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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忆是江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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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忆一直冲到大街上,面对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市,却忽而怔怔地定住了。正值下班放学之时,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与接孩子回家的父母与她擦肩而过,而她就这样一个人站着,看着这仿佛日复一日重复播放的景致,突然有了股想哭的冲动。

可眼泪却终究没有落下。她只是掏出手机,按下了那烂熟于心的号码,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刹那,抑制不住的呜咽就生生闯入对方耳中——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江南,我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唔——最近各种考试更新啥的不规律……这个让我先应付了榜单先……
更新通知:二浅最近有事要回家一趟,电脑应爹妈要求不会同行……于是乎,这个星期天,最迟星期一恢复更新……



、第二十四章

彼时牧江南正站在鎏江的最高处,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下面小如蚊蚁的车辆川流不息。他就这样将手机放在耳旁,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唐忆竭力抑制的颤抖。“阿忆……”他不由叹息,手捏得更紧,“你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自嘴边溢出,似乎带着亘古不变的暖意。

“你的小姑娘怎么了?”
挂断电话后,带着戏谑的玩笑突然至身后传来。牧江南闻言回头,意料中地见着林然正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朝他看来。

“我没听见敲门。”他不回答,只是挑眉陈述。
“那是当然,你正和她柔情蜜意,怎么听得到?”林然坏笑,“我说江南,你们是多久没见面了,听刚才的口气,怎么好像生离死别似的。被你家老爷子棒打鸳鸯了?”话音未落,他终于满意地见到牧江南骤变的脸色。
“林然,你最近很闲?”牧江南的眼刀“刷”地甩了过来。
“哟,好残暴——”林然故作惊恐,“牧江南,杀人不用刀,功力见长啊!”
“你想试试?”
“不敢不敢……”

话虽然欠揍,可牧江南却觉得,那让他几近喘不过气的感觉,却终于有所缓和了。林然是知道的,不仅仅是知道他和唐忆,包括他的家庭,甚至是牧老爷子的算盘,他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而对于牧江南自己而言,林然,也是他能毫无顾忌交谈的挚交。

“谢谢。”牧江南坐下,在拿起林然放在面前的文件时,轻飘飘地抛了句话出来。
“……谢什么?”林然一愣,随即呵呵笑道,“亲兄弟明算账,我帮你这一次,你以后也是要还的。”
“那是。”牧江南轻笑。可随着文件的逐一翻开,他的笑容愈变愈淡,最后凝固在嘴角。“林然——”合上最后一页,牧江南面无表情地抬眼,“你从不开不合时宜的玩笑,那这是什么?”他指向那沓厚厚的纸张,淡声问,“我要的是关于施晔伯的资料,你也确实找得很齐全。可是,你为什么瞒着我去调查她?”
“我也很惊讶。”林然无视他的脸色,只是平静地伸手翻开一页写满字的资料,指着某处说,“可调查到这里,我却看到了这个。”

牧江南眸色更加幽深。“林然,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他冷声问。

“我只能保证经我操办的,没人会泄露。”林然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好友,“可是江南,既然要收购‘佰骊’,你就必须尽快地全面掌握对方。我只是尽我所能去找到有关他的所有资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他忽而停住,只是遗憾地摇头。

咯吱咯吱的声音忽而响起,在一时安静的办公室中略显突兀。“‘佰骊’是本城老牌的珠宝公司,虽然日渐式微,但想拿下它还是要费点功夫。”牧江南拿着文件,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林然,“你说得,我懂。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然还想说什么,却在见牧江南将文件一张张放入粉碎机时,不由闭了嘴。

牧江南终于松手,最后一张纸轻飘飘地落下,但还是逃不脱被粉碎的命运。他扭头看着文件被尽数销毁,细细的白色粉末逐一呈现在眼前时,像是在控诉这最后不公的命运。
“看来我们要尽快了。”他忽而长叹。

只是,生活怎么能处处如人所愿?

几天后,当裴晓焦灼地敲响唐忆公寓的大门时,彼时的唐忆,正歪坐在沙发上,手里死死捏着一份报纸。

如果真能尽人事听天命,倒也算是一种残缺的圆满。只是,这世上终究是还有人比你快了一步,你来不及做完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便悲哀地发现,他早就将你捏在了手心。

“啪”!报纸被重重摔在桌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牧学厚斜了孙子一眼。
牧江南铁青着脸,不甘示弱地盯着爷爷:“爷爷,您想做什么?”
“你和温谨老拖着也不是办法,我与易家商量了下,就将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
“您不问问我的意思?”

牧学厚蓦然冷笑,“江南,你与温谨已经订婚,谈及婚事也不在意料之外。”他慢悠悠地执起报纸,指着面上的巨幅照片说,“江南,温谨才是我承认的孙媳妇。”

牧江南淡漠地扫了眼,饶是他翻来覆去看得几乎烂熟于心,可当那副照片再次映入眼帘时,也不由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满满的沉重又一次遍及全身。“订婚?”他抿唇,“爷爷,这订婚是怎么来的,您比我更清楚。”
“你不愿意?”牧学厚像是才明白牧江南的心思一般,面色陡然一沉。

“我不愿意。”牧江南站得笔直,两眼直视牧学厚,一字一顿地说,“爷爷,我不愿意。”
“难道你真的要娶那个女人?”
牧江南见老爷子面色平和,心里知道这应该就是暴雨前的宁静,而他却仍不愿作任何让步。“爷爷,她不叫‘那个女人’,她是我想娶的人!”他沉声说着,无视牧学厚愈加僵硬的面容。
“想娶的人?”牧学厚甩下报纸,“她还不配进这个门!”
“爷爷,鎏江的发展用不着联姻!”

“混账!”牧学厚终于被这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他蓦地起身,冲牧江南甩了个巴掌。等站在一便的牧夫人反应过来时,牧江南的脸上已经多了道红红的五指印。其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爸!”牧夫人忙奔上前,扶着牧学厚急急劝道,“江南他不懂事,您消消气。”
“不懂事?哼!”牧学厚任由牧夫人扶住他,厉声喝道,“我牧学厚纵使再不济,也不屑靠女人帮忙!”他指着牧江南,手因为愤怒而愈发颤抖:“我选易温谨,一是因为她门当户对,二是这孩子我看着确实喜欢。你以为我要靠联姻才能发展鎏江?!”

牧江南沉默地站在原地,直至听牧学厚教训完,才慢慢将掌到一侧的脸转回来。“爷爷,你喜欢她,可我不爱她。”他低声说,“我不管她是不是门当户对,也不管她是不是名媛淑女。我在乎的,只是我是否爱她……”
“爱?”牧学厚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从鼻子里哼出了笑意,“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它,你却倒是维护。”他终于缓了脸色,示意牧夫人扶自己坐下。“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调查了‘佰骊’,难道还不清楚?”冰冷的嘲讽终于脱口而出。

“我爱的人是她,我信她,上一辈的恩怨与她并没有半点关系。”
“裴骊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牧老爷子接过佣人递来的茶,重重呷了口,才慢慢说道:“她裴骊本来是大有前途的运动员,结果非要和身为有妇之夫的施晔伯混在一起,施晔伯不同意,就去冲他的夫人胡搅蛮缠。”他眯起眼,嘴角挂着凉凉的讥嘲,“我还没见过那么不知羞耻的女人。这件事当年闹得闻名全国,裴骊也被国家队勒令退队,最后去了国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竟然看上了她的女儿。”

“……我不相信。”牧江南淡声说,可双手却不由紧攥。
虽然在林然给他的资料里,对当年的事情有了明确的阐述,但当自牧学厚嘴里吐出那些不屑的字眼时,他竟然像是被人打了耳光一样,脑袋嗡嗡作响。可是,他还记得唐忆提到裴骊时,满眼都是钦佩与骄傲;而他也见过一次裴骊本人,记忆中,她温柔娴雅,不像是老爷子嘴里的……道德败坏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决心。
“爷爷,我不信。”他坚决说。

见牧江南依旧坚决,牧学厚盯了他半晌,终于收起教训,疲惫地挥了挥手。“你自己仔细想想。我累了,扶我上去。”他对牧夫人说道,而后再也不看牧江南一眼,便上楼去了。

牧江南呆怔在原地,一时没有回神。

“佰骊”珠宝的母公司源起香港,历经三代,在随第一波经济热潮前往大陆淘金后,由施晔伯创办了分支“佰骊”。它本来发展势头极好,却不料碰到亚洲金融危机,加之大陆的珠宝业也开始迅猛发展,虽然有掌门人施晔伯的力挽狂澜,仍不免日渐衰败下去。
而牧江南要做的,就是将这位昔日的珠宝巨头收入囊中。

“牧总,请。”施晔伯亲自端起青花瓷杯,招呼牧江南喝下。
牧江南谦虚一笑:“施总,您是我的前辈,叫我江南就好,‘牧总’二字实在不敢担。”他等施晔伯坐下,便递过一叠订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施总,这是我们之前做得一份企划书。”牧江南眼神恳切,说得诚挚,“‘佰骊’是老牌珠宝的翘楚,也是您的心血,我虽然提及收购案,但也依然想知道您的想法。”
施晔伯细细看完文件。“确实,按照你们的企划,‘佰骊’的销售至少能翻三成。鎏江的实力,我丝毫不怀疑。”他抬眼赞许,但接着却忽而叹了口气,“可是,我不想。”
“不想?”牧江南不动声色地问道,“是什么原因?”

施晔伯起身,在窗边站定。“牧江南,你不用和我打哑谜,你现在坐在这里,就已经抱了定将‘佰骊’带回去的决心,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原因。”他苦笑着摇头,笔直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中,竟显得有些孤单落寞。

“‘佰骊’从创办至今,所秉承的理念与现今珠宝界的传统理念大相径庭,这是它成功的原因,也是它失败的原因。”牧江南平静的阐述,“施总,我敬佩你能一直坚持自己的信念,可恕我直言,作为企业的上位者,一味坚持并不是最好的方法。”他盯着热气袅袅的茶杯,忽而笑了笑:“您说的没错,我确实知道原因,也知道‘佰骊’之所以现在还能占据本城珠宝界的大部分市场,很大一部分是由于香港母公司的帮助。”

施晔伯轻笑出声:“你的功课倒做得足。”他回头,平静地看向牧江南,“既然都知道,还要继续?我也许不会允许你破坏原本的运作。听说你为了收购‘佰骊’,很是费了些功夫。”

牧江南毫不示弱地回视他。眼前这位在上世纪声名鹊起的男人,如今已年过五旬,可岁月却像是格外厚待他一样,昔日儒雅英俊的面容上只留下了寥寥的痕迹。
“当然。”牧江南抬着下巴笃定微笑,“您不得不给。”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能保证,‘佰骊’会依旧如您所愿。”

“拿什么保证?”

牧江南伸手,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张照片。“凭她。”他淡笑,将不过几寸大小的照片推给施晔伯,“您一定认识。”
施晔伯眼神扫过,忽而就僵住了。他上前几步,似是不可置信地伸手,想抓住那薄薄的纸片。“怎么会——”他的手微微颤抖,在即将要触到照片时却突然停住。牧江南抬眼,恰好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惶然尽收眼底。
“施总,请相信我。”牧江南倾身向前,郑重地轻声说,“您想珍惜‘佰骊’的心情,我感同深受。”他随即站起,将照片塞进施晔伯的手中。

施晔伯机械地接过照片。

牧江南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我接受。”在他扶上门把手之际,身后传来了平淡的回应。牧江南没有回头,只是略微颔首,便径自走了出去。

此时,他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
因为,他明白,施晔伯已经给了最重的承诺。
因为,他知道,自己感同身受。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更新了……随榜更新……
PS:其实我更愿意推荐《谨言恐易迟》,各位看官如果不嫌弃,点一下旁边就可以喽~
上文案:
她是精心准备的礼物,他是叱咤黑白的帝王,她只想以温驯求得现世安稳,他却用无常诱她坠入温柔深渊。
“身为礼物,就应有礼物的自觉。”他隐隐含笑,“我没喊停,谁敢结束?”
而命运流转间,究竟谁是谁的劫数?
原来至始至终,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句“我爱你”而已。



、第二十五章

唐忆最近很不好,整天浑浑噩噩地度日,裴晓很担心,便从公司宿舍搬出来和她同住。

“唐忆,你又吃这么少!”裴晓叉腰,凶神恶煞地指着几乎未动的米饭,恨得牙直痒痒。“你心里有气,我理解,可不要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啊!”她重重地将碗搁进厨房,准备再说什么,可却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扭头看去时,发现唐忆又跑进了卫生间。
“怎么了?”她收起故作凶悍的表情,担心地问。

“没事。”唐忆虚弱的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可能最近肠胃不好……”她冲裴晓扯了扯嘴角,可还没等笑容完全绽开,便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
“喂……”裴晓手足无措,只能帮忙拍着她的背。“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唐忆身后。
“……不用,我心里有数。”唐忆沉默片刻,扭头微笑,“你别担心了。”

医院其实是唐忆平生最讨厌的地方。
刺鼻的消毒水味,往来不息的病人,以及满目的白色,都成为了她讨厌它的理由,没来由的理由。
而现在,她却站在医院的大门口,抬头望着面前硕大的红十字,面上全是紧张踌躇。
可半晌过后,她终究还是进去了。

在得到结果的那一刻,唐忆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究竟是怎样,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她死死捏着诊断书,几乎要把那些无辜的纸张揉成一团,就像那天突然得知牧江南即将结婚的消息一样。
“呵——”她不由嗤笑,可手却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自那天得知消息后,她虽然不信,却始终希望牧江南能给她一个答复,哪怕是承认安抚也行,而他却像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联系过她。
而后去鎏江上班时,几乎所有人都会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就像看一只可怜虫。秦菀忍了好久,也禁不住旁敲侧击地来向她打听。而那天,她也终于失控,虽然面上仍平平淡淡,可抛出的话却令秦菀再也不敢说下去——
“尽人事,听天命。”

可,单凭她的一己之力,又如何能“尽”!

“请问是唐忆小姐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唐忆蓦然转身。“……我是。”她讶然看着眼前西装笔挺的陌生男人。

熙熙攘攘的医院里,人们均是步履匆匆,没有谁会注意到,在走廊的一隅,孤身的女人会因为对面男人的一句话,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唐小姐,请吧。”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仿佛四周的喧嚣都消失不见,唐忆怔怔地呆在原地,心里的堡垒在一点点崩塌。
终究,还是来了……

“唐小姐。”

彼时唐忆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双手因为不安而搅在一起。乍一听得身后突如其来的招呼,她一惊,不由起身回头,恰好见到似笑非笑的眉目。
而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凌厉,也不由让她心下一跳。

定了定神,唐忆终于绽开一抹浅笑:“牧先生。”
眼前的老人年过古稀,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自傲迫人的气势。唐忆乖顺地站在一边,忆起刚才乍一撞进他眼里的场景,仍是心有余悸。就算面上仍是客套的笑意,但眼睛却是骗不了人的,那样冷冷淡淡的目光,纵然只是一瞬,也足以冻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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