一席牛皮吹了,顿觉心里坦畅多了,似乎天下人从此对他沈伟理解了,知道了他的不同凡响。因为程仝昨天曾对他说,许多老同学和社会上的知名人士都关心他的近况,都说,他有大才,是一匹千里马。
太阳升上了中天,那发放不完的热能,毫不吝啬的炙烤着大地。路上,有几只狗夹着尾巴,拖着长长的舌头,哈着气儿,在赶路程。沈伟虽然走的慢,他在有滋有味的回想昨夜的畅谈,但还是走出了一身洗水汗。
隔学校还有半里路,就听到了初中学生集体朗诵课文的声音,声音又大又整齐,有点像出征将士的怒吼。初中学生总是那么朝气蓬勃,“蓬勃”的令人羡慕,能使人不自觉的想起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到了操场边,发现高三的学生都拿着一本书,懒洋洋地倚在杨柳树下歇荫,他看看表,十二点差五分,不到午休的时间啊?
同学们见到班主任回来了,都纷纷上前诉苦:他们还没有吃早饭。
沈伟便去问躺在床上的萧劲强是怎么回事。“我先问你,是我的权力大,还是炊事员的权力大?”肖劲强火气很盛。
小刘师傅讲,昨天放学了,他一看面缸,今天开不响伙了。就向萧老师讲,萧老师下午便安排了六个近处的同学回去拿苞谷面。而这些近处的同学有的又不差粮食,也不愿回去,几个远点的,因小吃食和辣椒吃光了,就商量他把他们换换,他们愿意回去背苞谷面。小刘师傅便换了三个,并要他们务必在今天早自习前赶来。
今天早上,萧老师知道了这事儿,在教室里大发雷霆:“我还不如一个做饭的?班主任不在,就得听我的!”并强硬的把那三个学生赶出了教室。
小刘师傅见状,也火了:“我是不如你,如你,就不掌勺把子了!只换换,人家又没耽误课!不干了,都不干了!”就罢了工。
小刘师傅的那个气呀,恨不得找萧劲强拼命!
沈伟很为难。他左右斡旋,两边说好话,全不济事,都要求对方承认错误。又过去了个把钟头,毫无进展。
初中的学生吃中饭时说:“高中的学生还没吃早饭哩,啧啧!真有饿劲儿!”
有一位喜欢开玩笑的初中老师大声更正道:“人家在绝食哩。”
听着这些话,看着饿的抽肠咽气的学生们,沈伟心里难过极了。他就去找刘股长。刘股长正在自己煮饭,听了他的话,板着脸,不做声。
沈伟受不了如此冷落,哪怕是“恩公”!蹙转身,脚步噔噔,走了。刚走到门边,刘股长叫:“你转来,沈老师。”沈伟也板着脸,矜持的走到刘股长面前。
“你昨天到哪里去了?”像问案的法官。
“到程仝家去了,他今年第一次回来。”
“学生这个时候没有吃早饭,你当班主任的有没有责任?”
“我是和萧劲强说好了走的!”
“这个班,这个班呐!当初,当初真是……哼!”
沈伟明白是老调重弹,这带威胁性的话,他听够了,哭丧着脸,冷冷的说:“反正我是拿了调令才在这里上课的……这件事,我管不了!”
刘股长“嘿嘿”干笑了两声,说:“算了,我也有责任,谁让他是我堂弟呢。这样吧,你去安排几个学生帮忙,我俩合作做了这顿饭!看他们呆得住!”
沈伟好窝火,但又不得不去应付。刘股长已在厨房咋咋呼呼,手忙脚乱开了。沈伟强按怒火,又去向萧劲强和小刘申述了一番此中厉害,并如此夸大了一番,因为自己不擅长厨中之道,又不能拂领导的意,只好用此下策。他们不为所动,依然赌他们的气。
又过了一会儿,萧劲强发觉气氛不对,就邀上沈伟向小刘师傅和刘股长承认了“错误”。这顿饭实际上是学生做的。
风波总算干息了,下午三点半钟,同学们终于进了早餐,看样子,还吃得蛮有滋味呢,他们总是快乐的呵!
沈伟揪了一天的鼻子脸。他对刘股长凭着对自己的恩德而一再讹诈,很是恼火,也对萧劲强不识大体,大大咧咧,专找难题,大为反感。他赌咒发誓,此生再也不当该死的班主任了!
刘股长后来对人说:“沈伟,说不听,脾气大,架子足。人,不能没有良心。当初,我看错了人……”
第三十五章 秀才遇见兵(上)
这几天,任斌又回家去了,萧劲强也回去了,说是生产队里拆保管室,要去抢几件木料。
沈伟只好一个人硬撑着。要说一个人上半天的课,还勉强可以,上一整天,如能如何是不行的!没有办法,他只好每天上两节长课,像大学里教授们上大课一样。
这样,中午就得休息三四个钟头。就像“衣食足而礼仪兴”一样,有了阔绰的时间,学生中自然又生出一些事端来。
有一个胖胖的女生就来报告,说有一个男同学造句时说她“臃肿”,而这个男同学硬说女生叫他“矬疤兜子”。
沈伟觉得好笑,但他这几天心绪很坏,便没好气的说:“礼尚往来,半斤八两,彼此彼此!我说你们,形象思维够活跃的嘛。去,去!”
后来他听说这胖胖的女生背地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又有人来报告,班上几个家境较好年龄较大学习倒数的男生,在X镇上谈女朋友。那几个对象,沈伟十分熟悉,她们都没怎么读书。他瞧得起她们的身材,该鼓的地方鼓,当瘦的地方瘦,恰如其分,恰到好处;可又有些怕她们的泼辣,她们又不是你的学生,怕什么?
这些沉浸在热恋中的男生,早晚自习、吃饭睡觉很少依过铃子,饭也很少在学校吃。沈伟很想找他们谈谈,但这种事,怎么个谈法呢?后来在班上委婉的点了点,他们才转入“地下”。谢天谢地,总算把局面控制住了。
中午,骄阳似火。哪怕趟在凉席上,浑身也是汗涔涔的。沈伟很恼火,虽然人显得很疲倦,但总是睡不着,那万千思绪老在不堪重负的大脑内打架。
忽然,水井方向人声鼎沸。学生来报告说,是班上的女生跟对门谢家屋场的寡妇干上了。沈伟不理打报告的学生。
他想,班上很有几个女生是有点来头的,断不会怕那“不成半器”的女人的,数量上也占绝对优势!让她们骂,骂够了,骂翻山了,老子也解解气!
那谢家寡妇的几个孩子也在泼皮无赖之内。那些泼皮无赖虽然愚昧得可怜,缺吃少穿,鼻涕吊在下巴上,但他们在姓廖的姓胡的带领下,干尽了坏事。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难堪,对这个高三班制造了太多的麻烦。
听着听着,好像骂得不对劲了。那边谢家寡妇嘶哑着嗓子大叫:“你们还闹,你们吃的水,还是老娘起得井呐。月经片子是在水井里洗得的么?”
这边,女生们轮换着骂,男同学擂鼓呐喊、起哄助威。女生们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情报,竟历数谢家寡妇偷了誰谁男人,有鼻子有眼,说被誰谁抓了个正着……还翻出了人家讳莫如深的疮疤,祖上曾出过梅毒病人,说还不情愿跟她共一口井呢。接着,听见那女人哭嚎开了,有些歇斯底里。
沈伟预感到事情要闹大,也害怕自己那些女生吃亏,那种女人是不容易善罢甘休的,何况伤了人家的“顶命心!他连忙敲铃子上课,似乎满足了报复心理,又似乎还没有。”
第二天,水井被人填了。小刘师傅又撂挑子了,说有水他就做。沈伟只好发动学生到廖家水井去挑水。
第三天,已填了的水井又被人泼了人粪尿,廖家也不允许老师学生在他们水井里挑水了,说夏季常缺。沈伟又组织学生到一里路远的地方去挑水。学生揪嘴扳脸不愿意,他不得不下死命令。
初中师生这几天到N县修公路去了,据说要完成勤工俭学任务。校长想挣点收入,填补一下老师们干瘪的口袋吧,沈伟想。
沈伟像一头困兽,左冲右突,焦头乱额。
刘股长和沈伟去找这个大队的廖书记。廖书记对沈伟很冷,他的儿子们更是如临大敌,怒目而视。廖书记给刘股长倒了大半盅酒,对沈伟点点头:“喝点儿,沈老师?”
沈伟连忙说:“不,不!”立即换了一支烟,吧得“吱吱”响,心里说:“我喝的酒比你喝的水还多呢,谁稀罕!”
刘股长委婉的把话引入了正题,廖书记就说:对不起刘股长,对不起初中的老师和同学们(似乎他的子女这辈子不得升高中了),不是初中去修公路,这事儿也不会发生吧。意思是高中班或者说沈伟,遭这一劫,是罪有应得!
姓廖的小子就恨恨的诉说高中班学生骂他们,揍他们,还打坏了他的粪桶。他最后说:“老师不放佯,学生没这么大的胆子!”
找廖书记,沈伟是被刘股长生抓死拽去的,去了以后,一个多钟头,他像一只癞皮狗,没做一句声,只抽了半盒烟。监狱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沈伟后来想。
刘股长代表沈伟和高三班赔了不少不是,说今后要粪、泔水之类只要做个声,由他刘某人负责,并让沈伟告诉小刘师傅和高三班的学生一声。廖书记给刘股长倒了一杯茶,拼命的搧扇子,他比较胖。
姓廖的大队书记最后阴沉着脸说:“真是对得起一个,对不起一个。当着刘股长的面我说清楚,我是个大老粗,对那些不城不土,不中不洋的‘二杆子货’,很有些看不惯,也不得买账!你们那个高三班,简直是土匪,哪是学生!我看不能怪学生,班主任干什么吃的!上次打人的事解不解决?我家的粪桶赔不赔?不过,水井的事情,对刘股长的人,我还是可以去了解一下,成不成,不好说!”
刘股长千恩万谢后,和沈伟走出了廖家的大门。路上,刘股长又狠狠克了沈伟一顿,说话的口气、表情跟刚才在廖家判若两人。沈伟绷着个脸,像刚吊过丧一样。
沈伟从廖家回来就睡了,也没有吃饭。他想,姓廖的大队书记和自己生产队的队长熊成林,何其相似乃尔!若用因果轮回来解释这一切,可能是前世与他们结下了梁子,今生他们纷纷来找自己的好看……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呀!
第三十六章 秀才遇见兵(下)
第二天晌午,刘股长、廖书记、沈伟又去找谢家屋场的人谈判。已经调查清楚了,填水井的事,是这个屋场的寡妇率领子侄们干的。谢家屋场里的人都是气愤愤的,没个好脸色。
这个谢家屋场,还有几个识文断字的,真是难得!他们说托共产党毛主席的福,翻身做了国家的主人,这个水井在他们屋边上,所有权属于他们谢家屋场,那可是受法律保护的哦。
沈伟冷冷的说:“矿藏、水源等应该属于国家财产,法律上有明文规定的!”
他们也许没有听明白,以为沈伟是说水井属于学校,谢家屋场立即有人反驳说:“这学校才修几年?这水井是我们谢家屋场的人挖的,和我们这屋场是同一股脉气哩,离我们这里也比学校近,说什么所有权也属于我们!”
沈伟大声说:“见鬼,属于国家!”
“你才见鬼去吧,我们社员又不在你手下读书,怕你?”他们才不怕老师呢。
“你……”沈伟气得说不出话来。
……
这样争下去,猴年马月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来,刘股长和廖书记便立即制止。
末了,由刘股长和廖书记商量后,廖书记拍板定案:由高三班班主任带领闹事的学生向社员承认错误,然后一起淘水井。
沈伟高低不同意,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学生是受教育的,更何况污染水源是犯法的!如果处理不合理,就罢课或向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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