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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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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思远是晋王系的骨干成员,这时候也就他还能说上几句话,嗓子硬咽著劝道:“殿下,先帝去了,您千万保重身体,莫要悲伤过度。”

晋王呆呆地瞅著石思远,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话,问道:“你说谁去了?”

石思远一怔,隐约觉得晋王好像有点不对头,便道:“微臣说的是您的父皇去了。”

“我父皇?”晋王睁大眼睛瞪视石思远半晌,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哈哈,哈哈哈哈——你胡说什麽呢,我刚见过父皇,他正在睡觉。”晋王突然大笑起来,手指石思远道:“你咒我父皇,是何居心?”

“殿下,殿下!”旁边一个官员插嘴道:“石大人没有胡说,先帝确已去了。”

“来人啊,来人!”晋王目露凶光,大叫道:“把这两个诅咒父皇的逆臣抓起来!”

两个太监傻了眼,晋王见没人理他索性亲自动手,揪住那个官员的衣襟抡拳就打。那官员不敢反抗,只好护住脑袋叫道:“殿下,殿下,您这是怎麽了… … 啊!”

敢情晋王殿下嫌拳头打不过瘾,揍得兴起一口咬住那官员的耳朵,血淋淋扯下半截来,一边用牙齿咀嚼一边皱眉道:“肉好老——”一扬脖竟生吞了下去!

众人毛骨惊然,傻呆呆望著他。钱沛在人群里叫道:“不好,殿下疯了!两位公公,快请殿下到後殿去休息!”

两个太监如梦初醒,伸手来扶晋王。晋王嘴角滴血,恶狠狠望向太监道:“父皇呢,为什麽他睡了那麽久还没醒?父皇——父皇… … “

叫了几声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下王冠失声痛哭起来:“父皇没了——”

总算清醒点了,大夥儿刚要松口气,晋王却做出了更加惊人之举。他翻身趴在地上,用双手猛扒地砖,叫道:“我要下去救他上来!”很快他的指甲抠破鲜血长流,却丝毫不知道疼痛,变本加厉用牙齿去啃地砖下的黄土。

所有人都傻了。钱沛义愤填膺道:“大夥儿还不快劝阻殿下自残?”从後上去一把抱住晋王,叫道:“殿下,殿下,您醒醒,我带您去见陛下好不好?”

晋王充耳不闻,低头一口咬在钱沛的手背上。钱沛疼得泪流满面,痛不欲生道:“殿下,您何苦作践自己?”

几个官员壮起胆上来相帮。晋王抄起挖开的地砖当场就把一个礼部官员砸得头破血流。从而用事实证明,拿板砖砸人绝非街头混混的专利。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戚封侯和蔡崇洲双双闻讯赶到,不由也是瞠目结舌。戚封侯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将,喝令御林军上前将晋王制服,问蔡崇洲道:“蔡相,你看这如何是好?”

蔡崇洲也判断不出晋王是真疯假疯,却很遗憾他没在先帝的灵堂又或大光明殿里发疯,紧皱眉头道:“还是传太医来吧,我得赶紧享明皇後娘娘。”

话音刚落,众人鼻子里闻到一股奇怪味道,再看晋王殿下衣袍下摆正滴答滴答往下滴水。戚封侯苦笑一声,命人架起嘴里正念念有词大唱特唱“春水流”的晋王殿下往近旁的彰武殿而去。

一阵风波过後,殿前的秩序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可每个人心里都是波澜壮阔。

一边唐王党的人窃喜不已,一边晋王党的人忧心忡忡,各自打起了小九九。

但觐见并未因此停止。钱沛随著第五批官员一同步入大光明殿,向高高靠坐在皇位上的前太子爷禹龙光三叩九拜。

他悄悄抬眼观瞧,禹龙光身後珠帘低垂,谢皇後的身影若隐若现。

钱沛也曾见过谢皇後几面,最近的一次还是在曾神权的寿宴上。当时她侍立在太子身後,显得异常低调。平心而论,这个女人长得并不算好看,家世也远没有曾太後来得显赫,所以朝中大臣几乎对她都没有什麽深刻印象。

然而世事无常,一转眼这个隐居宫闹之後的女人竟要代夫掌权,成为生杀予夺号令天下的云陆第一夫人。

唐王面色苍白坐在侧旁,他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钱沛相信,此刻唐王的悲哀是发自肺腑的——眼睁睁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老皇帝居然把皇位传给了半死不活的太子,不心疼才是怪事。

然後是四位顾命大臣肃立两旁,惟有郭清因为有伤,被特许看座。

最後钱沛的目光投落在了新鲜出炉的大楚第二任皇帝禹龙光的身上。

这家移百分百是个植物人,这点钱沛已经确认无疑。或许如今医术昌明,科技日新,植物人也会有醒来的一天吧。

但他还是睡著的好,不然会给很多人带来大麻烦。可怜的太子爷,你可曾听说过“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的至理名言?你睡得这麽香甜,你的两个亲兄弟却正在麽刀霍霍,想让你就此睡上一辈子。

接下来是将近半个时辰的陈词滥调,大光明殿中哀声一片,谢皇後也在帘後垂泪。

好不容易完成了勤见仪式,群臣如获大赦退出宫外,各自回家找丫鬟捶腿敲背。

当天夜里,唐王和晋王被恩许回府养病。既然是养病,王府自然是不能再走出去的了。尤其是唐王殿下,由全天候守灵改为了白天守灵,晚上休息。

但这样的意旨显然只能对正常人生效,如晋王这样神智疯癫的人,也只能请先帝爷从棺材里爬出来亲自下旨,才有可能让他安分些了。

结果回到王府没有小半个时辰,就有侍卫急忙忙跑到绣衣使总署和金吾卫衙门报警:晋王殿下走失了!

这还了得?!绣衣使、金吾卫纷纷出动全城大搜。就在鸡飞狗跳的当口上,一个老实巴交的饭馆老板来金吾卫衙门报案,说是夥房里来了个武疯子,大吵大闹要吃夜宵,把锅碗瓢盆全砸碎了,然後趴在地上啃冷馒头。守店的夥计上前驱赶,反而被打得鼻青脸肿。

即将刚刚到任的金吾将军公孙哲紧急出动,在饭馆的黯房里找到了呼呼大睡的武疯子。按照治安条例,公孙哲应该把此人带回衙门关入牢房。但他却做了一件截然相反的事:用八抬大轿将这位武疯子请回了晋王府。

晋王找到了,这下可算能歇口气了吧?且慢——半个时辰後王府又来人报案,晋王殿下睡醒了,施展出令人叹为观止的御风术蹦上屋顶再次人间蒸发!

刚刚歇下的公孙哲只好再次出警。这回找到晋王的是莫大可莫总管,地点位於京师东门城楼上。晋王殿下爬在旗杆上极目远眺,希望能找到代表父皇的那颗星辰。

就这样一晚晋王失踪七次,全城警讯频仍,折腾得整座永安城彻夜不眠。

最後莫大可和公孙哲实在没辙了,请出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易司马易神医给晋王喂了碗宁神药汤,大夥儿总算可以回去睡个囫囵觉了。

第二天清早,群臣得知晋王疯病愈演愈烈的消息纷纷登门探望。这还是拜国丧期间,罢朝三日所赐。反正闲著也是闲著,不如去探探虚实。

由於和晋王殿下感情深厚,同穿一条裤子都嫌大,钱沛也起了个大早。

哪知来到晋王府一瞧,自己只能排在一百名以外。好在晋王府不是新楼销售处,无需重号入内。钱沛进到府里,终於赶上了一场晋王殿下倾情演出的好戏。

在众官员和王府侍卫、仆从的团团包围中,晋王殿下半跪砖地,正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沱金黄之物,津津有味地塞进嘴里。

“哇——”顿时众官员捧腹弯腰,听取哇声一片。人人脸色发白,个个眼神发直。

“殿下,殿下?”来自宫中的掌印太监王瑾贤用袖捂鼻走到近前,说道:“奴才奉皇後懿旨前来探望。”

晋王茫然抬头,抓起又一佗狗屎递向王瑾贤,傻笑道:“王公公,你吃——”

王瑾贤慌忙後退,连连摆手道:“奴才不敢,请殿下慢用。”

这时易司马出马,他老人家虽不是官,却谱比官大,环顾众人道:“殿下微染小恙需要静养,诸位大人请回!来人,扶起殿下,请王公公入内用茶。”

群臣一哄而散,王瑾贤强忍恶心进了客厅。片刻後晋王洗过澡,在易司马的陪伴下来见王瑾贤。他穿上了厚厚的棉袄,面前还摆著一大盆碳炉,一边烤火一边呻吟道:“天气好冷啊,快给王公公草件棉袄来穿上。”

王瑾贤彻底雷倒,接过棉袄道:“皇後娘娘还在等回信,奴才告辞。”

送走王瑾贤,晋王又开始叫热。下人们急忙搬来几桶冰块,摆放在他的卧室里。晋王躺回床上,看到钱沛走了进来。两人相视一笑,钱沛关上门窗。

“希望王瑾贤会如实汇报给谢端仪,也不枉我辛苦一场了。”晋王的神情凝重:“真教你猜对了,父皇居然把皇位交给了禹龙光!”

“咱们多少还有些准备,真正傻眼的是唐王。”钱沛笑道:“皇位上坐著个死人,皇位後藏著个女人,你教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就让唐王跟那女人先斗一场吧,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晋王目光闪烁,徐徐道:“但我仍旧百思不得其解,父皇为什麽要把大楚交托在谢端仪的手上?”

这点钱沛是不能对晋王说破的。他知道,谢端仪一定是老皇帝培养了几十年的忠诚傀儡。而像这样的傀儡,肯定远不止一两个。

“多亏你想出了装疯的法子,”晋王赞道:“否则我还被软禁在宫里一筹莫展。”

“那是殿下扮得惟妙惟肖,骗过了所有人。”钱沛深表钦佩道:“特别是刚才趴在地上吃……早饭的那一幕,教人拍案叫绝。”

“你说我的营养早餐?”晋王得意地微笑道:“裴兄,你真该尝尝,那东西味道很不错。”

钱沛装出一脸愕然,难以置信道:“那玩意儿也能叫早餐?”

晋王笑道:“当然!”忽听窗外易司马发出低咳,有下人来送冰镇酸梅汤,他立即纵声唱道:“我是疯儿你是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第九章 权力的哥哥叫拳头

老皇帝死了,新皇帝废了,二皇子残了,三皇子疯了。皇室风云还真令人意外,用来编成一部曲折起伏的经典舞台剧也足够。

但无论如何,没死的人、没疯的人的日子还得继续,尤其是对於刚刚登上权力中心的谢皇後来说,她需要办的事情还有很多。新宫上任三把火,自己不放几把火,怎麽教那些大臣服气?

这第一把火就是大赦天下,所有死囚今年免於勾决,一律改为流刑,充军发配三千里。至放那些关在牢里的犯人,全部刑期减半;刑期不足五年的,统统开释回家。对於那些还没来得及定罪量刑的,也由相关部门甄别之後,或者从轻发落或者取保候审,其中罪行较轻又或证据不足的,销案放人。

放是罗松堂父子和唐朝升名正言顺地从刑部大牢里给放了出来。前者是经过刑部甄英明甄尚书的细致审查後,发现证据不足,便本著宁纵勿枉的执法精神宣告无罪开释,後者身藏蜡丸人赃俱获,无罪是不可能的,但人家在牢里吃了不少苦,身心大受摧残,看在唐老将军的面子上弄个保外就医也不在话下。

第二把火是一系列的人事任免。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放罗步思刚脱下囚衣,就穿上了羽林将军的戎装,一跃成为手掌皇宫宿卫大权(至少在名义上)的新贵,同时还兼任著玄机营的统领。

据说这是圣相蔡崇洲和吏部尚书马上升的大力推荐。毕竟罗统领因为唐朝升的事莫名其妙进了天牢,如今罪名洗清於情放理都该做个补偿。反正羽林将军的位子空著也是空著,何不送给唐王殿下未来的小姨夫,也给罗松堂做个顺水人情。

原本以为谢皇後、叶慧山等人会竭力反对这项任命,那就能让罗松堂父子对皇後党和晋王党心生不满,进一步倒向唐王。谁知皇後娘娘也好中书令大人也罢,居然不约而同举双手赞成。惟一反对的人就是郭清,但鉴於少数服从多数,戚封侯又未发表意见的前提下,这项任命还是顺利得到通过。

顿时此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尤其那些清流人物,被唐觉虎打的伤还没养好,罗松堂父子和唐朝升就前後脚给放了出来,一口恶气哪里咽得下?而罗松堂也是一肚子怨气,刚出狱就弹劾唐觉虎擅闯诏狱殴打朝廷官员,纵容唐朝升横行不法。

好吧,总有人要做出气包。唐老将军就这样被海选出来,为大家顶缸。总算看在他劳苦功高,年过古稀的份上,朝廷网开一面准他主动递交辞呈,退休养老。

第三把火烧在了晋王和唐王的头上。作为现任皇帝陛下同父异母的好兄弟,待遇自然不同放外人。两位王爷分别领到了位於唐州和晋州的封地,只等七七四十九天服丧期满,即刻离京就藩从此关起门来做土皇帝。

同时为了显示与一般新上任的领导不同,谢皇後还别出心裁地烧起了第四把火:正式确立智藏教为国教,救封圣元上人为大德慈悲护国法师,并聘请太元圣母的得意弟子函叶大师担任她两个儿子的家庭教师,每日入宫教佛学。

这下玉清宗不干了,都是红莲白藕凭啥就厚此薄彼?智藏教成了国教,那玉清宗往後还怎麽混?更糟糕的是两个皇子都信如来佛了,将来还有太上老君什麽事?

唐王更郁闷:近在咫尺的皇位没了不说,还要被赶到千里之外的唐州去当藩王,从此远离京城望梅都止不了渴。他发现自己最大的敌人不再是晋王,而是那个藏在珠帘背後,不动声色操纵著朝局的谢皇後。

现在,他和晋王算是同病相怜了。所以每天从宫里守灵出来,他都会到晋王府转上一圈,跟犯了疯病的好兄弟聊上几句。

望著疯疯癫癫的晋王,唐王知道动手的时候到了。只要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废柴大哥伸腿瞪眼,皇位就是自己的了。谢皇後,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一个刚刚上位的女人,根基能有多深?何况她是皇後,我妈还是太後呢!

晋王,我的好兄弟……疯了就疯了吧,或许这才是你最好的归宿。你未竟的事业二哥会代你完成,你留下的家底,二哥也会帮你照管!

我会把咱们的大哥从龙椅上踹下来,送他去一个早该去的地方。别说我不顾念兄弟之情,生在皇家想要过得比别人好,活得比别人常,就只能牢牢抓住至高无上的权力。它,才是我的亲大哥!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唐王怀著这样的觉悟走出皇宫。在跨出朝阳门的一霎,他不自禁地回过头望了眼隐没在黑夜里的大光明殿一回来,做人;回不来,做鬼!

他转过身,走过金水桥,忽然停下了脚步。一队人马迎面而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丛相蔡崇洲和已经解甲归田的卫将军唐觉虎。在他们身後,是一百多名文武官员。

他们神情肃穆鸦雀无声,在唐王的面前一言不发地跪倒,挡住了去路。

唐王“惊讶”地望著众人,问道:“蔡大人,唐老将军,你们这是——”

蔡崇洲向唐王深深一拜,朗声道:“高太医悬梁自尽,先帝死因不明,臣等深受皇恩岂能不闻不问?请殿下带领我们入宫勤见皇後娘娘,彻查先帝死因,并重新审查遗诏真伪,还皇权放禹氏!”

“不错!”吏部尚书马上升接口道:“就算先帝传位遗诏是真,也应由唐王殿下代为摄政,焉能让一个女子高踞朝堂垂帘听政,乱我国本坏我祖制?”

唐王“措手不及”,脸一沉道:“你们这是做什麽,莫非想造反?! “

唐觉虎宏声道:“殿下明鉴,在这里的都是先帝忠臣朝廷肚骨。我们绝无谋反之心,只是想为大楚万年基业争国本还祖制!要谢皇後还政禹氏,请殿下决断!”

唐王变色道:“你们要陷般本王放不忠不孝?快快散去,否则国法无情!” 唐朝升好了伤疤忘了疼,高声叫道:“先帝死因不明,真凶逍遥法外,殿下坐视不管才是不孝!谢皇後一介女流专擅朝政败坏纲常,殿下熟视无睹才是不忠!”

唐王勃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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