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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纪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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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流浪还要萧索凄凉。
快要崩溃的丁乙乙在灌水版喊道:“有没有人啊,老娘要自杀啦!”当时她郁闷至极,真的有想吞安眠药、想拧煤气阀门、想从窗口跳下去以及想在浴室上吊的冲动。
十秒钟后,当她刷新版面,惊喜地看到主贴下有了回贴,只是回贴无甚同情心:“我敢保证,你死不了。”
乙乙愤然回贴:“你怎知我不会死?”
整整十分钟后,那人又回一贴:“凌晨三点还在网络上无所事事游荡灌水之人,通常只是无聊,不会厌世。”
乙乙在贴下反唇相讥,但那人不再回应。直到乙乙的辩论词超过千字,几乎词穷时,刷新时终于又见那人的回复:“这么晚了,洗洗睡吧。熬夜容易长痘,无聊小姐。”
乙乙怒:“你也凌晨三点晃在网上,难道你不无聊?九十九步笑百步。”
过了一会儿,不见那人回贴,却收到了那人的短消息:“女士,我在美国,现在这里是下午。”随后网络显示那人下了线。
乙乙搜索他的资料,信息寥寥无几,只有一个昵称:沈沉。又查他的发言记录,发现他除了这天突然在灌水版冒头,全部的发言都在技术论坛里。他偶尔替网友解答一些技术疑问,回答通常短小精悍要点明确,总受到极高的推崇。
沈沉?深沉?靠,装相!
乙乙很快忘记这件事,也忘记想寻死的郁闷,关了电脑,洗洗睡了。
虽然她与沈沉初次交手不愉快,后来却有了某种默契。
那阵子她曾经得罪过的一个某明星的粉丝,从某网站召集了一群小朋友对她谩骂抨击,后来一度演变成造谣诽谤。幸好当初人肉搜索还不流行,否则难保她的祖宗八代的坟墓都要在网络上被掀个底朝天。
乙乙的朋友劝她避风头,而她却找到了新的目标,越战越勇。在她为名誉而战期间,不少人帮她讲话,更多的人隔岸观火看热闹,甚至在隔壁贴子里发表战况点评。
乙乙无所谓,只是没想到,站在她这一边行侠仗义的人里面还有那个叫作沈沉的家伙,他惜墨如金,但只要发言,必定一剑封喉。
再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而乙乙的强迫症也似乎好转起来。她减少了上网时间,不再与人吵架争论,只发言之有物的主贴,有时是小说,有时是散文,有时是杂评,文风也由毒舌刻薄派变得渐渐清雅婉约。
网友用三句半惊叹:沧海变桑田,麻雀变凤凰,辣妹变淑女,穿越!
她也没淑女得太彻底,她写文讽刺过二奶小三,她发表过不婚声明,她还逼得论坛内另一位红人ID自杀。
她的贴下仍然留言者众,她每条必看,回复得少。偶尔她竟能看到沈沉的留言,仍是一字半句,但每每说中她的意图与初衷。有时她文中出现BUG或能引发争议的不妥言词,他会私下留短信告知让她改正。
乙乙得承认,这个家伙,其实不算讨厌。
乙乙变成淑女以后,她的网络昵称也不断地变化,“不离不弃”、“不管不顾”、“不明不白”、“不卑不亢”、“不理不睬”、“不伦不类”、“不知不觉”、“不依不饶”……这些都是她曾用过的名字,全凭她当时的心情。其变化之快,超过了月亮大婶增肥减肥的速度。
因为网友们实在记不住她不断变化的名字,后来大家就简称她“不不”。第一个这样喊她的正是沈沉。很少很少露面的沈沉有一回在她贴下说:“不不女士,您是否……”贴下有人称此为神来之笔,迅速传播开来。
当乙乙将所有以“不X不Y”格式的成语用了个遍后,她也渐渐淡出了那个论坛。其实那时她换了工作,每日忙得恨不能将日程精确到秒,也就没时间混迹网络了。
习惯一旦改变就不太容易恢复。后来乙乙又换了几份工作,换了几轮常用的服饰与化妆品品牌,换了好几任男性朋友,换了很多个她常驻的论坛。一晃几年过去了。
直到前阵子,她遇上了很郁闷很无奈的事,她用了一整天时间在她出生长大如今面目全非的老城区里逛,那里已经没有半处她熟悉的地方了。她很失落。
晚上,她从小本子里找到了这个她废弃已久的论坛的帐号和密码,发现这里也已经物是人非。现在的这些孩子们,要比她当年彪悍得多,在论坛之上打情骂俏曝隐私做交易无所不能。她才说了一句话,就遭到了围攻。
丁乙乙在各个版块溜达了一圈,换上“不不”这个昵称,发表了一篇“招亲启事”,启事中她声称,紧急招聘短期丈夫一名,23年,无报酬,身高体重年龄长相等条件要求若干……更令网友吐血的是,贴子中有考卷下载,内有五十道题目,内容包括了历史文化天文地理政治财经。
楼主不不声称,这是为了验证应征者与自己的三观是否相合,以她的答案为准,不到85分不予考虑。
就这样,尽管曾经的论坛红人不不已经被大家遗忘,但是她又在最短的时间里,以如此华丽的姿态回归了。她的主贴下,嬉笑共怒骂一色,口水与板砖齐飞。
成效是显然的,乙乙果然也回收到很多的答卷,有人直该在空白考卷中骚扰她辱骂她,也有人认认真真地答题,并备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女性入得了我的眼,原来我是一直在等待特别的你的出现!
乙乙收到了很多垃圾后,也一度后悔自己那天晚上的冲动。与其这样乱撒网,她不还如去信任本城慈善大妈李夫人的“月老红娘老少咸宜”俱乐部。
她边想边打开一个刚发来的附件,她最近已经把这些东西当生活调剂了,因为她常常能发现有趣的言论。
但这只是一份老老实实的答卷,一个字都没多说。令她吃惊的是,这份答卷里所填50题的答案,竟然与她自己的答案一模一样。
她立即查看这人的信息,惊讶万分地看到了“沈沉”的名字。
乙乙回复:“这位久违的兄弟,我已经够烦了,您别火上浇油了成么?”
不多一会儿,沈沉回复:“这么说,你那个贴子是在消遣大家了?”
乙乙回他:“我是认真的,可惜大多数人都在消遣我。”
“我也是认真的。”半分钟后,沈沉又回复。
“拜托,你远在美国,你凑什么热闹啊?”
“我被派到你住的城市工作,已经半年了。”
就这样,经过在网络上连续两小时的沟通交流,沈沉与丁乙乙订下了终身大事的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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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乙乙仰躺在床上,望着沈沉卧室里高高的天花板发呆。
刚才他们俩的一番战斗,不只让她四肢无力,连她的大脑也几乎罢工。
此时她正在试着判断他们这个样子算不算和谐。
算?刚才有一度,她在他的身下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算?可她居然从他那里体会到“之于女性而言只是一个传说”的世界毁灭般的极乐的颤栗。
沈沉躺在床的另一端,正握着她的脚,研究着她的脚趾和脚心,把她弄得痒痒的,想挣脱又无力。
“你一出生就叫丁乙乙吗?”沈沉声音哑哑地问。
“不是。我以前叫丁雅凝。雅致的雅,凝结的凝。”
沈沉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中有了然。
“你明白了吧?我小时候是坏学生,总是被老师罚写名字,一百遍,两百遍,有时五百遍。跟我一起犯错的同学们都写完回家了,我才写了一半不到。这名字成了我的噩梦。后来当我有了自主权,就改成现在这个名字了。因为我喜欢三个字的名字,在中文名字里,你再也难找出比‘丁乙乙’笔画更少的三字的名字了。”
“你怎么不叫‘丁一一’?那个更简单。”
“我想过的。但是‘一一’这名字太没曲线美了。”
沈沉大笑起来。乙乙攒了很长时间,终于攒够了力气蹬了他一脚:“不许笑。你是在笑我也没有曲线美吗?”
沈沉把她另一只脚也抓住,他忍着笑说:“曲线挺好的,该凸的地方都没凹。”他的手指滑上她的小腿。
过了一会儿,乙乙问:“你在网络上,居然用真名?”
“这是我亲生父母为我取的中文名字,没什么机会使用。平时他们只用我的英文名Chesley。”他停了半晌说,“我以后可以叫你‘不不’吗?”
“为什么?”
“一直习惯你叫‘不不’,突然改了名字,就好像换成另一个人一样。”
“好啊,随便你。反正名字只是符号而已。”
正文 第2章
第二章往事如烟,随风而逝
丁乙乙的“时空漫步”节目问答时间——
听众1103号:乙乙姐,最近我与男朋友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感到很困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你说,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要结婚呢?
主持人丁乙乙(沉思片刻):我觉得大家的目的都不相同。有人晚上一个人害怕想找个人陪,有人资金紧张想跟人一起分摊房贷与水电暖气费,有人呢想喜欢养老妈子养女儿或者养高等宠物,有人呢则愿意被人养……诸如此类吧。
听众1031号:乙乙姐,你说了这么多,为什么单单不提“爱情”这个原因?
主持人丁乙乙:这个嘛……很多人的“爱情”,就是上述一点或几点与内分泌失调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东西因人而异,性能不太稳定,容易变质……
***************我是正文的分界线**************
林晓维接到丁乙乙的电话时,她刚刚与周然结束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谈判。
不过,所谓的“艰苦卓绝”,只是针对她自己而言。对周然来说,可能跟开一场晨会没什么两样。
那时他们坐在包间里一起吃了午餐。这很罕见,因为他们早就连晚餐都不常在一起吃。
两人饭量都不大,一桌子菜,没吃几口就饱了。
当林晓维放下筷子时,周然冷静地问:“为了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林晓维模仿着他冷静的口气回答。
周然竟然笑了笑:“晓维,最近三四年,我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默许了我的自由,我也适应了我们相处的模式。我还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总该知道女人大多是善变的,今天这样,明天那样。现在我不想要这种生活了。”
“能不能请你描述一下你现在想要的生活?”
“周然,我真正想要的生活,从来都没有变过,不需要很有钱,不需要很有地位,只要有人疼我爱我珍惜我。这种生活,你给不了我,因为你从来都不是这种人,我也一度认同了这个事实。但是现在,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既然每个路口都至少有两三个方向,那我们也不该吊死在同一棵树上是么?”
“晓维,你的意思不会是你又找到了另一棵树吧?”周然看她的那副表情,就像他正在听一个小孩子说着童言童语。
林晓维的火气噌噌地窜上了头顶:“就算有,你又认为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服务员敲门进来添茶水,周然摆手让她出去。他看着晓维的眼睛:“若你跟我一样逢场作戏,我不介意。但你若是认真的,也许你该去把那本《安娜。卡列尼娜》重新读一遍。”
林晓维冷笑:“多谢你,原著我看过至少三遍了。而且因为我有一位热爱电影的朋友,所以每个版本的电影我也都看过了。离开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过,你不必担心我的下场。”
周然叹了口气,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晓维,既然我们是夫妻,或者按你曾经的说法,‘婚姻的合伙人’,那就意味着,凡事我们都该达成一致意见才能实施。你单方面提出的这个要求,恕我目前不能同意。”
“目前?那就是如果时机合适,你会同意喽?那就请给我一个期限。你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周然说。
林晓维本来就不是话很多的人,脱离现实社会又有些久,与人交流最多的方式在在网络上灌灌浅水,掐掐小架。但是那种方式,既不用面对面,又有充足的思考时间,所以此时面对周然,她竟然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她不说话,周然也不接茬,以至于他们竟然在吵架与谈判的时候冷了场。
这场面实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一时之间倒先心虚气短,连口气都软了几分,使自己立即处于弱势,她为此十分鄙视她自己。“周然,你年轻多金,如果恢复了自由,又是金灿灿的黄金单身汉一枚。而我呢,趁我现在还没有老到姿色全无,你就你就当行行好,给我一个可以改变生活的机会吧。”
“你若真有了新机会,我们再谈这个话题也不迟。而现在,我不想背负‘抛弃患难发妻’的罪名。”他边说又边看腕表,而他的手机也适时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向晓维说声抱歉,起身到窗外接起电话,他接电话的时候似乎有一点烦躁。
周然坐回对面,对晓维说:“公司里出了一点事情,我必须马上赶回去。关于我们俩的事情,以后再讨论吧。”
“周然,我要离婚,请你同意,就这么简单。”
“若你还有别的要求,那我们可以商量。这件事免谈。”周然已经起身穿上外套,“今天还有雪,你早些回家,小心开车。”
“你不同意,我也一样离得成婚。”
走到门口的周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然后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林晓维气得不轻,周然虽然没说话,但他刚才那个眼神,她是读得出来的,他分明在说:“你试试看。”
仅仅一分钟后,林晓维已经看到周然匆匆地走向停车场,看起来公司真的有事,她本以为刚才他是在演戏给她看。
晓维推算了一下时间,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周然去结帐,可见他虽然表面镇静,其实也气得不轻。因为周然是那种只要与女士用餐无论何时都会亲自结帐的人,即使他们已经结婚七年,只要他俩有机会在一起,无论买什么,付帐的一定都是他。
周然也在生气,这个推论令林晓维无端地心情好了起来。她将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甜点吃了几口,起身去结帐。但是收银员礼貌地对她讲,这家餐厅周先生一向都是挂帐的,刚才他已经签过字了。林晓维的好心情只维持了半分钟。
后来林晓维见到丁乙乙后,第一句话就忍不住问她:“我的口才是不是真的很差?”
“那要看拿谁做参照物了。跟语言障碍者比,你口才相当的好。”
晓维跟乙乙提了提自己想要离婚的决定,以及刚才与周然谈判无果,还惹了一肚子气。
“我真是郁闷极了。明明出轨的人是他,但一直到最后,周然还是那么理直气壮,就好像是我在出轨所以无理取闹要求离婚似的。”
“你家周然最擅长化劣势为优势。上回那个政府工程招标,他们公司明明不占什么优势,最后却不知怎么着就胜出了。”
“什么叫‘你家周然’,丁乙乙你到底是谁的朋友啊?”
“你们这不是还没离婚吗?我说林晓维,你不会真的因为周然出轨才要跟他离婚吧?拜托哦,你多久前就知道了?那时候你纵容他不管不问,现在倒跟他算起帐来了,可不是看起来就好像是你才是有了新想法的那个人?”
“丁乙乙,我说,咱俩绝交吧。”林晓维有气无力地说。
乙乙的话倒是让她回忆了一下她究竟何时知道周然出轨的消息的。三年前?四年前?她记不得了。好像那时候她跟周然的关系已经很冷淡了,有一回吵架的时候周然称如果我有了别人如何如何,晓维说,随便你。再后来,她就真的发现了一些迹象,但却半点都没伤心。因为自从周然似乎外面有了人以后,对她反而是一天比一天客气起来,他俩吵架的机会也少了,相处反而平和了起来。
丁乙乙打断她的沉思:“先给我红包再绝交。我要结婚了。”
“丁乙乙,你脑子没问题吧?你昨天还是单身呢,哪儿蹦出来的未婚夫?”
“姐姐,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地都是。”
“你这些年看着我的婚姻例子,你还敢在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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