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沉雁杳天涯路-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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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不已，我安静的坐在一旁默默地向嘴里咆着白饭，不发表任何意见。

其实，事情的起因都源于崇宇送我回寝室的那天，粱奇就一直对崇宇抱有抵触情绪。但自打那天开始，崇宇经常下楼到寝室里来找我玩或让我帮他指导功课，尽管我认为崇宇是个非常懂事、有礼貌的学弟，可这使得粱奇对崇宇的印象更加不爽，甚至还处处找茬。

直到今天，崇宇到制作室请我吃中饭，粱奇突然怒火中烧，他拉着子晴对崇宇说‘我们也要去’，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我汗毛竖立、浑身起鸡皮疙瘩、严叶也是个聪明的家伙，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粱奇和崇宇这个‘粱奇二号’————杠上了。

不过通过我的观察，发现这两人在近距离时……外貌虽不分上下，但粱奇自身散发出的潇洒与男人味，要略胜崇宇一筹。

“学长们，我要上课了，再见。”在纠结的中饭后，崇宇微微一笑，朝我们挥挥手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喂……粱奇，你会不会太过了点？人家毕竟是一年级的。”我说。

“对啊！再说万一他没有恶意、一切只是你个人的猜测呢？”子晴用肩膀碰碰粱奇。

“哼……我要看看这小子能装到什么时候。”粱奇挑着嘴角，半眯着眼望着崇宇的背影。

看粱奇那个表情，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将崇宇吞噬腹中，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明天就到盼望已久的国庆，所以现在下午的上班时间最难熬。制作室里的员工全都没有了工作兴致：聊天、嗑瓜子、听音乐、甚至还打牌……看来大家都盼望下班时间早点到来，迎接欢乐的7天假期。

无聊的我东晃晃、西晃晃，晃到子晴旁边时，他居然头也不抬地画着画卡。

“别画了，再一会儿就下班了。”我不耐烦地碰碰子晴。

“还有最后一点啦！”他抬头朝我爽朗的笑笑，“你先去吸支烟吧！我画完了找你，嘿嘿……”

我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这个阳台是个非常小的角落，既不向阳、也不透风，外加光线还被前面的教学楼遮盖。所以除了保洁阿姨会到那里去打扫灰尘以外，几乎没人再去。

希望粱奇尽快消除对崇宇的偏见吧……我叹口气，心里这样想着。

“崇飞！”马莲娇声突然打断我的思路。

在以前，我一直都被她用‘欸’、‘喂’、‘四眼仔’这样的字眼作为代号，这次居然开口清晰叫着我的名字，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事？”我转头看向她。

她双手环抱胸前，站在我身边，过了许久仍一言不发。

“那个、马莲……”我丢下手中的烟头，看了看手机，还有1分钟就下班了，心里的慌乱顿时涌上心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拜拜。”

平常上班时她坐我旁边，可现在就别让我再看见她了！

“你给我站住！”

她突然向我阴冷的低吼，立即冲到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她的脸上不再像平时那么娇媚、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凶狠，上下打量的眼神如同无情的刀剑‘瓜分’着我。

我这才明白，原来她的妩媚、娇气全是经过伪装后的成果，现在威风凌凌站在面前的，才是拥有‘本来面目’的马莲。

“怎么？”我着实被她吓一大跳，心脏与脉搏激烈地跳动。

“你以为……”她渐渐浮现出冷艳和挑衅的笑容，“麻雀变成了凤凰就可以嚣张得意了？是吗？”

我被她的语言完全懵住，脑子里迅速倒带回忆今天是否有得罪过她，也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况且……麻雀始终是麻雀，变得再美丽也成不了凤凰，这是命。”马莲虚着眼睛，一边说，一边带着强烈的恨意。

“如果你想说的只有这些，那拜拜。”我不愿搭理她，欲往旁边走过。

就算自己脾气再好，但毕竟也是个男人，被女人的话语逼到这个份上，心里也渐渐燃起愤怒的火苗。

“想走？”她又再一次拦住我的去路，“我的话还没说完，像你这种窝囊废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可以走？就凭你？也敢跟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我告诉你！你不要太得意忘形！”

“马莲，你很无聊，请你让开。”

“凭什么叫我让开？你要时时刻刻了解自己是什么身份好吧？”她对我指指点点地低吼着。

“我了解，因为我本来就是只麻雀。哼，可你也不是凤凰啊，有你这模样的凤凰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她的紫瞳说，“普通人，理智和感情各占一半，可是畜牲只有三分的理智，所以我原谅你。”

“你！”

被我这样顶撞，她更加气愤不已。怒瞪着紫瞳，突然举起右手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我顿时感到脸上攒着火热与疼痛。

“你别忘了自己可是孤儿院里的孤儿，身份卑贱、遭人唾弃！依我说，是你妈肮脏无比，不知道在哪儿怀上你这样的野种，才把你丢掉的！”



在一个飘雪的大冷天里，小小的我在孤儿院里的墙角缩成一团，仅能用嘴呵着一层层白雾来温暖自己的一双小手。

“喂！姓寒的！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胆小的我抬头一看，在孤儿院里当着‘孩子王’的小恶霸，带着一群所谓的‘手下’，双手叉腰地站在我面前。

“谁让你的头发弄这么长的！？”

小恶霸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痛楚让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喂！你看！这家伙吓得发抖呢！哈哈……”

“该不会是尿裤子了吧~？”

“越看他越不爽！”

他们个个都在嘲笑我……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我看看！”小恶霸用力地抢过我手里的东西。

“啊……还给我……”我伸手欲夺回，声音发抖的说。

“切，只是个小石头！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呢，没劲。还给你！”说完，将它砸在我的头上。

我一边摸摸被他砸痛的头，一边从地上站起来。突然用力地把面前的小恶霸推到了地上，迅速捡起石头，从在缝隙中逃走。

“哎哟！居然敢推我！”

“这家伙跑了！快追！”

“哈……哈……”我喘着粗气，拖着被严寒冻得发僵的身体，吃力地向前跑。

雪静静的下着，身后的孩子们仍旧死死地追在我身后。感到害怕的我眼前一片模糊，一边跑着，一边流下无助的眼泪。

院长……院长你在哪里啊？

我好害怕……救救我！

“啊！！”

我心里这样想着，突然被积雪覆盖的树根绊住了腿，我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顿时，一股红色的热流随着疼痛感，从额头顺着脸庞、混合着泪水流下，一滴滴的在白色雪地上晕染开。

我含着泪，急忙用袖口擦拭着被血迹染红的衣服。

虽然早已满是补丁，可是在冬天我没有能够另外换洗的衣服，能穿的……就只有这一件而已……

“看你还往哪跑！”小恶霸和他的‘手下’们追了上来。

“揍他！”

他们一把扯住我的头发，一拳拳打在我的脸上，用脚使劲踢着我的肚子和腿……

“啊！好痛！呜呜……好痛……！！”我大哭着，用手臂挡住被打的脸，手里仍紧紧抓住那颗小石头。

“你敢推我，我就要好好的教训你！把他的衣服撕掉，让他冻死！”

小恶霸说完，突然响起布料撕扯的声音。

“不要！”我拼命抓住身上的衣服，不让他们继续撕扯，尽管抓住的仅仅是衣服的碎片……

雪依旧静静的下着，我在一阵拳打脚踢下，在雪地里蜷缩一团嚎啕大哭着。周围其他的孩子们，全当做没看见的表情从我身边走过。

……没有一个人能帮我。



脸上湿湿的。

————是泪水吗？

“哼！你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马莲单手叉腰，狠狠地说。

“……”

“现在你知道差距了吧？！所以，你这样的野种以后给我老实点！少在我面前装蒜！”

马莲话音刚落，突然一个铁皮水桶朝我们这边快速地飞来，不偏不倚猛烈撞击在她的细腰上。

“啊！”

她娇艳的脸庞瞬间扭曲般痛苦的叫着。我模糊的双眼往前面望去，子晴那一袭湛蓝的身影，站在这窄小走廊的尽头。

他阴沉着脸，慢慢放下正做向上踢动作的右腿，大跨步向我们这边走来。

马莲额头上的汗珠纷纷落下，看样子似乎被子晴踢得很严重。缓缓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子晴，睁大双眼，似乎忘了疼痛感的存在。微微张开樱桃般的嘴唇，眼中露出恐惧，头不经意往后缩了缩。

子晴伸出右手抓住马莲那紫色的长发并用力地拉扯，疼得马莲龇牙咧嘴、紧闭双眼。

“……你不要再挑战我的极限！咳咳……”子晴一边咳嗽、一边呲着虎牙对马莲说，“如果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崇飞，我要你死！”

说完，子晴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制作室，来到河边。虽然河边的景色依旧，可气氛压抑。

“崇飞？崇飞，你别哭啊……都怪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人去阳台的……”子晴眼圈透红、声音颤抖，伸出手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滴。

“没事的……我、我没事的……”

可恶……

眼泪，停不下来……


无精打采


“呜呜……”

幼小的我趴在雪地止不住的哭泣，额头的疼痛和刺骨的寒风，丝毫比不上心里的无助与难过。

“孩子，别哭了。来，快起来。”

一个大哥哥蹲在我面前，他用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将我从地上抱起在怀里。

那一瞬间，我不光感觉到了温暖，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被欺负了吗？”他为我擦去泪水，皱着眉头问，“是谁欺负的你？”

“没、没有人欺负我。”我使劲晃着小脑袋。

第一次，有人关心我……

————好温暖。



“崇飞，崇飞……”

隐隐约约地听见耳边有人在叫我，睁开模糊的双眼，见严叶手里拿着纸巾，正趴在床边难过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

“没事……”我勉强笑笑。

“又梦到以前了？”

“嗯。”我敷衍的回答着他，又立马强振作精神，转移话题，“我肚子好饿，有没有吃的东西啊？”

“我现在就煮面，你等等。”

“嗯……”我点点头，颓废似的坐在床上，点燃一支烟，看着严叶在寝室来回跑动的忙活着，刚才梦中的片段还在我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久久不能离去。

可是已时隔多年，在那之后的事情，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笃笃……寝室门清脆地响起。

感觉身体好像很疲倦似的，尽管不怎么想下床，可还是有气无力的将宿舍门打开。

“学长，早上好！”崇宇精神的面容映在眼前，他开心地晃晃手里的东西，“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你要去吗？”

“……我才起床呢。”我轻轻摇头、冲他摆摆手说，“连头发也没来得及整理……”

“没关系，我等你好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有心情出门。”面对他的热情，索性不找任何借口，面带苦笑地对他说出实话。

“崇飞，你去吧，去散散心也好。”站在身后的严叶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又对崇宇说，“他这两天心情不大好，你别介意。”

“心情不好？”崇宇微微皱着眉，低下头仔细看着我，“学长，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故意把头埋得更低，闪躲着崇宇快把我看穿似的眼神。

严叶继续安慰着满面愁容的我说：“难得放7天假，别老窝在寝室里。再说，我待会儿也要带严泉去买衣服。”

我看看严叶，对崇宇说：“那我这就收拾一下，你进来等我一会儿。”

“不用，我在校门等你，待会儿见。”说完，崇宇向严叶微笑地点点头，向宿舍楼梯走去。

“哎！”我叹叹气，无奈的关上宿舍门。

透过窗户望去，虽然今天的天气似乎不错，可我仍没有一点出门的心情，外面的阳光甚至越看越刺眼。面对崇宇的热情、再加上严叶的劝说，又让我不好意思拒绝。

梳头时，发现头发有些出油，可自己又不是去约会，所以也觉得无所谓。放下梳子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半天后，立即扭开自来水管将刚梳好的头发又彻彻底底清洗了一遍，这举动，连我自己也不能理解。

“……帮我吹头发……”

严叶看了看我，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边从洗手池旁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一边接过我递来的吹风机，把我湿漉漉的头发和满脸的水渍仔仔细细地擦干。

待打开吹风机后，我一缕缕的湿发在他手中渐渐变成富有光泽的金丝。他又将手洗干净，把蓝色的隐形眼镜小心地覆盖在我的瞳孔上。

“面我放在桌上了，你一定要吃了再出去。”严叶走到门口，当我是小孩子似的细心嘱咐着，“晚饭最好和崇宇在外面吃，不要等我。如果回来得早，要么在路上自己买一点，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带回来。”

我朝他摆摆手后，慢条斯理地吸着桌上煮好的面条。

以往，严叶的面总是让我感到很兴奋，不管有多少碗也能吃完，然而现在却食不知味。

我望望时钟，指针不知何时已指向快中午的11点。

崇宇应该等急了吧？

于是，神情恍惚的我放下筷子晃晃悠悠的走出寝室。

“抱歉。久等了吧？”我慢慢走到正坐在长椅上的崇宇，面无表情的说。

尽管我很想像平常一样拍拍他的肩、抱歉似的朝他笑笑，可是现在的我怎样也笑不出来。

“喂！你什么态度啊？”还没等崇宇开口，坐在他身边的男孩突然站起身，眼睛里充满怒火地指着我说，“我陪崇宇坐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耶！就算你是学长也不必端出这样的臭架子啊！？”

“不好意思，那……我回去了。”我盯着地面摇摇头，正转身准备走回宿舍，胳膊忽然被崇宇强有力地拉住。

“没关系的，学长。”崇宇看起来像丝毫不介意一般，然后又皱着眉头对那满腔怒火的男孩低吼，“两个小时又怎么样？就算等三个小时、四个小时又有何妨？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而且我并没有要你陪我。”

崇宇这个样子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可他的话似乎重了一些。男孩面带委屈、眼神冷得像刀一般死死盯着我，眼圈微微泛红、头也不回地走掉。

“学长，你别介意，他就是这个脾气。平时说话很不中听，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怪你。”崇宇慢慢放开拉住我的手，温柔地笑笑。

“他没有说错，本来就是我的不对。再说，他也是维护你，你不应该对他说那么重的话。”

“没关系！他不是那种能记仇的人。”他看看手表，苦笑的对我说，“只是电影恐怕看不成了。”

“……”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也没那个心情去看电影。

“嗯……”崇宇双手环抱胸前地想了想，说，“要不学长，去我家玩吧？离这里不远。”

“你家？”我对他的提议愣了愣，紧接着摇摇头，“算了，怪拘谨的。”

“别担心，那是我爸妈怕我不习惯宿舍，才就近给我买的房子。他们是没有住在那里的，你不用拘谨。”

“……”我面带苦笑，不忍心拒绝他那真挚又期盼的眼神，可我又实在想不出那样跟呆在寝室里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从他的话语里，可以感觉到他的父母对他很好，而我……此时此刻，心仿佛又在滴血一般。

“家里什么都有。”他掰着手指对我说，“动漫碟片、电影、还有电玩，你一定不会寂寞的！”

说完，他轻拉着我的衣袖，在校门外拦截了一辆计程车。

坐在车里，我两眼无神、一直对着车窗外发呆。过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