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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教师-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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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中有一种歉意。

第四十八章 少女的心(上)

章雪回转身,问沈伟:“怎么没跟着?”
沈伟如痴如呆的看着章雪刚烫过的头发:“坐下来了就不想站起来了。你几时从城里回来的?”
“半个月了。”章雪朝外努努嘴,“什么关系?”
“男女关系呗。”沈伟笑着站起来。由窗里望出去,还看得见卫虹慢慢走着的背影。
“肯定是的!嘻嘻,好坦率。那你为什么不跟着走?”
“你是男的吗?”
“瞎说……来,喝茶。”她把茶递过来。
沈伟摸了摸杯子:“唉,冷了,冷了。再泡一杯,好吗?”
“好哩!”
“你真是——好!”
“都要尊重老师嘛,青年人更要尊重老师,我下学还没有一年哩。”
“妙!”沈伟又扔了一个烟蒂,换上一支。地下的烟蒂已经不少了,刚扔的那个还在冒着淡淡的烟。“沈伟走到小桌边坐下来,章雪泡了茶,坐在小桌另一边。他嗅着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只有成熟了的女孩儿才有的那种香味儿,对了,有淡淡的奶香味道,听得见她急促的心跳。他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敏感到,他有些怕女人!
他看了看章雪,章雪脸一红,去看那帧明星年历,他便只看到她的一个侧影。
“这次到县里面,收获不小哇,头烫了,尽是高跟鞋。现在鞋都时兴买了,以后的他,欣赏不成你的手工了……““未来的他,八字苦呢。嘻嘻!”章雪车过身子,甜蜜的满足的笑道,“你还不是喜欢漂亮,在我的顾客中,你是最爱讲究的一个。”
“嚄!真的?也就是说,最初给你带来较好印象的是我的讲究咯。”
“不知道。”章雪像一个撒娇的***,揪着嘴说:“你说,现在农村姑娘都穿高跟鞋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穿?还说烫发哩,险些挨了老头子一顿揍。”
“这样一比,我就显得寒碜了。这衬衣色道太老。”沈伟有些黯然。
“为什么不穿亮色一点的呢?”
“怎么说呢?皎皎者易污吧,我又没人洗,没工夫洗。”沈伟衣服虽说穿得新潮,但总不大整洁、齐楚,有些随便。王歇曾笑他有点子艺术家风度。本来他还有几件颜色好些的衬衣,走时抓住了这件麻色的,就穿了。
“管他什么色,还是件涤凉的,我只有花布穿呢。”她的确是穿的一件红底翠花的短袖衬衫。
章雪看了看沈伟,又问:“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带一个眼镜儿?”
沈伟放缓了语调,有些深沉的说:“这个问题很复杂。我的视力不大好,但没有检查过,这眼镜儿不是配的,是个平光。我对社会有些不满,或许是偏见吧,还说清楚一点,对我所处的生活环境,那种窒息人的氛围,有一种厌恶,有一种无能为力之感,戴上一副眼镜儿,好像可以隔绝世俗的风尘,而使自己美好的灵魂得到升腾,得到慰藉,而有别于庸碌无所为的人们;还可以表明我总不会永远是一个弱者,起码也是一个识文断字的人,并要慢慢走出自己的路。也是一种抗争,一篇宣言。讲多了吧?”
“唔……啊……可是,有人给你喊瞎子呢。”章雪眉头皱了皱,吞吞吐吐的说。
“喊就喊吧!”沈伟若有所思的答道,“做学问的多半是你说的瞎子,只是委屈了你。”
“听说你顶喜欢看书……”
“谁说的?”沈伟很感兴趣的问。
“你猜,咯咯咯!”
“是的,谁都喜欢美酒层楼,然而,我喜欢读书,我——”
“你要去苦苦追求你的事业,是吗?”
沈伟看着章雪,没有说话,只轻轻叹了一声。
章雪冷不丁又说:“看得出来,你个性很强。”
“也许。记得小时候,与大人下象棋,眼见输局已定,急了,赶紧多走一步子,那人喊‘将军’,我也喊‘将军’,那人就说,哪有这样将军的?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怎么不行,只有个先后之分嘛,都丢了帅!他们笑得更厉害了,我知道自己理屈了,倒地大哭了一场。”
“是吗?”章雪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音乐会,陶醉在一片遐想的境界之中了。
……
大街上人多起来,因为中班车到了。章雪嘀咕道:“好烦人啦!”去把窗和门关了。她朝茶盅努了努。沈伟笑道:“用嘴?”
章雪点头。为了带头,她先咕了一口,望着沈伟直笑,甜甜的。沈伟灵机一动:“为什么给别个要倒进杯子里?”
“你的嘴香些!嘻嘻。”一串银铃似的笑声,沈伟似乎置身在伊甸园里。
玩笑归玩笑,人家让你抱着茶盅子喝,这岂不是说明同杯共盏,亲如一人了么?他的脸有些红了,心里又惊又喜,心儿狂跳不已。“贱!”他用右手暗暗扪了扪胸,在心里狠骂自己,赶紧喝了一大口。
“你跟小钱为什么没谈拢?”沈伟放下茶盅突然问,“他很高吧,家里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吧?”有人说,是因为他打垮了小钱,所以他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感兴趣。
章雪似乎很不愿意提起小钱:“我不管他本人以及家庭如何如何,我不稀罕!”
“一家养女百家求,一日养女白日忧……”
“不!”章雪大声抗议道:“一家养女百家求,九十九个打空手!嘻嘻!”
“哈哈!妙极了!”沈伟开心大笑道,“那么,你都稀罕些什么呢?”
“稀罕什么,一时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希望未来的他能成为我生活的寄托和依靠,这是可以肯定的。你不知道,上次Z镇百货门市部发生盗案以后,据说小钱也成了嫌疑犯。我倒觉得,他还不至于荒唐、堕落到这样的地步。怎么说呢?反正我不喜欢他,也许是近来的感觉。有那么一些人,很会小心眼儿,卖弄一些小聪明,赚一笔小钱,得一些小利,讨一点小便宜,一些头昏眼花的老人,总说这娃儿要得,我却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类人。这类人似乎缺少一点什么……”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
“够用就行!”
对于小钱的被怀疑,沈伟曾听人说过,不想章雪竟然如此坦率的兜出来了。他划了根火柴,燃上一支烟,一盒火柴已经让他擦了一多半了。他放下火柴说:“这蜡梗火柴,不经用。”
“虽说不经用,但如果今天没有这盒蜡梗火柴,你吸得成烟吗?”
沈伟狠狠吧了几口烟,这才说:“我认为,人是可以分成几等的:有一种人是不聪明的,只知道埋头做事;有一种人是聪明的。但聪明人中又有两种,一种是大聪明,这是干大事业的人,所谓大智若愚;一种就是你说的小聪明,这种人难得做成大事情,只能小敲小打,小打小闹,甚至只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个问题,我们意见一致了,谈点别的吧。”

第四十九章 少女的心(中)

不晓得到底是外热还是内热,沈伟拿起桌上的折扇拼命的搧,脸上的汗还是下来了。章雪也随手拿起一本书用力搧起来。屋里便有了丝丝凉气。
“我倒想问问你,你对教书的似乎很有好感,小钱也是教书的——”后半句分明是说:“鄙人也是教书的。”
“很简单,我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是教书的,母亲年轻时也教过书,只不过是民办,我家可算一个‘园丁之家’呢。我觉得老师都有满腹学问。我失悔当初没有把书读好,真的,我羡慕读书多的人。你说怪不怪,似乎老师的孩子也怪精灵的,现在计划生育抓得又紧……你看,那些在家里娇生惯养,怪调皮的学生,一见老师的面,也就服帖了。喜欢老师,也还因为一些偶然的情况……”
“讲得很有道理。上次,在N县城,我见过小钱老师一面,真是一表人才。”沈伟想使谈话始终不偏离主题。
“你怎么认得他?好鬼!”章雪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内朝马路上望了望,似乎又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沈伟又抱起茶盅喝了一口。他还是觉得热,把裤子卷过了膝盖。脚上也有汗了,皮鞋变得滑腻腻的,他便把右脚放在左脚上,这样,好像凉快一些。
沈伟饶有趣味的继续刚才的话:“我听说小钱老师住在城西,那天我便专拣了城西的一个小馆子吃饭。小饭馆对面有一个小孩儿伏在小凳上写作业,我便走过去问他晓不晓得钱老师,他用手一指:‘那栋最漂亮的房子,就是他家。’我便朝那小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好从那边走过来一个人,这人,虽然有大学生的风度,但脸上没有神彩,瘦高瘦高的。我暗想,这位或许就是小钱老师了吧,正要问小孩儿,谁知他又用手一指,大声叫道:‘您找钱老师,钱老师来了!’说话之间,小钱老师已经与我鼻子对着眼睛了,你想我有好狼狈!当然,小钱老师也很尴尬。对视了差不多一分钟,他悻悻的走了,我愣怔了半天。那小孩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也怪你太神经质了。其貌还可以吧?哈哈!几点了?”章雪抬腕看表。
沈伟也凑过去看,发现她那虽是名牌的小巧女式表,表面却像被刀划过样,有几处创痕,便说:“你的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章雪急忙收回手肘,却碰着了沈伟的嘴,他就势亲了一口,口感好极了,奇妙得很!
章雪边躲边笑道:“哎呀呀,你……你怎么偷看!——东西虽丑,跟我多年……”
“丈夫虽丑,前世姻缘。”沈伟大声应道应道。陡地,他想:我莫非是个丑八怪?于是,就低了头,去看右手刚修剪过的指甲。
“哎,我问你,你真愿意在N县找朋友,成家么?”章雪上齿咬着下唇,眼睛看着手里绞着的花手帕。
“愿意,当然愿意!不过……”
“又因为什么?我可以保证……”
“我……”
“你有什么要求?”
“正式职工。”
“我们Z镇的妇联主任,怎样?我这里有照片。”
“看看。”
“她现在还在跟别人谈,嘻嘻!先耐心等待吧!”
“那,反正我向你讨一个老婆!”沈伟将错就错,逢场作戏。
“那我先问你,为什么要找双职工?”
“我这个人从小懒散惯了,双职工少些事做。”
“就这样呀!那你找了职工,做不做事?”好猛烈的炮火。
“唔……啊,做,做,怎么不做呢!”
“你原来谈过女朋友吗?”
“没有,没有。周乐向我推荐过袁莉莉。你认不认得她?”
“Y镇的那位呀,听说过,长得漂亮吧?那你?”
“她还在待业,人是不差的,口才好,喜欢看书,社交能力强,但听说她爱情不专一,到处在谈。”
“我认为,要就找正式职工,要就找看猪养狗的。你说呢?”
“正是,正是!”沈伟惭愧而自嘲的说:“嗨,我没有谈过恋爱,只是正月间介绍人带我在金银台看过向梅花,民办。”他一点也不想隐瞒,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倾吐出来,不知是什么原因。
“向梅花?她,她你都去看过啊!我和她同过学,人不怎么样。忠厚。据说今年又参加高考了。““反正是媒人要去的。”显得很委屈,即而又慨叹起来,我们X镇的教师去年有二十七对男女谈了朋友,比我年龄小一大截的都抱了娃娃……”
“着急了,火烧眉毛了吧!嘻嘻,嘻嘻!”章雪笑弯了腰。
“所以我才到处乱窜。”
“啊……”
“说话呀,你!”
“你,你真有意思,真是坦率!那你为什么还不赶紧解决个人问题?““第一,当然是由于条件限制;第二,我并不打算在最近解决个人问题,起码要等明年四月份的本科函授考试以后再决定。““哟嗬嗬,你读本科以后,这小地方的姑娘,你还要么?”章雪大惊失色。
“怎么不要了?我以为恋爱的先决条件是感情。明年四月份以前,我可能没有什么大的行动。”
“我的个人问题,百分之百的自己做主……”
“像我们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难呐,成天总有人向你提亲,有时使你哭笑不得……”
“有人给你介绍小寡妇了?哧——我的妈呀!”章雪笑个不停。
“那倒不至于。对于这些想做好事的人,假如当事人是你,你怎么办?”
“我就说我谈了!”
“人家问,谈的谁呢?”
“我管你谈的是谁!你这人,有时候好像很聪明,有时候又好像好笨哦。”章雪迅速把头扭过去,看着窗外。窗对面的草坪上,几个胖墩墩的小孩儿在追打着几只打水(交配)的公鸡,公鸡、母鸡便一片声的叫起来。沈伟看见章雪的耳根红了。她回过头来,向沈伟瞄了一眼。四目交注,沈伟眼中立即映出一双惊喜、羞赧、幸福的灼热的眸子。
“你说,我们这些高级动物不是作茧自缚吗,还没有鸡们狗们自由!它们可是想爱就爱,想来就来。”
“说什么呀,等不及了吧?嘻嘻!那你抓紧点,不就……”
“可是,我不想在老家安家立业……”沈伟回过神来了,把头转向章雪。
“为什么,为什么?月是故乡圆,水是家乡甜。父母在,不远游,书上说的。”
“大丈夫四海为家,忠孝不能两全;我对家庭以及周围的一草一木难得有丝毫的留恋!”
“出去了,一切就好了吗?”
“很难说。我不幻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我准备吃苦,干事业的人大概都要吃苦的。”
“你对家庭为什么这样厌恶?”
“我母亲去世了,父亲年老了,并且人忠厚不会划算,哥哥嫂嫂又太无用……”
“你哥嫂肯定不错……他们一定在我手里买过东西,认得我。家是挣得起来的。”
“我认为在单位安家,很好。”
“都说麻雀有个窝,老鼠有个洞,逢年过节总得有个落脚处,才成体统,阖家团聚,也有天伦之乐……咦,你可以与你父亲过嘛。”
“谈何容易?亲爱的。”他心里说。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五十章 少女的心(下)

玻璃窗挡不住,斜阳映进了屋里,什物、墙壁都染成了金黄色,连同他和她。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铃响了,该吃晚饭了。
章雪很随便的拉了沈伟一把说:“吃饭去!”
“你去吧,我很少在别处吃饭的,不习惯。”他不大愿与别人讲话,除非话题入港或酒喝高了。
章雪直搓手,显得很为难。薛同志在楼下喊,让她把客人也带下去。沈伟连忙说:“你去吧,我等一下,我们还说几句话。”
章雪说:“可以。”下楼去了。下完楼梯,她又“咚咚”跑转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饼干,让沈伟充饥,还从里面抓了几把糖果,并重新沏了一盅茶。沈伟觉得,她这个动作,似乎考虑了再三。
沈伟还在细嚼慢咽品味时,章雪就上楼来了。沈伟估计这顿晚饭,她可能只端了个碗。
“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沈伟明知故问。
“不吃了,他们开我的玩笑!”她喝了一口茶,有些羞涩的说。
“那怕什么?实话实说呗!”
“说得轻巧!那你怎么不去?你去说说看!你还是男人呢。”
沈伟含了一颗糖,又给章雪扔了一颗,突然这样问:“记不记得,那次周乐他们要吃喜糖?”
“怎么不记得?我说不买,你是小狗。”
“外面讲得有鼻子有眼了,说我们如何如何……有时候,这层纸,只怕还要有胆识的女同志来点破哟。”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呀,你说巧吧。”章雪不知道在办公桌上摩挲什么,声音很小,“或许真是那样,不过……”
见章雪脸上绯红绯红的,怪难为情的,沈伟就转换话题,笑着说:“有时候真憋得死人,那次你怎么不给我垫点钱?我的确是没有了呀。有次我在你们N县城,穿着倒很显眼,看见有好勺子,问那位女营业员多少钱一把,说钱若不够了就算了,那女营业员笑了笑:‘您这个同志一看就是个有钱的,怎么这样说?不贵,不贵。’可是我把车费剔出来,也就剩勺子钱了,你说险不险!”
“难怪有人说教书的穷的咯。嘻嘻嘻!”章雪高兴的笑了起来。
“说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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