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髑髅之花-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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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无声的巨响在他脑海里炸开。它来源于死寂,也将他整个思想拖进了死寂当中。他一下呆立住,难以相信这话竟是从自己口里吐出,可那巨响的回音波纹似地从中心扩散,将周围一切声音都镇压抚平,只有刚才那句话清清楚楚盘旋在耳畔,就像永远也止不下来的珠子毫无规律地滚动。
那个抛弃你的人——
第一个蹂躏践踏过你的男人——
爱丝璀德紧扣住他双肩的手松动了。她慢慢地,用那双手掩住自己面孔,指甲深陷进皮肤,从指缝间迸出一声极度痛苦的嘶叫。她的身子终于失衡瘫软下去,犹如一具木偶忽然被斩断了所有提线。云缇亚面色苍白,倒在他怀中的女人轻得像是个泡沫,随时会和那些纸人一样被风吹去。
他在某个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真的如此形容过那人吗?那么他一定是疯了。
这世界本来就疯狂错乱,青红颠倒。
他陡地抱着爱丝璀德跃上马,狠狠甩了一鞭子,沿部队足迹一路奔去。风里弥漫着自死者身上剥离的黑灰,透过鼻腔直通喉咙,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因这味道躁狂起来,他的骨架在战抖,像木柴在火焰里那样咯咯作响。
他越过狭窄的林间小路,越过平原,越过殷红的河流,越过一个个已被死神收割殆尽的小战场,越过折倒的旗帜和无数尸身。他跟随着总是先他一步离去的死亡,目的地既定而又未知,他也不明白自己下意识里是希望这路途尽快结束还是永远也不要抵达终点。
冰冷下来的风堵在他耳边啸叫。
在靠近坎伯兰森林的一处小山丘前,云缇亚赶上了一路向前碾动的战争。这时它已经厌倦了持久重复的杀戮,准备丢下一地狼藉扬长而去。刚从梦乡中醒来的群鸦欢呼着扑向死者,那些无主的战马则四处彷徨,茫然不知所措。云缇亚瞧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绕过尸堆踉踉跄跄朝这边过来,他的脸被砍得辨认不出五官了,但通过装甲的外形还是可以知道这人曾是个骑兵——在他还没有失去坐骑的时候。
“疯了!”他对云缇亚叫道,“都疯了!”
云缇亚上前一步扶住他。
“有人出卖了我们……敌人对我们的路线一清二楚……很多人都投降了,没投降的,都被……”男人的手脚抽搐着,云缇亚从他浊乱的眼睛里看出这个第六军士兵已经不认得自己。
“为什么会到这地步?为什么我们要和同胞彼此残杀?……是,是的,他疯了!他当着我们的面发下血誓,‘如果有一句话违背事实,请降下天火将我击成灰烬;如果有一句话不是出自衷心,请让我活着坠入地狱!’而他完好无损地离开那祭坛,所以我们相信了他!我以为主父在上界聆听着他的誓言……不,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知道,根本就没有主父!没有神——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
声嘶力竭的干笑戛然而终。男人扑倒下去。云缇亚在他腰后发现两支只露出半截的箭杆。
他跑上山丘,恰好一道流矢迎面射来,几乎是擦着脖颈掠过,他急忙低下身,在这当儿俯瞰到了整场厮杀的全貌。碧玺河将森林前的开阔战场分为两部分,但无论哪部分都已经临近尾声。战局已定,于是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不少士兵踩过地上的血天使旗慌不择路地逃窜,都被茹丹轻骑兵挽弓射杀;另一边,还有一小众第六军部队仍在殊死抵抗,吸引了敌方的大部分火力,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包围圈正在缩小,占据数量优势的炽天羽骑砍杀步兵就如收割麦穗一样轻易。
所有人都会死。珀萨的预言仿佛兀鹫在血色的天幕回旋。所有跟随他的人都会死。这座高塔正在崩塌,而我们都是他踩在脚下的砖石。
云缇亚在最短的时间内下了决定。他折返回去,从一具被一箭贯穿面门的尸体上剥下链甲衫,带头盔一起给爱丝璀德套上,自己也弄了顶相对完好的平顶盔,再捡起一面步兵大盾背在身后,接着从尸堆中翻出一杆轻骑兵常用的灰木两头枪。一切都妥当了,他翻身上马,让爱丝璀德坐在自己前面。“把身子伏下去,除非受伤,否则不要动也不要喊叫!”他叮咛道,“我们要穿过战场了!”
“你想干什么?”她背对着他,声音里闪过轻颤。
你知道的,不是么?
云缇亚将吉耶梅茨那把大弓搭在手中,右手从腰间取出一支箭。“我要找到他,”他用全身的力气一夹马腹,“我要亲口问问,为什么把所有信任追随他的人拖进地狱!”
骏马一声长嘶,从山丘上绝尘冲下,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从背部斜刺入战场。云缇亚调整着自己呼吸,令它尽量与马背的颠动保持同一节奏。他小心地挨着阵地外围,从右侧绕了个半圈,接近中心时,敌军注意到了他。几个羽骑见他穿了一副不伦不类的盔甲,挥动战锤驱马赶来。
云缇亚弯弓拉弦。
回身第一箭,瞄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骑兵——却落了空。
骑射作战果然和对着靶子练习截然不同!双方都在急速奔驰之中,箭的轨迹极难预测,准心越是固死在一处,就越难以击中。云缇亚咬紧牙,反手抽出第二箭,这时他发现敌人开始有意识地抄到他右后方,只是由于披着铁铠的重战马速度跟不上,才没进入能造成威胁的区域。弓骑兵因为是左手持弓,不可能朝右射击,因此右侧往往是骑射手薄弱的死角,这点有经验的战士都心知肚明。
心念一动,云缇亚朝河边驰去。他让自己的右侧临着急流,阻止了敌人形成包围之势。利用马速再次拉开距离,后面的蹄声依旧穷追不舍。
第二箭。
这次他刻意盯准了目标头部右上角一微毫的虚空,效果出奇地好。那支箭抛射下来穿过轻薄的锁子面罩,正中额心,中箭的骑兵扬起一道血虹,仰面跌了下去。炽天羽骑尽管是教皇国装备最精良的重骑兵,头部也依旧是致命伤最主要的来源。云缇亚感到握弓的手心正在微微发汗。
他心里有数了。
第三箭又令一个骑兵从马背上摔下。第四箭,再杀一个。他挑最快赶上自己的人下手,但整场战斗开始为他搅动,越来越多的敌军向这边集中。这样也好,让豁出命来拼杀的战友多活一刻是一刻——他娴熟地控着马,逆时针向穿行,尽量将蜂拥而上的群骑甩开一段距离,拧身射出第五箭。第六箭之后,他不再计数。他发现,那些家伙头上大翼盔的右翼尖角是个最好的靶心,只要瞄准那儿十有七八会命中头部,这个秘密让他用剩下的大半囊箭至少放倒了二十来人。伸手摸出最后一支,对准已为数不多的羽骑,与此同时,尖锐的冽风忽从身后袭来,脊背瞬间一阵震痛。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支箭钉在了自己背后的步兵盾上!手一颤,脱弦的最后一箭偏离了轨道,射中原本那个目标的厚实胸铠,似乎没能造成重创。云缇亚扭头看去,最令他担忧的事发生了,敌方的茹丹弓骑已在他右侧的河对岸集结。就算他们不照着人射,下一刻乱箭齐发,自己毫无铠甲防护的坐骑必然会成了刺猬,然后他和爱丝璀德,定会被涌上来的重骑兵踩成肉泥!
什么也来不及想。
他大喊一声,往敌人最稀疏的空隙冲去。一名羽骑似乎早就等待着这个机会,斜刺里向他迎来,撇开盾牌,扬起巨锤,即将对他挥出致命一击。
云缇亚死死攥住了一直挂在马鞍下的灰木长枪。
枪杆端平,什么都别动,尖头对着敌人猛冲——
就是此刻!
他没有招架,没有躲闪,马速愈加快了,如同去赴一场一往无前的邀约。借着这疾速的推动,枪尖准确地没入那人攻击前一刹那的破绽,刺穿钢甲,刺穿血肉,刺穿后心!
血溅了云缇亚一头一脸。巨大的反作用力向他狠推过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忘了普兰达最宝贵的忠告。实在是应该在冲刺时把枪尖压一压,将对方的马一并刺死的。
那个骑兵连惨叫都未曾发出就坠下马去,但他的坐骑却前蹄直扬,挡在云缇亚去路前。云缇亚只感到视线霍然向上一挑,整个地失去重心,他和坐在他前面的女人一道被抛了下来。身后,是雷鸣般的马蹄和流星锤呼啸甩动的风声。
执掌死亡的血天使对他俯下身,欲吻他的前额。
云缇亚猛地爬起,双刀已握在手中,对着向他冲过来的敌人迸发出一声怒吼。本应弥漫着杀戮喧嚣的战场在他耳畔忽一下静寂了,只剩下风的低喃、河流的呜咽、鸦群拍打翅膀,他听见自己所有的骨骼、所有的血管都在一场烈火中嘶叫。是的,当一切都远去,只有那声音烙印在血肉与灵魂深处,清清楚楚,然而密不可分。
那场自母亲死后横亘了十五年的大火原来始终不曾弃绝他。
他感到一双手正在撕开他的身体,撕开死寂,撕开这个世界喑哑的喉咙,有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正涌动着,翻滚着,迫切地要随着这裂响喷薄而出——
——来吧!他用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吼道——来吧!
死与生的界限,在纵身一跃间,被漂洗成了尘埃下边角泛黄的苍白。
作者有话要说: 流星锤在西方一般是指多头连枷,一种极具杀伤力的甩击型钝器(有的带有铁刺),对付重铠尤其有效。
文艺复兴之前的欧洲战场规模都不大,一场扫尾战通常只有几百人,一两个特别能打的家伙改变战局是可行的。
特别向《骑马与砍杀》(Mount&Blade)这个临境感极强的冷兵器战术模拟游戏致敬。很多在历史资料上读不到的战术细节,如弓骑兵不能朝右射击、骑射须掌握提前量、长枪正面冲刺时最好把敌方的马也刺死等等,都得益于在游戏中的体验,感谢它陪伴了我三年的时光,也感谢当初将它介绍给我的人。
最后贴个《骑砍》牛人一弓一刀单挑轻骑兵大队的视频,射人先射马的猥琐打法在这里发挥到了极致。不过我考虑良久,还是让云同学当了爆头党,因为以他那点膂力,对着重甲战马不射个三五箭是射不死的……
直接贴上来很卡所以我是传送门
☆、Ⅹ 蚁冢(3)
那一夜对他而言本没有任何特别,只除了一轮硕大得令人触目生寒的月亮。它离大地是如此贴近,以至于连一丝最微细的阴翳都暴露在皎辉之下。当他在营地外森寂无人的小树林,将一个蜡封纸筒系在通体乌黑、嘴里衔着木签的猫头鹰爪上,目送它振翅而去时,他感到有什么正从幽暗里无声地注视他,某一瞬间,他以为那是悬在他背后的月光。
“出来吧。”那个瞬间后,他说。
“我问心无愧,倒是你在偷偷摸摸地做着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反而叫我出来?”女人的轻笑被风吹送,有冷沁的嘲讽意味。
她就倚立在河畔一棵光秃的老垂柳下,衣白如霜,面孔浸满月色。仿佛自黑夜的至深处凝出的灵像,发间还流曳着淡雾,或许下一刻整个人影便会因风散去。他希望这确实是幻觉,但他记起那个在朔望夜、柳林风声和乌头草彼此的低语中透露的传言:瞎子的眼睛可以看见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吉耶梅茨将军还在世时,你就和他暗通款曲;第六军在你的小动作下还能坚持这么久,不知该说是神明眷顾还是你办事不力?”她一步步向他走来。“不过今夜是最后一夜了吧。除了海因里希,南边的那些军队也会用什么方式响应你呢——细作大人?”
剑锋缓慢地从肩头抽出。
“您让我很为难,”他正色,“爱丝璀德夫人。”
爱丝璀德笑了。“没有人会相信我。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毫无证据的疯话。你何须畏惧?”
他挑了挑眉。
“有一个人会相信。即便所有人都当做疯话,只有那个认死理的傻瓜会坚信不疑。你是他的女人,爱丝璀德,所以我不太想杀你,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被你害死。如果你的消失能让他活得更久一点儿,我想我会很乐意这么做。”
“他啊。”爱丝璀德仰起头,月光洒落在她眼睫上。“我不会对他说的。当我向人直接道出从第三者那儿获取的秘密,它就像剧毒灌进人耳,令听者痛苦而死。和你一样,我也希望他至少能活久一些。”
“——好给你带来更多的消遣?”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你这个魔女。”
他曾经很想知道她为了什么才来到第六军,可现在看来,答案已经不重要。和魔鬼订盟的灵魂总是超脱于世人的欲求之外,乐此不疲地玩弄人心。它们掠取人类最隐蔽的思绪与深藏若宝的情感为食,一面吞吃一面冷言讥刺,百般挖苦,直到将猎物掏成一具空壳,立马又去窥探下一个游戏对象——他开始为某个傻瓜遗憾起来,或许那家伙最初不过也是逢场作戏,只是太高估了自己的理智与控制能力。“你品尝过如此之多的秘密,是否仍觉得它味同嚼蜡,不值下咽?像你们这种生物,永远不会被凡人之爱灼伤,但也永远无法拥有凡人之爱;你们可以看见凡人视线抵达不了的黑暗,但凡人眼中的光明,你永远也不能企及。”
“光明?”爱丝璀德反问。“我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我经历过一个女人最不堪忍受的屈辱和痛苦。你是对的,我被光明拒之门外,但光明之下,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再伤害我。”
她的乌黑长发从他面前拂过。一座奇形怪状的小土丘挡住了她的路,她伸手细细摸索。“……你看。”她说。
他勾起唇角。“一个白蚁窝。”
“天冷起来了,可里面仍有生命。”盲女弯下腰,侧耳倾听,“会有最年轻最弱小的一只幼蚁躲在洞穴最深处熬过这个冬天,来年开春,她会成为新的蚁后。你知道蚁后么?身体的绝大部分是一个装满了虫卵的大肚子,大得令她根本移动不了半分,她的寿命很长,过得很安逸,一辈子只需要做两件事,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不停地产卵,不停地产卵。她的儿女们会无微不至地喂养她,会不惜任何代价保护她,这是命运对她历尽千辛万苦活下来的报偿,她将远离一切艰辛苦楚,没什么能威胁她,没什么能加害她。”
“是的,我从那个严冬里活了下来——可你以为我只是要成为这样一个可怜的怪物吗?你以为我渴望的,只是一个不比坟包大的王国吗?”
风声在这一刻变得猛烈。他看见爱丝璀德对他意味深长地笑。这笑容的含义难以揣测,但生存和死亡,以及贯穿于它们之间的全部苦痛,在它面前都失去了重量。
而他眼前,仿佛有一只孤独垂老的白蚁,弃绝故土默默爬行,当生与死都不足以使她畏惧,她回过头,记忆穿过寒霜,飞向当初在冰冷的黑暗里瑟缩着遥望春天的微小生命。
“……今晚我会把他领开。”语调平缓,她说出似乎一早就暗藏胸中的决定,“你们的计划会照常进行,无人干涉。但我不能确保他知道后会不会有所行动。他是这么天真,也是这么倔强……”
迎着她刺穿自己内心的目光,他笑了。
“爱丝璀德,”他问,“你想要什么?”
你不愿像蚁后那样麻木不仁地活下去——但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只想真真正正地活着,”她轻声回答,“……仅此而已。”
云缇亚厉声大吼,在那个骑兵挥舞着流星锤欲当头击下、露出全身空门的一瞬间,他的刀狠狠插/进板甲缝隙。带刺的铁链锤重击在他肩头,但此刻它的主人已经丧失了生命。
被铠甲包裹的躯体栽下马来,将他扑倒在地。他压在那具身子底下,感到对方战马的一只前蹄从旧主背上踏过。
一口咸腥呛上喉腔。世界颠倒旋转,迅速昏黑一片。
窒息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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