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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天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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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劫主身子微微一震,沉声道:“那歌舒……”

略略一顿时,牙夭已接过话头:“歌舒长空。”

大劫主道:“歌舒长空竟有如此修为?”

恨将摇头道:“杀哀将的并不是歌舒长空,而是一个年轻人!哀将仅在一招之间,便已爆体而亡!”

“哐啷”!大劫主猛地将手中的杯子用力摔在地上,霍然起身,冷笑道:“胡说!即使是整个乐土武界,也未必有可在一招间杀了哀将之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于本座!”

恨将竟神色依然,他镇定地道:“哀将的三十劫士除被杀的之外,已悉数败回。”

大劫主的瞳孔渐渐收缩,精光更甚。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道:“也许劫域的一切来得太容易了,以至于我们几乎都忘了自己的祖先是武界神祇中最强大最英勇者!”

车轮辘辘。

就在大劫主得知哀将死讯后的第三天,那列奇异的马队渐抵普罗城,他们的脚程远远没有银盔劫士那么快。

普罗城已遥遥在望,经历了极大的艰辛抵达目的地,押车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轻松的神色。

车队驶进迦叶山脚大目坡,只见沿坡笙旗招展,猎猎飞扬,数百名劫域摩诃勇士披坚持锐,列队成形,杀气腾腾。

被众摩诃勇士簇拥当中的正是劫域大劫主!

此时大劫主身穿乌金甲胄,将他雄魁绝伦的身躯更映衬得高大无比,气势逼人。

在大劫主身侧还立着一个身材庞大不在大劫主之下的人,在这酷寒朔风中,此人竟赤露着上身,袒露着的上身犹如一块块钢板拼接而成的,让人不由心生刀剑也无法伤其分毫的感觉。他的腰间围着一条足有一尺宽的兽皮嵌环腰带,背负一只高达九尺的铁匣。纵是此人的肌肉身形如精铁铸就,但缚着铁匣的宽带仍是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肩部肌肉中,足见铁匣中必有奇重无比之物。

与大劫主尚属英武的容貌相比,此人可谓奇丑无比,乍一看,在此人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处是规则的,双目突兀,鼻梁却像只有下部短短的一截,双唇翻开,奇厚无比,让人过目难忘。

见大目坡前声势如此浩荡,众押车者一直漠然木讷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之色。

车队的马车依次停下,其中一个押车者自怀中掏出一物,越过车队,快步走至大劫主身前,垂首将此物恭然奉上,却是一本折子,上面写满了字。

牙夭忽然自大劫主身后闪身而出——原来牙夭个子矮小,站在高大的大劫主及那丑汉身后,根本就难以发觉。他将那本折子接过来,展开高声念道:

“今奉上上等兽皮三千张,兵器千件,珠宝珍玩百件,绸缎百匹,美女二十。大冥尊释。”

牙夭念罢,数百摩诃勇士齐声欢呼!大劫主脸无喜怒,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立时有二十四名摩诃勇士向车队小跑而去,将十二辆马车遮盖着的布幔揭去。

但见第一辆马车所载果然是上等的兽皮,第二辆马车上是绸缎,第三辆马车上是刀枪剑戟,第四辆车上依然是兵器……每揭开一辆马车,众摩诃勇士便一阵欢呼。

当最后一辆马车揭开,露出一个大铁笼时,立时听到有尖叫声、哭泣声自铁笼中传出,但见铁笼中赫然是二十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只是此时众女子皆是一脸惊惧憔悴,如受惊的小鸟般蜷缩成一团。

欢呼声顿时达到了最高点,不少摩诃勇士的脸涨得通红。

所有来自乐土的押车人全都垂头无语。

大劫主一摆手,欢呼声立止。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乐土人,冷笑一声:“虽然尊释进奉得很及时,但他却有两件东西没有送来,实是不该!”

“尊释”乃大冥帝君未加冕前的称呼,一旦成了大冥乐土之最尊贵的冥皇,再无一人敢直言此名!没想到大劫主非但直呼其名,而且还当着乐土人的面指责于他。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兵器、兽皮等物竟是大冥帝君奉送给大劫主的!苍穹诸国中,以大冥乐土最为地域广阔,繁荣昌盛,俨然有宗主之风,而劫域不过万余人,大冥帝君何以要忍受这种屈辱?

众乐土人闻言一惊,不由抬起头来。

大劫主大手一挥,牙夭立即心领神会,将一只内装信笺的牛皮袋取出,交与呈送折子的乐土人。

大劫主又道:“本劫主早知道你们皆是乐土身手不凡的高手,也难为你们肯为尊释押送‘岁礼’,相信由你们将此物转交尊释,应不会有什么差错!好吧,岁礼留下,你们即刻返回乐土。见了此物,尊释自会知道本劫主要的是什么东西!”

战传说吓阻了潜伏于隐凤谷外的惊怖流弟子后,依旧马不停蹄地乘着月色疾赶。直到众人行至大片空阔处,方止住脚步,放眼向四处望去,只见星野空阔,方圆一里之内几乎没有任何可隐身的地方,即使惊怖流弟子有意尾随而来,也是无法靠近。但每个人都明白威胁众人性命的除了惊怖流之外,还有劫域的银盔劫士!

尹欢在众人歇息时提及此事,战传说言明一点:无论是劫域还是惊怖流,都是并不愿惊动乐土武界的,前者根本不属于乐土,而后者则是被乐土武界视作邪派,堪称难见天日,所以只要劫域及惊怖流的人马有所忌惮,今夜不敢攻击,那么等到天亮后,他们更是顾忌重重,行动不便,那时众人要脱身就容易得多了。

虽然尹欢对弃隐凤谷而逃有些不舍,但如今的隐凤谷已成空谷,三百属众只剩“雕漆咏题”一人一鹰,即使隐凤谷安宁无事,要重振隐凤谷又谈何容易?当下只有强捺心性。

战传说的计策果然奏效,众人在这片空旷之地歇息了两个多时辰直至天亮,亦不曾发生任何意外。休息了两个多时辰后,众人的情形都有所好转,所有人当中本以歌舒长空伤得最重,几乎亡于哀将剑下,但他如今的功力甚至比石敢当高出不少,所以天亮之后,石敢当恢复的情形反而不如歌舒长空。自从歌舒长空神志混乱后,他对许多事都似知非知,常常混淆不清,无论是尹欢、战传说,还是易容成雕漆咏题的青衣,都让他感到既相识又有些陌生,唯独对石敢当却大为亲近。战传说想到在地下冰殿中歌舒长空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几乎累得石敢当丧命,不由很是感慨。

至于青衣,因为他的伤口是自己造成的,所以伤势看起来十分可怕,其实他已掌握好了分寸,不过接连的劳累奔波也让他因伤而身体虚弱。歇息时,那只灰鹰始终伴随在他身旁,他知道虽然己方惊怖流的同伴被战传说虚张声势所惊慑,没敢发动攻击,但却也不会就此放弃,此时一定还在附近监视着。只要有机会,他便会借助这只灰鹰,将这一行人的真实情况告诉告诉门主哀邪,只是此时众人聚在一处,青衣没有什么机会。

天终于亮了!

东方的曙光使每一个人都犹如卸下千斤巨石般的轻松感,想到昨夜接踵而至的血腥厮杀,不由皆心有余悸。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的清晨。

深夜的凉意稍稍退去了,几只鸟雀在空中以令人惊叹的灵巧起舞盘旋,蓦地又一个俯冲落在了草丛中。

虽然黑夜已过去,但谁也不能断定危机已完全消除。

爻意一直偎倚在战传说的身旁,战传说曾试图避开她,但却没能做到。若是将话说明了,也许彼此有些尴尬,而且多半又会再一次陷入与爻意争执他是不是所谓的“木帝威仰”的问题上,两人各执一词,恐怕最后仍是难以说服爻意,故战传说便任其紧紧伴随他左右。他相信时间久了,彼此间的误会自然会消除的。

天很蓝,有几片云,被蓝天映衬着,更显其白。但无论是蓝,还是白,全都显示着超脱般的明净,丝丝缕缕的泥土气息与草味儿搅在一起,使人有些微醉。

其实,最为众人关注的是战传说的情形如何,自众人亲眼目睹了他一举击杀哀将后,都难免对他有了倚重之心。

战传说感觉到了这一点。

唯有他自己知道,能诛杀哀将,实是机缘巧合,而其中最根本的原因,连他自己也不能完全弄明白。

尹欢是对隐凤谷最不能忘怀者,所以他第一个向战传说提出了心中的疑问,道:“陈兄弟愈来愈让人感到高深莫测了,先前能杀了苍封神,连不二法门灵使也深为佩服。昨夜更是在举手投足间除去哀将,以陈兄弟的武学修为,环视宇内,恐怕也无几人可以逾越!但奇怪的是……咳……不知我可否坦言相问?”

战传说微微一笑,道:“如今我等可谓是同乘一舟,彼此间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大概尹谷主是要问我为什么又会败于小野西楼,后来又为何急着要退出隐凤谷,是吗?”

尹欢道:“正是。”

战传说尚未开口,爻意已抢先替他答道:“先前威郎之所以会败,只是受了伤的缘故。肉体上的伤对他来说,不消片刻就能恢复如常,哀将又如何是威郎的对手?对了,这哀将又是什么人?”

最后这句话,她是问战传说。

战传说苦笑一声,简单解释道:“他是来自乐土之外的劫域。”随后转而对尹欢道:“败于小野西楼是因为我的武功本就在她之下。后来,惊怖流退出隐凤谷后不久,我便开始感到口干舌燥,全身奇热无比,实在无法忍受时,本已受了重伤的我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竟能冲过你们的阻拦,奔向遗恨湖。那时我感到体内似乎已燃起熊熊烈焰,唯有整个遗恨湖,才能熄灭我体内的烈焰……”

爻意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低声道:“一定是涅槃神珠中所凝集的火凤宗开宗四老无匹强大的生命力与灵力的缘故!”

战传说以异样的眼神看了美丽绝伦的爻意一眼,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地道:“你是说,是他们的灵力使我产生了这种感觉?”

爻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在尹欢等人眼中,爻意所说的许多事都显得荒谬怪诞,而她的严肃、认真与这种怪诞相对之下,却使她显得十分可爱,连石敢当也不由有了笑意。

战传说却没有笑,而是皱起眉来,道:“不错,现在我记起来。当时我的确感到冥冥之中似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我,让我不顾一切地向遗恨湖冲去!这个似有似无的声音竟像是控制了我当时的灵魂,否则若是在清醒时,我决不会做出想以遗恨湖湖水浇灭我心中烈焰的举动,甚至根本就不会产生体内有熊熊烈焰的念头!当时,那声音召唤的吸引力是那么的强大,以至于当我遇到歌舒长空的阻拦时,我立即毫不犹豫地与之相战。在我们相战时,劫域的人马闯入了隐凤谷,我清楚地察觉到这一点,而且也知道来者不善,但当时在我心中,任何事情与冲向遗恨湖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

“那是因为合火凤宗四老的生命力而成的灵力实在太强大了,放眼整个苍穹,几乎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战传说第一次很专注地看着爻意,略显茫然地轻声道:“是吗?”

美丽如爻意者,足以让常人难以正视,就如同难以与过于明亮的阳光正视一般。但此时战传说满怀心事,所以能自然地面对爻意。

爻意想到了什么,娇躯微微一震,将身子与战传说挨得更近,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如天籁般柔和优美的声音有些轻颤:“涅槃神珠是火凤宗之神物,拥有无比强大的五行火气。威郎,虽然你是禳除国之王,是神祇最英勇无畏者,但你所拥有的灵力,仍是无法与涅槃神珠所隐含的灵力相比,何况你又是在伤后,爻意本以为……以为你会在涅槃神珠威力爆发时……离我而去,没……想到你不但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还恢复了不少灵力,所以才轻易挫败了哀将……若是你有什么意外,爻意也决不独活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早已泪水涟漪,情真而意切,我见犹怜。石敢当诸人莫不是在血雨腥风中走过来的,一颗心早已被磨砺得坚强无比,此刻却亦听得痴了,竟全忘了自己并未完全相信爻意离奇的身份,只知静静地沉浸到她的一腔柔情中,一时众皆无言。

战传说却猛地从方才的迷茫中清醒过来,顿感如坐针毡。

他定了定神,移过目光,再也不敢多看爻意一眼,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地道:“当时,我的一切举止几乎都是在无意识中进行,但奇怪的是此时我却又能将当时的经历完全记起来……”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接道:“一切,都应以‘匪夷所思’来形容!我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火球中,而我自身却毫发无损,更诡异的是‘长相思’在我手中奇迹般化为乌有,直到我被巨大的火团卷裹着投入遗恨湖后,我的心灵才一下子变得澄清无比,周围的细微变化都能被我清楚地捕捉到,一股超越我想象的力量不可阻挡地进入了我的体内。我感到它的强大绝非我的躯体所能容纳的,同时亦感到这似乎不是单纯的内家真力那么简单,它使我的生命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这时,由我体内又生出另一股力量,以极为独特的方式与那极其强大的力量共存,它们之间共存的方式不是相互排斥,也不是相互吸引,甚至不是相互融合……总之,我坚信正是由于我自身体内萌生的这股力量,才使我没有立即因躯体无法承受外界侵入的力量而爆亡!但这种平衡显然无法持续很久,恰好在这个时候,哀将试图要杀了我,只是最终他非但没有将我诛杀,反而被我利用,那无法承受的力量被我将一部分宣泄在哀将的身上,仅仅因为这一点,便取了他的性命!”

不知不觉中,战传说已深深地沉浸到对那一场奇异经历的回忆当中,也许是因为太刻骨铭心了,战传说有一种不吐不快之感,叙述此事时,他浑然忘了其他的一切。

尹欢、石敢当、青衣都对战传说的话深信不疑,虽然此事太匪夷所思,但唯有这种解释,方能解释战传说为何能轻易击败哀将。

战传说接着道:“至于我为何要点明用什么方法可以破解哀将的苦悲剑,是因为我担心他以苦悲剑出手。虽然我能窥破苦悲剑的弊端,但却未必真的能将之付诸实施——他的剑法十分可怕,甚至可以与千异及我父亲一较高下……”

说到这儿,他猛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不由有些不安。

果然,石敢当、青衣、尹欢等脸上同时显现了惊愕之色。

“千异”此名对乐土武道中人来说,可谓人尽皆知,而战传说将千异与他的父亲相提并论,可见其父的修为大概与千异在伯仲之间,而在武学上能与千异处于伯仲之间的高手,环视整个乐土,又有几人?

对于战传说的身份来历,众人本就疑云重重,此时战传说无意中失口,更让他们好奇心大起,心想其父若真的有与千异相若的武学修为,何以他自己却从不为世人所知?

石敢当眉头紧蹙,似有满怀心思。

战传说为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便取出哀将的苦悲剑,道:“此剑好不邪恶!”

但见苦悲剑通体泛着幽幽的黑色色泽,其中的骷髅形的纹路隐约可见,阴森骇人,清晨的阳光顿时显得暗淡了不少。

端详了一会儿,战传说重新将剑收起,道:“所幸的是哀将上当了,也许他也知道此剑乃邪异之剑,但凡邪剑,总是威力越大,便越显难以驾驭。我的话正好击中了他的心病,所以最终他以邪寒罡气出手了,这正中我的下怀!”

众人皆是高手,当然明白其中的奥妙,皆忖道:“如此看来,哀将倒算不得是真正地被他击败了。”

其实,战传说还有一点心事未向众人透露,那便是他为何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窥破苦悲剑的缺陷所在?他记得自他幼时起,父亲向他传授剑道时,他却总是难以领悟其中的玄奥,武学进展与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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