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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教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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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的小芸老师竟然这样浅薄,这样不避人嫌,令慧慧吃惊。又问了小芸老师几句,快要吵起来了,但她还是忍了:谁让自己不如人呢?
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自己一味迁就丈夫,终至养痈遗患,不好收场了。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丈夫回来了,面黄肌瘦,疲倦得很。
这夜,慧慧百般温存,倾身相陪——老夫老妻,顾什么?想引出他的心里话。终于,丈夫赤裸裸讲出了他跟小芸的风流韵事。说是为了玩弄她,要求慧慧“算了”。虽然在套话时,慧慧一再保证“不管你”、“只问问”,但一听他们发生关系近一个月了,自己还蒙在鼓里,听之任之,好恨哪,既恨他们,也恨自己。难怪他对自己这样冷、这样淡!可厌、可恨、可杀……这是嫉妒吗?两口子吵了一通宵的架,双方还动了拳脚。她想,大概她对他的本能的反抗就是从此开始的吧,他对她打骂也是从此开始的吧。本来自己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默默的艰难的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个事,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动这么大的气,天晓得!
第二天早晨,萧斌在大队召开冬播动员广播大会。慧慧在他脏兮兮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沓小字条,挼皱得厉害。她慢慢散,慢慢看,呼吸越来越急促,牙齿咬得越来越紧,脸绷的越来越可怕,心也渐渐碎了……人,毕竟是怕现实的。
亲爱的哥哥:
真是“同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听你高谈阔论。你教我怎样做人,使我变得有些聪明。你的歌声让我陶醉,你来给我唱“临行喝妈一碗酒”吧。我们在一起,会很有意思的,你说呢?
你的妹妹
某年某月某日
心上的斌哥:
你昨夜为什么不来呢?我等了你大半夜。听见你在楼下唱歌,唱得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以为你要来了,做好了准备,等来等去,不知漂到哪个婆娘的热被窝里去了,你肯定没有回家!好伤心哟!今晚再不来,就一笔告吹!——甚念!
心上的妹妹
某年某月某日
斌:
我们已经欢愉快乐了近一个月,忘不了,我也不会忘,希望你也不要忘记。但人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我恨这句话,更恨这种人。
近来,我们在一起,讲的尽是些儿女私情,谈正经事太少了。你要知道,生活中少不了男欢女爱,但按传统,这一切默契都应该是建立在一个一个小家庭之上。我常常在你显得极度疲劳、呼呼酣睡的时候,想:如何才能使你我这一辈子堂而皇之的同床共枕,互相慰贴照顾。你那些衣服不是要洗了吗?如果长期这样下去,虽说得到了一时的快乐,可能会失去很多。你是不是脚踏两只船?你要履行诺言,说到底,你要和程慧离婚,这就是不好听的“先占后娶”吧。我年纪轻,会给你生几个胖娃娃,我不原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属于你的妹妹
某年某月某日
听见了脚步声。慧慧用战抖的手又捋抻了一张。
斌:
你还是要注意身子,我最近发现你咳嗽得厉害,好像精力也不如以前,鼾声很响,很疲乏。那些同事好像在背后笑你,我想,天要下雨,娘要讨人,天经地义,我不怕!又不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事!你是结过婚的男人,更不要怕!
你必须半月内跟程慧离婚,否则,我饶不了你,莫怪我无情!我已以身相许,你应该负责任,人要讲良心!我可能已经有了,肯定是你的。我一定要在结婚后生育!如果暂时离不了,我要在你家里生。我求求你,迅速办事儿,一切风险我顶着!她姓程的不堪一击……
还未看完,萧斌已扑上来,抢走了正看的那张纸条,撕扯半天,那一沓纸条条也被他抢走了。他把它们揉成团团,看了看慧慧,吞下肚去了,还一脸坏笑。
……
7慧慧气得七窍生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原指望不是事实,是别人造的谣,却被丈夫的金口证实了;她又寄希望于那不要脸的老师放个人家,丈夫不至于撵到人家屋里。可是,他们的如意算盘竟然是赶走自己,岂有此理!原来自己充当了这么多时的傀儡,只披了一张妻子的皮哟。这,对于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性来说,无异于刺刀见红。这么些年来,自己苦挣苦营,为哪桩?到头来,白辛苦一场,做了人家的“嫁衣裳”!人啊——女人啊,不要只默默耕耘,还要看有没有收获……
这一气,气得慧慧睡了三天三夜。思前想后,泪落千行。第三日晚,慧慧支撑起身子给名义上的丈夫写了一篇顺口溜,请攻攻带去的,还带去了连夜洗好的裤子和棉鞋,但收效甚微。还依稀记得那顺口溜:(1)重重叠叠万座山,辛辛苦苦千般难。
弯弯曲曲长流水,忙忙碌碌且耐烦。
(2)你我姻缘前世定,尔等何须白费心?
虽然你们感情好,到底没拿“结婚证”!
(3)嫌丑爱乖丢下我,弄虚作假把怪作!
你的良心在哪里?终身之*是哪个?
(4)十几年来你如何?满罐蜜汁当汤喝。
鞋袜破了谁来缝?娃娃喊“爸”怎么说?
(5)数载“春风”不与我,装模作样奉谦和。
自斟自酌你饮酒,赊米借油是哪个?
(6)鸡鸭鱼蛋味如何?我与娃们谁尝过?
不念夫妻时日久,要想“攻卫”上小学。
(7)“苟且”也许前世修,“结发”不该成仇雠?
“野合”若是得正果,我来你家作马牛!
(8)露水夫妻瓦上霜,河坝高山把名扬。
浪子回头金还在,桃红柳绿正千行!
(9)妻的劝告灯下写,家中吵闹要不得。
上下前后仔细想,重振家园度岁月。
后来,那覃小芸老师虽然没有教书了,但还是嫁给了某公社的书记,萧斌当的月下老人。孩子生了没有?不得儿知。体制改革以后,她丈夫顺理成章做了乡书记,她到经管站当出纳,听说萧斌有事无事还去坐坐。
8不吃不喝,伤势又比较重,加之忧愤攻心,慧慧越来越显得虚拖。医生果断决定,不听萧斌的,输大剂量的营养液。看着穿白大褂的漂亮女护士,慧慧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厌恶之情,不禁又想起在省城住院的旧事:生大女儿时,因月子里没有休养好,也不可能休养好——里里外外只有一双手,不做又吃什么呢?但最后还是病倒了。医生说,不住院有生命危险。萧斌对她的命还是看得重的,就带她从公社医院开始一直转到省城医院,费了好大的周折,才住进去。
为慧慧进院和住院的用度,萧斌四处奔波,慧慧感激涕零。出院回家后,慧慧在箱子里翻出了不少的贵重药品和一沓报销单据,有些诧异。她追问萧斌情况,他诡谲一笑,说起故事来:当时省城医院里,你是知道的,有一个刚从卫校毕业的女药剂员,二十几岁。刚结婚,丈夫就赴野外搞勘探去了。这女娃子好清高哟!走路时挺直了腰杆,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可是,金玉其外,败絮其里,你如果探究一下,这些人心里,其实是一包豆腐渣,空虚得很!
那一段时间里,想给你弄点贵药,你好得快,我们也好早点离开那药味呛人的住院部,再说,我也的确搅不起了,花了上千块钱。可是,一次次遇见的是那冷冰冰的脸,带着鄙夷、不屑一顾的眼光。你问她,她爱搭理不搭理。死皮赖脸找,她从门洞里甩出一句硬梆梆的话:“门诊开啥药,我卖啥药,其他,门儿都没有!”她又不抽烟、不喝酒,你说,咋办?
这么些年来,我何时吃过这样的“闭门羹”,哪一次不是春风得意、顺手拈来?可这次脸丢大了。我开始了解这女娃子:她叫琼玉,二十二岁。跟二十三岁的地质勘探队员结的婚。刚结婚时,她成天笑嘻嘻的。可她丈夫那个单位革命工作抓得紧,婚礼后只半个月,新郎就恋恋不舍的上了火车,直到火车开走半小时了她才怏怏转来。从此,她如蔫了半截的草,若有所失,对人的态度自然也就生硬起来。还了解到他们结婚时,因经济原因,没怎么买家具。心里有了底,我开始恬不知耻的接近她。讲家具木质、油漆老嫩,讲三朋四友(谁知是不是狐朋狗友?)怎么闹洞房,讲新婚快乐……当然不十分下流,读书人嘛。
只两三天的时间,她就亲热的喊我“斌哥”了。她不是还来病房里看过你吗,带好多副食品。当然,我也做了一套时髦的中山装,加上我这高大的个儿,紫铜色的方脸,可能把她给迷住了。我给她买了一张五斗抽屉、一张书桌、几斤蜜橘,就舒舒服服做了半个月的“候补新郎”……
你的药不成问题了,当然要几个人一起运作。出院时还带回了这些。上车时,她还送了我们的,有气无力的喊了几声“再见”,也许她生活中又会缺少一点什么吧。你说好笑不好笑。
9还有,古人说过的“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因祸而得福,坏事变成好事。你得了重病,公社、镇里、县里、地区医院都不敢接收,跑了这么远的路,花了这么多的钱,丢了这么多的面子,失去了这么许多,你说,我能甘心吗?我啥时候做个蚀本的生意?我开始考虑,打了一个又一个主意。惭愧的是,在你病房前护理得太少了,好在大医院的护士护理得还不错。
总的算起来,我付出了一千五百多元,最后得到近三千元,除去住院费用一千四百块,剩余价值一千六。我用去这一千五百元,包括烟、酒、家具、医药费。三千元是由小队补助、公社照顾、县民政救济款组成的。
余下的钱就买了这一个收录机和收音机、三块手表、衣料。还有的款项暂时不能用,存在城里。本单位和亲友凑得钱,前不久都存入了银行支援国家建设。五年后取出来,我们还可以得点利息。
哎哟!这五百块里面有姥姥家的一百多元哪!那是几年血汗换来的“余粮款”,分文未用,连年关供应都没买……你、你全都存入银行了吗?可叫我怎么说呢,正像他所说的,如果不是跟着他,得了这样的病,早就没命了;但是,不跟着他,我会得这样的病吗?
第八章 妯娌之间
1“请问,程慧住在哪个房间?”只见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提着两个篮子,急急从医院大门穿进去。
“二楼十四号。”
十四号的门半掩着,慧慧在睡,憔悴的面庞怕看得,还缠着绷带。卫卫伏在小桌上做数学作业。小桌上放着两个碗,一个碗里是中药,一个碗里是糖水,碗里还冒着丝丝热气,放着一把勺子。煤油炉冷清的趴在床下,看来很少动它……
“幺婶,你来了,妈刚睡。”卫卫站起来。
“不讲话,让你妈还睡会儿,还吃亏得很。”
可是,慧慧已经醒了,她压根儿没有入梦,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哦,幺婶来了,在床沿坐……唉,你到底还是来了。”来人是慧慧的妯娌,带头打他的人的女人,卫卫的幺婶娘。
“嫂子,是良心逼着我来的。我回娘家这么多天,上午才归屋……我怎么对得起人哦!”
“别这样说了,我们是一样难哪,我们同病相怜。”
“我的情况比你好一点。虽跟老家伙闹过,跟丈夫闹过,但没有你这样惨。你是左右为难,天底下就数女人最造孽!”
“怪,只能怪我自己,当初……你说‘天下的女人’?不能这样讲。有的女人就很会来事,理智的处理好了许多问题,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不说这些了,嫂子。不管怎么说,我对不起你。他、他、他竟然第一个动手打你,你怎么好想呢?……呜呜……呜呜呜呜……”
是的,小叔子动手打了自己,打得很重。他讨老婆时,我是立了汗马功劳的呀!
那天,眼前的幺婶来看门户,她这个做嫂子的忙得不亦乐乎:众多的客人她送往迎来,厨房里她独当一面;怕把新媳妇和她的老母亲冻了、饿了、挤了,不时去寒暄一番……为了那一次看门户,她是倾其所有,差不多对付了大半个家当。
第三天,送贵宾,众亲友都送一点礼品,光衣服好像就是三十几件。是她在香案上一件件摆给来看亲的娘母俩和众亲友看的。她特别响亮的把哪门子亲戚送的哪门子礼报出来。亲戚们脸上有了笑容,公公婆婆脸上阴天转多云。
末了,她从衣橱里抖出一件呢子大衣:“这是哥哥嫂嫂的一点心意”。娘母俩当然高兴,这在闭塞的山村还是稀罕货,是她请弟弟从省城捎回来的。娘母俩是高兴了,而亲戚却又揪嘴扳脸了。
本来,她这张嘴就够人嫌的,又偏偏不收敛个性而要鹤立鸡群!她这次把方方面面的人都得罪了,她想,好不划算。
新媳妇刚走出门槛,丈夫好一顿臭骂,钱,是他的命根子!
这一切,幺婶后来都知道了。她从心里感激嫂子。嫂子的处境,她深表同情,在亲族之间,帮助嫂子说好话。但现在是自己“日同板凳夜同床”的丈夫,亲手打了自己最感激的人。
自己来这个河坝时,还是大集体时代,但干活时兴邀约,就是几个人包一项活路。因为她刚来,细皮嫩肉,又是高山来的,高山活路比低山轻松,丈夫又不在家,都不邀她。她好委屈,心一横,准备找会计一个人包一块,或者跟男人一起干背跳活。这时,全生产队“劳动”最好的嫂子来邀她:“他幺婶,我们一起包!谁叫我们都是高山人,又做了妯娌呢?我不相信,她们奖,我们赔!”
她当时感动得差点哭了。这样的事太多了,分粮分食,互相掌背篓扎口袋;弄柴跳水也在一路,讲讲话,解解闷;走亲访友,硬像一对孪生姐妹,形影不离,遇到想站点便宜的主儿,妯娌俩同心协力、同仇敌忾,文的武的、粗的细的……
要是没有嫂子,自己不知要吃多少苦哟!
可是现在,是自己的丈夫下毒手,把自己亲亲的嫂子打成半死,扔了家务,抛下孩子们,躺在了这病床上……丈夫有罪,自己也有罪啊!
慧慧见幺婶哭泣不止,就说:“算了,幺婶,他们打我,你又没有打我,你没在家。如果说是你的丈夫最先动的手,那我的丈夫不想打过我好多回……我想得开,你,幺婶,也要想开点。如果你也病倒了,我们妯娌谁来疼?
做作业的卫卫,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两个大人哭,自己的眼睛也有点湿。
2幺婶端详嫂子满面的创伤,情不能已:“他们怎么这样下得了手呢?往死里整呀!”“他们是想把我往死里整。他们说,拿老命换,值。”
“嫂子,还记得四年前吗?他们的老命是你留下来的呢。”
“是的,我曾经救过他们的命,你当时——”
“我当时正跟他们赌气,他们的儿子又都在县里开什么会去了,正在这时,他们双双染上了要命的寒症。是你通宵通宵守护,熬红了双眼。白天到处找医生,跑断了腿——那时流行寒症。整整一个星期,,他们才起床。他们说,还是大媳妇孝顺!没有她,我们只怕到阎王那儿报道去了。”
“是啊,也许我错了……一辈子过完,该管有多少感触哦!我比你大些,已人到中年,好多事算看透了。”
慧慧从床上坐起来,把背抵在墙上,向窗外看了看,窗外下起了毛毛雨。幺婶立即扶住她。
“我救了他们,他们觉得是应该的;你不理他们,他们倒有些怕了你。我那时想感化他们,想改变亲友对我的看法,提高在萧家的地位,想把你比下去……还有些对不住你。”
“不,难得你一片真心。我不明白,你这样对他们,他们却对你越来越坏,为什么呢?”
“……”
“我看,你当初救他们,就是救了两条冻僵了的蛇,反受其害。”
“有道理。他们对我的好感只能是一时的。因为他们始终把我当作一个有历史污点的媳妇看,用这杆尺子来衡量我的所作所为,难得没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候,真是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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