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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沉璧-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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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的视线里总有一名女子,短发,清秀的面孔,变换着不同的衣着,不外乎瘦窄的裤子和短小的上衣,偶尔也会穿裙子,露出纤细的脚踝。他并不认识他,却又觉得说不出的熟悉。后来,她身边多了一名男子,男子的脸仿佛笼着一团云雾,五官不那么真切,但也不难瞧出他们是一对恋人。两人喜欢手牵手的走路、面对面的吃饭、凑近了说话、甚至睡觉——他们经常坐在一丛毛竹下,背靠背的各自捧着本书唧唧咕咕,时间长了就会打瞌睡。有一次,女子睡着了,男子拾起她掉下的书,悄悄侧过脸去,吻了她。

怀瑜的旁观者当得很尽职,连细节都不放过,他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紧张与甜蜜交织的心情,或许自己亦曾拥有过。

既然是梦境,他也就安之若素的分享着他们相爱的点点滴滴。

忽然有一天,明媚的色彩被单调的黑白所取代。他再也见不到那女子,他寻去他们的家,已成为她丈夫的男子穿着笔挺僵直的黑衣裤,怀抱一只紫檀木盒,盒子中间,贴着一小幅画像。他看不清画中人,只看见男子走过的米色地毯,留下零星的深色水渍。

他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便不再跟下去。

于是,一连很多天,混沌的天地无边无际。过了很久,他终于腻了,漫无目的游荡中,他发现自己又来到他们的家。

满屋子烟味,家俱重新摆设过,从前那些漂亮的窗帘、鲜艳的摆设都不见了,只剩大片空白的墙壁,男子斜躺在软塌上,手边的纸张被风吹了一地。

他耐心的坐了一会,仍没等来理应为男子脱鞋盖被的女子,倍觉无聊,正欲举步离去,注意力却被一副黑白色画像所吸引。

嵌在木框中的画像很逼真,画中女子安静的望着他,温柔的微笑。

心中,似乎有块地方在她的笑容里慢慢融化。

他再想细看,胸腔却猛然抽痛,痛得几乎要落泪。

相框“啪”的落地,熟睡的男子被惊醒,弹跳起身关窗,小心的捡起相框。

默默凝视许久,男子唇边泛起一抹朦胧的笑,手指一寸寸摩娑着画像,柔声低唤:

“佳佳……佳佳……”

低唤化作低叹,低叹化作低咽。

佳佳是谁?谁是佳佳?

魂魄大恸,画中那对清澈灵动的眸子,分明早就在他心底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迹。

他从长达半年的昏迷中苏醒,听见自己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的喊出她的名字——

沉璧。

然而,睁眼看到的并不是她的巧笑嫣然,而是,挚友沉痛的面孔。

青墨轻轻摇头,对不起,我没能找到她。

泪,顷刻间汹涌而出,不加掩饰。

他只是不甘,只是恨自己,拼尽全力,为什么到最后却放了手。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

永宁十六年,程怀瑜夫妇双双坠崖的消息一经传出,段丞相立即在京城举兵谋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午门,千钧一发之际,紫衫侠士从天而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临危受命,率御林军挡虎豹于御前,最终等来援兵。

谋反被平定,元帝废后,将段氏父子当街问斩,株连九族。所幸天佑南淮,龙脉不绝,遂拟书昭告天下,文武百官列队亲迎匿身于民间二十三载的太子入主东宫。一时间,举国上下,以程姓为荣。

同年,北陆挥兵南下,破关后,主帅直取宜都天堑,伤亡惨重,顿失一鼓作气之势,仅留轻骑六千驻守巫山。

稍有常识的人都该知道,宜都临江环山且地势险峻,对兵家而言,不吝于鸡肋,攻守皆难,到手也没太大用处,相反,这种率先攻占敌方腹地的战略十分不可取,一不小心就会陷入被围困乃至断粮的绝境。

是故人无完人,一贯用兵如神的北陆六皇子此行犯遍兵家大忌,被召回北陆受罚。

于是硝烟暂熄,两军隔江休养生息。

“你是在故意害他吗?”深秋江畔,寒风瑟瑟,身着一袭肃杀黑衣的男子凝望着脚下翻滚的浊浪,面无表情的说:“仅凭你一句命不该绝,他违背常理兵指宜都,如今进退两难,再这么耽误下去,又当如何?”

“如果能害死他,我非常乐意。”回话的老者语气刻薄。

黑衣男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如果能一并害死我,你大概会更乐意。”

老者默然无语,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我苟活至今,不过是希望你们能好好活下去。我愧对曦……你母亲当年的托付,无论如何,都会设法帮你夺回一切。”

黑衣男子眼中乍现痛色:“那一切都抵不回母亲拿命换来的沉璧。”紧闭双目良久,略略缓过神来:“她当日在此处坠崖,而今已往下游搜寻了三百里,为何还毫无音讯?你的先天卦象见生不见死,莫非……”

“切莫多想。”老者忙宽慰道:“先天卦象并非世人想象的那么神奇,不过是对命格推算一二罢了,还不至于通天入地,说不定……”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拔高音量道:“巫峡山脉绵延,虽说云腾雾障人迹罕至,可也难保山里没什么荒蛮部族世代隐居,不能只让他们在沿岸村落里找,该往纵深里去,万一……”

黑衣男子闻言一愣,抬起头,目光灼灼:“今日起,我亲自带兵搜山,绝不漏过一处!”

巫山十二峰,云蒸霞蔚,舒卷如幻。在离他们不远的神女峰上,一袭胜雪白衣已与云海混作一片,故而未被发现。

通俗点说,一动不动的程怀瑜堪比站成石像的神女,他身子尚未痊愈,便要死要活的跟着青墨等十余名武林高手潜入北陆骑兵驻扎营地,终因随行吃力而被丢在这里。

他宁愿在这里等,毕竟,离她更近。北陆铁骑止步于肥沃的江南,只取了宜都。青墨研究完兵阵图之后说了一句话,他说,六皇子慕容轩就是当年挟持沉璧逃出苏州的北陆探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不肯放过。

他想起她讲过的望夫崖传说,她曾经笑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现在倒是十成十的相信了,如果诚心能够打动天,他站上个千百万年也无所谓,至少胜过时刻煎熬。

常忆初相见,她的出现,曾令他措手不及,甚至于恼火。也许,从那时起,他的生命就已经开始偏离原有的轨迹。

那个蓦然闯进他生命的女子,叫沉璧。江南小镇上的木木红茶坊之所以声名鹊起,一是因为茶,二是因为人。都说掌柜是个美人,不过,他去了倒是没碰见什么美人,故人还说得过去,一个对他毫不吝啬白眼的故人,令他啼笑皆非。为一支曲谱不远千里,见面以后却忘了初衷,和一名小女子针锋相对确实有失体统,其实他只是喜欢听她说话,清脆甜美的声音,伶牙俐齿的谈吐,促狭起来让人招架不住。于是他越挫越勇,偶尔能赢她一回便开心好几天,他想,如果每天都能听到她说话,也不失为一件赏心悦事,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声音让他有了牵挂。

后来,她住进了梨香苑,从她身上,他真正领略到美人的含义。春花灿烂,她艳若桃李,明媚动人;夏木苍翠,她淡如雨荷,聪慧可人;秋桂飘香,她静如夜月,温婉醉人;冬雪萧萧,她傲如寒梅,清雅怡人。

原本只是留恋她的声音,渐渐的学会欣赏她的美,而后又想时刻陪伴在她身边……如果上天只是在惩罚他的贪心,他也可以试着退回原地,只要她还活着。

否则,余生所剩的,不过是等待。

等待?!

沉璧在某一天的某一时辰,灵光一现,终于确定下了自己生平最痛恨的字眼。彼时她正挥舞着一把钝刀削甘蔗,遇上粗壮的结疤削不过去,“啪啪”乱砍一气,然后泄气的扔掉。

“你很浪费啊!”有人捡起她扔掉的甘蔗,就着泥土和硬皮咬了一口,“咯吱咯吱”的嚼得津津有味。

“黑蛋,你不怕拉肚子?”沉璧有气无力的拍了拍蹲在她身边的壮实少年。

“我没有拉过肚子,”被唤作“黑蛋”的少年一脸憨厚,擦擦嘴道:“爹娘让我叫你回家吃饭。”

“哦……回家……”沉璧不觉有点恍惚,起身一个趔趄,想是在冰凉的石头上坐久了,接骨不久的小腿关节剧烈疼痛。

“我背你。”黑蛋叼着没啃完的甘蔗,含糊的说:“我爹爹教我,男人就该疼自个的婆娘。”

沉璧揉捏着伤处,好气又好笑:“你才多大啊,哪来的婆娘?”

“我不小了,过完年都十一了。村里人都说,你就是河神送给我的婆娘。”

“这样……如果你从水里捞上来的是一头猪,也会娶来当婆娘?”

“嗯……”黑蛋认真想了想,老老实实的说:“大约不会,猪太重,我捞不起来。”

“……”

沉璧在内心哀悼类比教育方式的失败,只好暂且作罢。一年前,她被黑蛋救回村寨的时候,确实只剩下半条命,整天几大碗草药灌下去517Ζ,昏昏沉沉的睡了好些日子,等她醒来才发现自己被冠上黑蛋媳妇的名号,没人问她是否打算以这种形式报恩,仿佛天经地义。好在黑蛋还是个半大孩子,逃婚也不急于一时——重点是,她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逃。地理复杂、气候恶劣、猛兽出没……出于种种大伙儿都心知肚明的原因,山民们对她很放心,他们祖孙数代居住在天然岩洞中,不知身处哪个朝代,也没人动过走出去的念头,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就这么与世隔绝的顽强繁衍着,人丁逐渐稀少。沉璧曾试着向他们描述外界的活色生香,并力图解释近亲繁殖必然导致的恶果,本想借机煽动大伙儿齐心协力的辟荒开路,却招来众人怪异的打量目光,只好明智的选择闭嘴。

日复一日的山顶洞人生活,沉璧每晚入睡前都趋于绝望,她拼命不去推测怀瑜的下落,她还不想把自己逼疯。

久而久之,沉璧最开心的是隔几日给伤口换药,也只有这时候,她才可以哭得稀里哗啦。

哭累了,擦干眼泪睡觉。她需要一个借口,即便是抛洒最廉价的眼泪。

如果仅仅是因为软弱而流泪,她早就活不到今天。

是的,失去过才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当沉非历经千辛万苦找到沉璧时,面对他的,依然是一张纯粹无暇的笑脸。

尽管衣衫破旧,尽管面染尘霜,回眸的那一笑,令漫山红叶褪尽风华,倾城倾国,唯有她。

“哥,你终于来了。” 

南北离歌

“他们,可曾亏待于你。”

沉非将妹妹裹进自己的披风,不善的眼神扫过被士兵赶作一堆的二十来个山民。

“没有,是他们救了我。”沉璧将脚伸进马儿厚实的鬓毛下取暖,被沉非发现,干脆将她抱坐在臂弯,大手覆住她的脚丫。

传至掌心的凉意令那双俊秀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沉璧这些年虽然长高了不少,可也没了孩童时的婴儿肥,再加上前后一折腾,瘦得直教人心疼。

“放了他们。”他冷冷的调转马头,一刻也不想多留。眼前呈现的种种荒芜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居然让沉璧苦熬了一年才获救,仅此一遭燃起的无名火让他好不容易才压下杀念。

“你们不能带走我的……”人堆里传来黑蛋的叫嚷,一嗓子没喊完,就被他娘捂住嘴。

沉璧叹了口气,抱住沉非的胳膊:“哥,把他们都带出去吧,给他们一亩半分地好生安置,总胜过在这里风餐露宿。”

沉非略一沉吟,还未发话,黑蛋便大声道:“我出去了,就要和他们一样!”说着,抬手指向披甲执戟的士兵。

黑蛋的爹娘抖抖索索的想拉他一起跪下,他却倔强的站着不动。沉非冷冷的盯着他瞧了一会,见他梗着脖子毫无惧色,眉峰挑了挑,朝身后的副官吩咐道:“愿意从军的壮丁便留下,其他人等都送往山脚青溪镇入籍。”

“喳!”副官领命。

沉非提缰策马。

“哥,你这马……”沉璧从士兵的着装上判断不出来历,倒觉得沉非的坐骑有几分眼熟,通体雪白,四蹄溅墨,就连神气都像极了……

“雪球?”她不禁脱口而出,抬眼对上沉非询问的目光,她摸摸马头,迟疑道:“这匹马好似很名贵呢!”

“你怎么知道?”沉非转念一想,心中已有计较。

“我……”沉璧犹豫了一下:“哥,你现在……”

后半截话没出口,忽闻一声轻唤。

“沉璧?”颤抖的声音压抑着惊喜,带着隐隐的不确定,似怕希望落空,所以不敢太贸然。

沉璧回过头,一袭紫衣跃入眼帘。落日悬在峰峦间,久久徘徊不去,清俊的男子周身笼罩着浅金色光晕,隔着纷飞的落叶看去,就像彼岸的花,朦胧不清。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他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带了些焦灼:“沉璧,是你吗?”

几百个日夜的碾转祈祷,终在这一刻成真,韩青墨竟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一再睁大眼,视线却一阵紧一阵的模糊。

终于,他看见她翕动着嘴唇,小声的、委屈的问:“如果说是我,你会不会又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会……”他险些语无伦次,勉强稳下心神,艰涩的说:“对不起……”

曾经活蹦乱跳的女孩儿此刻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别人怀中,清澈如水的目光夹杂着一丝疲倦,流落在外这么久,想必也吃过不少苦头。自她出事的噩耗传来,他就没有一天不活在自责中,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的逃避,如果他一直和她在一起,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再没有可是……

“青墨,谢谢你。”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更好的表达。或许,他的付出还远在她想象之外,但他不想敞开的心门,她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千言万语,便只剩了寥寥几字。

“对了,我的哥哥,沉非。”她勉力笑着,眼角余光瞥向他曾被游笑愁种下剧毒的手腕,可惜他的腕间被窄袖包得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到。

“少侠对舍妹的关照,沉非他日必将还报。”沉非的眼风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淡淡的虚礼:“还望告知江湖名讳。”

“敝姓韩,无名无字。”

“韩公子,幸会!”沉非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如何不认识他?一年前的天义门右使,韩青墨。

只是对方从未见过自己的真面目,最多擦肩而过,礼貌的点头。

韩青墨生性淡然,四海漂泊,除非接到门主令执行任务,大多数时候,也很少露面。大概是承袭绝情剑的原因吧,无欲无求,才能将剑术练至上乘。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遗世独立的人,却因坚持扶助南淮平定内乱而不惜与门主决裂,他离开终南山时,带走了座下十余名亲信,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尽管慕容轩绝口不提,内情也不难猜到,得知了真相的韩青墨十有八九会选择程怀瑜,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像上辈子谁欠了谁,情义两字,等同于负担。

不过,私心里,他更希望韩青墨效忠的只是南淮。

所以,不到兵戎相对的那一天,他还不想与他为难。

他抱抱拳,示意借过。

“怀瑜……他还好吗?”

问话的是沉璧,沉非愣了愣,低头看向她,她兴许没留意她的双手像要把他干燥的衣角攥出水一般,近乎恐惧。

但韩青墨只是垂下眼帘,静静的侧身让开。

沉璧咬着唇,神智迷茫,她甚至不敢再多问半个字,生怕问出个让自己崩溃的答案。

可是当她扭转头,远远的,却看到一名疾行而来的白衣男子,广袂随风轻扬,如浮动在水面的潋滟月影,飘逸而空灵。

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场景,她顾不上多想,身形一动,就要跳下马去。

却没能如愿以偿。

挣不脱的怀抱,沉非在她耳边低声说:“璧儿,你忘了答应过我的话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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