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髑髅之花-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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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外者屈指可数。其中包括一个被葵花打断了四根肋骨仍不肯指认他人的男子,他的罪名是曾接受过见习牧师训练。“我只是想以后能教孩子们一点东西,比如算术、地理和古代语拼写,”这个温和文雅的男人说,“他们这年纪应该学点什么,而不是像大人一样成天挥舞棍棒。”这句话戳伤了那些少年狂信徒,四根肋骨不过是开始。爱丝璀德和芬妮在一个废弃的冶金店里找了些硼砂石膏,替他裹伤,但它们在持续反复的毒打中已无意义。最后,当人们缩在高处躲避大水时,全身只剩脖子和半条胳膊还能动的男人突然用手肘撑着,翻身坠入水中。葵花们拿长矛向水里戳刺。他再也没有上来。

那天芬妮背过头去,哭得很伤心。爱丝璀德知道她想起了她的丈夫。他也同样是个温文和善的人,读过书,喜欢小孩,尤其喜欢教他们写字。他们同在这座城里,却比天各一方更远,甚至不知对方是否已成了哥珊所呼出的一缕烟气。——而我呢?爱丝璀德想。我能去记挂谁?惦念谁?为谁哭泣?

她收束着自己的意识,竭力避免它停留在那个名字上。一切沉默的思念都是徒劳的。大雨滂沱之刻,她能做的只有敞开薄薄的衣衫,将战栗不止的凡塔拥入怀中。

尸体淹没在水下,但终有一天水会褪去,它们腐臭、朽败,重见天日。瘟疫的黑色气息将覆盖白如牛乳的城市。

为什么——她想——为什么这座城还不毁灭呢?

在诗颂大道遇阻的队伍开始掉头往东折返,是第五日的黄昏。那时从傍晚下到早晨又从早晨下到傍晚的雨暂且停了停,水流呼啸着沿人们前走的方向朝地势最低的海滨区奔去。它所冲刷着的人一个个疲惫不堪只管迈步,手挽手也只是保证自己不至于摔倒卷走而已。倒是蛇莓的马让水里一块小石头硌伤了蹄子,她气急败坏,差点没当场把那匹牲口的喉咙割断。“做给我们看呢。”芬妮低声咕哝。

爱丝璀德摇了摇头。“有个大人物要来了。”她说。

芬妮半信半疑,但这话很快得到了证实。差不多深夜时分,被驱赶的人群重新回到了逝海岸边——最开始的事发地。葵花们的船仍如封城时一样靠在码头,五天后的日轮十字之门依然屹立港口,雄伟静肃,而一百二十个钟头的饥饿、惊恐和奔波早已令望着它的人视线呆滞,仿佛自己与那座城门相隔亿万斯年之久。人们自然而然地准备抱成一团,倒头睡去,却被响鞭和棍子抽醒。火光四下亮起,照得海堤和沙岸连只潮蟹都无从遁形,一个魁梧而衣着光鲜的男人被松明簇拥出来,翘首巡视,被他余光扫见的人们纷纷前挤,按照蛇莓事先的命令为他献上隆重度仅次于宗座的祝福。“他脸庞很宽,上面瘢痕好多,”芬妮向盲女描摹着那位大人物的模样,“让火一照,通红的……好像能往外面渗血一样。”

“血斑虎。”爱丝璀德极力压低声音。“狂信徒武斗派的首领,上次竞选导师没成,但手里的权力一点也不含糊。”

“是主张对外用战斗解决一切分歧的派系吗?”芬妮哆嗦了一下,“在城东这边赶着我们的……都是他的人?”

爱丝璀德没有回答她的后一个问题。“对内也一样。”她淡淡地说。

她后脑挨了一巴掌。很重。那是一个瘦得像芦杆的老媪,对她翻着白眼,随之奋力挤进人群高呼的前线。被打的地方灼烧火辣,但爱丝璀德品味出了其中粗钝的善意。她用唇形跟着大众呼喊,再不言语。

“看!”惊叫打破了整齐划一的欢声,“看哪!”

“是船!船要开走了!”

原先泊在海边的葵花的船只,此时最大的那艘三桅双层帆船正慢慢往海中移去,引起众人注目的是船上纷乱的火光,遥遥的嘶吼同纠缠搏杀的身影搅在一起。喧动,争抢,打斗。反应过来的葵花赶紧搬梯子搭在码头,却早已够不到船舷。不时有人从船楼上掉落,夜色里,难以辨明他们的装束。

——有人策划逃跑!有人趁看守疏忽抢走了船!

“带我走吧!”人群中爆发出哭喊,大人物的欢迎仪式顿时沸乱轰散。“求你们停一停!”“把我的孩子带上!”纷涌至码头的人许多站不稳脚跟,被黑压压的后来者推入水中。蛇莓在咆哮,但根本没人听见。逃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男人、女人、白发佝偻的、年少稚嫩的,不约而同对着那渐行渐远的生机挥舞手臂。不少人跳进水里朝那艘船游去,不是挣扎没顶就是被葵花乱箭射杀。尽管如此,前赴后继还是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异教徒!被魔鬼诱惑的罪人!”一片混沌中,有声音尖厉地喊,“跑啊!你们坐着船跑啊!跑回地狱里去啊!!”

背后粗野的大汉使劲推搡着,芬妮连搂紧儿子渐渐都力不从心。孩子大哭,人群拥挤踩踏。头晕目眩。她用力踮起脚尖想摆脱这种窒息感,一扭头,却瞥见勒马站在高堤上的血斑虎——松明的光与浓夜的影交叠在他脸上,勾成一抹阴冷狰狞的笑。

船往海中城门的旁侧驶去。远方是疏星般的岛屿,以及黑沉天际。

“停下——”她猛地叫起来,“快停下啊!”

粗长的铁链在船触到那堵看不见的城墙时倏然扬出海面,它绵亘百码,如一张巨大渔网结实缚住妄图挣扎的幼鲸。城门的哨塔打开一个口子,什么东西探出头来咯咯转动,随之是巨响。弩炮!——梁椽粗的箭曳着烈焰贯穿了船体,第二发紧接其后。烟炎瞬时在海水上窜升起来,这边码头和堤岸上亦如被弩炮击中一般炸开。有人悲号,有人狂笑。

很快什么都听不见了。

船身开始坍塌崩碎。它原本高大傲岸的影子在火焰与海水的夹噬下萎缩,成了越来越渺小的一块。芬妮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船首的向日葵座像上,似乎是等待着什么。她隔了一会儿才认出他——因为她根本没想到他们会在这种境况下相见。

此刻此地。

她诅咒这漫长得足以让她看清他面孔的时间。

“爸爸!”幼嫩的童音颤悠悠地,拨断了她心尖最后一根弦索,“那好像是爸爸——”

她捂住了孩子的嘴。

和眼睛。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感到自己整个身体也在萎缩下去。喉咙无处发声,然而每一个毛孔都在心胆俱裂地向外恸哭。人群是比眼前更深冷的海洋,而她慢慢崩碎,向着她的船舶一点点喑哑地沉没。

只有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她知道,是那个双目失明的女人。

“……其实你一直都能看见的,”芬妮呜咽着,“你一直都看得见……对么?”

爱丝璀德无声地将她搀起来。海面上火焰已熄灭了,仿佛从未被打破过的黑暗阻绝了众人的视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疯狂举动的人们悚然醒悟,在葵花的皮鞭棍棒下哀告求饶。她护着凡塔和芬妮母子,跟随惊恐的人潮前往葵花逼迫他们走去的方向。

一只湿淋淋的手抓住了她的裙摆。

爱丝璀德一惊,先叫出声的却是凡塔。女孩本能地想把那个浑身湿透的瘦弱躯体拉起来——就在那人艰难抬头、面孔迎上她视线的一刹那,她猛然一颤。“怎,怎么是……”

盲女缓缓伸出手,掌中把触着少年潮湿而孤硬的脸廓。

“是你……”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夏依?”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破事多得超过了我想象力的极限,连续六个星期,周末甚至工作日八小时之外的休息时间全被占满,加上身体也不给力,一点旧病趁着感冒拖拖拉拉。算是人生又一个最艰难的时期吧。

所以上周说好的定点更新,估计要出尔反尔了。

看数据就知道,这文养肥者甚众,所以尤其对不起一章章跟着连载支持我的童鞋 如果实在觉得我的速度影响阅读快感的话,请选择最适合你的方式来阅读它吧。

……对不起。

我会尽量每天挤一点时间的。

期待十一月下旬快快到来,噩梦过去。

9月25日的分割线=

爆字数了,于是新内容干脆放在下一章……

☆、Ⅵ 捋锋(2)

“夏依!”凡塔扑了过去,“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呆在寂火修院吗?”

爱丝璀德急忙示意她噤声。夏依的面庞在她摸索之下,与几天前自己在修院里见到的那个哭泣的孩子已然判若两人。他脸上擦伤累累,同时憔悴了很多,颧骨开始有种钝割般的触觉。言语的能力依然没有回归他身上,他只是紧攥住她的胳膊,牙齿和骨骼格格打抖。足够了。这已足够告知她一切。

足够夺走人眼中所有微光、令希望黑沉如铁的一切。

“修……修院已经……”

她忽然合上唇。她知道凡塔在听。而这对于一个什么也无法改变的幼女并无意义。

……大火。葵花的船登陆了岛屿。很大很大的火,房子、田地、树木,都烧着了,没有东西留下。我从熟睡中惊醒,修谟用绳子把我放下海,而他和所有人……所有的僧侣、修女、童贞女,一个也没出来。……她摩挲过他的眼眶,他全身上下都是水,唯有那儿是干的,可她能分明看见他的泪,带着粘稠的浓色,从窟窿似的创口里汩汩涌出。那背后是满世界的喊杀声,满世界的垮塌声。小岛在哥珊巨大的阴影里燃烧,海水鲜红滚烫。

满世界都是火。

“爱丝阿姨?怎么了?你说话呀?修院到底怎么了?”

……修院已经不存在了。

“喂!蹲这里瞎叫唤什么!”脚步沓沓,来人的鞭梢在虚空中抽响,“再不走,是要我打断你们的腿还是扔下去喂鱼?”

爱丝璀德忽地起身一推,这个动作几乎贯注了她的毕生之力——凡塔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少年就重新跌入海水中。“啊,没什么,大人。”盲女抬起头,面孔漠无表情,只是唇角有丝极细微的弧度,“是那艘船上的人,侥幸剩了口气游回来,央求我救他。您说,还有谁愿意这种不知羞耻的败类再浪费圣廷的食物呢?”

葵花吸了吸鼻子。“滚!”他吼道,“给我滚到那边去排队站好!快!”

爱丝璀德拍拍衣裾,步履有些踉跄,但她轻抚着凡塔头发的手已不再颤抖。凡塔会明白她在做什么。夏依,也许你可以活下去。扒紧码头边沿,支持住,让鼻尖露出水面,藏在没人发觉的阴影里。希望尽管微渺,总大过落在这群你认识的人手中。你知道萤火为什么将你藏在修院?你知道修谟为什么牺牲了自己逃生的机会也不让人发现你?你知道的,不是吗?

浓黑的夜幕中撕开些惨白,携带着拂晓气息的风阴冷地吹起来了。

和以往一样,她看不见,但她清楚。葵花们在沙岸上张罗着新的审判,手里举着绘有两张通缉犯面容的布幅——一张是丑陋不堪的“怪脸”,而另一张,是麦色肌肤的十四岁少年的肖像。

夏依,如果不想死,那么活下去。

一个人沉默地活下去。像不为人知的死亡那样活下去。

……就算不仅仅为了你自己。

所有被葵花驱赶着的平民分成前后几排,一字儿列开站在了沙岸上。从各种劫难中幸存的几千人背对着逝海,拉成一条僵硬扭曲的搁浅的巨鳗。除了两岁以下的婴孩被允许抱在母亲怀中,其他人都依照命令两手紧贴腿侧,眼睛正视前方,丝毫也不准动。有个倒霉蛋不小心搔了搔头皮,被葵花一棍子打得眼珠都迸了出来,他身边的人只能强忍住眼泪和呕吐欲,用游离的余光目睹尸体迅速被人拖走。好几百个葵花在队列中穿插巡视,没人敢侧一侧头,颅骨与铁棒的较量何者将取胜,是个不需要怀疑的问题。

爱丝璀德笔挺地站着,身后那根铁棍仍嫌她挺得不够直,狠命戳着她的脊梁骨。她的右边是凡塔,左边则是芬妮母子,刚才也遭到了同样对待。葵花们最喜欢在这种大阵仗前显威风,反正他们有的是耐心而且人手永远不用嫌不够。将愈多人的意志和生理需求掌控手中,愈能带给他们如驾驭雷霆骤雨一般的快感。——但这种绝大的满足背后却似乎暗藏恐惧,爱丝璀德隐约察觉。她想抬眼望望血斑虎,可前面有人挡着,头已不能再仰得更高。——他们在害怕什么?

他们还能害怕什么?

“各位,很抱歉再次把大家召集起来,不过请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

血斑虎的洪亮声音从葵花们喊话常用的黄铜扩音喇叭里传出。他骑着马,不断地在队列前来回逡巡,虽然队伍很长不能保证人人都听得清,但他手下的葵花很好地履行了传声筒的功能。“你们一定都很想回家吧?只要今天这档事儿结束,我立刻就放大家回去,前提是,可要好好配合才行。”

没有人动。没有人表现出喜悦。刺骨的战栗在这个时候压倒了一切。麻木可以消泯对喜悦的感知,却动摇不了愈渐深重的恐惧。爱丝璀德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更像一个白得近乎惨灰的庞然大物逐渐逼近的脚步,一个寒冽的细声在黑暗中数着分秒。然而她仍看不见血斑虎。除了前面的人用影子传递到她心中的或混乱或空白的思想,她什么也看不见。

“在此之前,我得先请一位——唔,蛇莓,你怎么可以让即将加封额印的尊贵圣者和脏兮兮的人混在一起呢?快把她请上来。”

凡塔茫然抬起头,在好几个葵花向她走来之前,她甚至没有觉察马背上那个男人指的是自己。爱丝璀德能感到她那一瞬间的惶悚无助。她看不见凡塔被人像小鸡一样挟出了队列,看不见血斑虎将她拎上了座骑,按住她挣动的手,吻她,用硬挺的胡茬粗鲁地刺她,看不见凡塔强忍哭泣的脸。只是当凡塔被从她身边拖走的那一刻,她几乎要立刻伸出手去——没有用。她知道自己拉不住任何东西。

那个颜色惨淡的庞然大物更近了。

“有圣女在这儿替我们见证,请大家务必说出实话。诸圣在上,目光如炬,隐瞒不报的一切后果你们得自己承担。”男人玩弄着女孩佩戴的十字章,他脸上的旧伤疤在狞笑下白里泛红,如渗鲜血。“通缉令贴出来快一个月,有眼睛的都看过了,”挥挥手,葵花们分举着复制的嫌犯画像向人群展示,“听清楚——谁知道这两个人来历的,上前一步!”

夏依。爱丝璀德默念着。活下去。她听到周遭泛起稀稀拉拉的骚乱,但很显然,无人上前。他们都见识过葵花的手段,涉嫌勾结刺客的人从刑讯室里拖出来,就像剥了皮又被车轮碾过的青蛙。只有傻子才会对这种问题有所反应。

“都聋了?没人听见?诸圣在上!每个人,把你们祷告时翻动教典的那只手放在胸口!谁知道这两个人的来历?走出队列,我保证祈求主父赦免你们的罪行!”

傻子才会相信。

“看来大家都挺有默契呢。”血斑虎的嘴笑得近似开裂,嗓音却出人意料地和缓下来。“我说过,撒谎的责任在你们自己,牵连到别人可不好。最后一遍——还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吗?”

还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吗?……吗?……吗?……吗?……

回音在沙岸上孤冷地盘旋。黄铜喇叭像得不到哺喂的干涸的嘴那样张着。

马蹄声往这边踱过来。那个未知的一步步逼近的怪物。近了。近了。爱丝璀德感到一股寒流扼杀了自己呼吸的力量。令人窒息的蹄声停在了她的右上角,而她清楚,那个庞然大物,就站在她背后。

每一个人背后。

血斑虎收回搭在爱丝璀德右前方那人肩上的马鞭。“从这一个开始,”他用和颜悦色的、清晰的、方便属下用扩音筒传达以令队列中每一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往左右数,数到第五、十、十五、二十……的人,以及他们所在的那一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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