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第3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身后是直窜的火龙，面前是杀红了眼的兵士，那男子静静立于中央，面上戴着银色面具，凛冽的热气翻滚，和着空中冷雪，一时衣袍飞扬，分明未有丝毫动作，那一刻却似有慑人之势，让人看得心惊。

林朴不由皱眉，昭王吩咐半个时辰内解决此事，不料却被一阻再阻。

“只要谁杀了那人，赏金万两！”他手一指，声音穿透全场。话音一落，蓦然有一道视线移来，明明才隔着百米，他却突然一震。那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为可怕。活了数十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目光，一丝怜悯，几许嘲弄，似染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看透了他的前世今生，让他竟不由打了个冷战。

有一支暗箭冲透前面几人，向男子袭去，林朴立时睁大眼睛，心下却不知在期待什么。但见那男子伸出两指，轻轻松松夹住，弃于脚下，竟再也不瞧一眼。然后偏首对一旁紧紧护着的老者不知说了句什么。

那一句话很轻，但黎忠听见了，他说，“黎老，抱歉了。”一言之间，老者浊目生亮，随后红了眼。

士兵在赏金的激励下更是越堵越近，眼看离那猎物只有数米。鬽，青琴青韵，华朔皆有负伤，被紧紧围在一个圈内。

混战中的人却突然感到有豆大的雨珠击在头上，愈来愈密集，寒风冷雨中刀光剑影横肆，那一刻所有人仿佛处于一个怪圈内，外面似是寂静，里面浴血，再无他念，只有盲目的杀戮。才片刻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不一会儿便浇灭了火势。

白芷伸出手，那雨水顺着指缝溜下，他突然轻笑道，“看样子老天不愿相助昭王呢！”

紧接着，雨帘中突然出现一道白虹，院檐上的弓箭手突然几声惨叫，从上面翻了下来。那是一把剑，在夜色中如发光的絮絮白雪，凝成一线，光至夺命。再下一瞬，可以看清了，那是个白影，足尖踏过众人，飞跃于包围圈中。

“停！”林朴一声惊呼，急忙命令其余弓箭手罢手。“吾等将士听着，退后十米。”

那一刻，那白衣女子周身似有光圈，雨水未能浸透她的衣袍，她一手提着如玉之剑，剑上蜿蜒淌着一路的血，缓缓步向那男子。显然已将功力提到极致。

水清妍只觉那刻似是坠入一片黑暗，但她又只是宁静地寻找那一道光亮，剑出夺命，未有丝毫迟疑，她不过想见到他安好，她不过是信他尚无碍。

近了近了，还好，还好，一切如旧。

他的目光一片幽深，紧紧笼着她，她欲牵动唇角，却一时沦陷在那眸中。于是，雪，血，雨，火，刀剑，人影，一切都远了……

电光火石之间，男子却是突然出手，那样的速度神鬼莫测，他一手扣住她持剑之手，一个错身，白玉笛横在她脖颈间，一切皆在霎那之间……于是，有冷雨激到她脸上，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上的气息，仍是那般幽雅如兰……玉手微蓄力，一招“流风回雪”已然形成！

谁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公子！”“小姐！”“水姑娘！”几声惊呼凉彻寒夜。

“莫要妄动！”男子在她耳畔低低开口，她似是仍听到了几许朦胧的温柔。一如这雨帘，朦胧地让她看不清前方。雨水沾湿了她的眼睫，她用力眨了眨眼，欲甩去那些恼人的水珠，却无奈作罢。

下一瞬，雨中突然出现七八个斗笠黑影，竟是齐齐跪地，“还望白公子莫要迁怒于我家小姐，我等亦是不得已而为！”

水清妍蓦地睁开眼，只觉一片荒芜。谁来告诉她究竟是为何？

“清妍，你且看清楚，这些人从你离开玄城起便一路暗随……”白玉笛仍是未离分毫，往日的怜惜渺然若云烟。“我容他们至今，如今却获得个行踪暴露，暗卫尽丧！”

他的语气不辨喜怒，可她的心却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甚至想回首看他，可是却被制住，不能动分毫。他用她赠的玉笛，笛上聚敛内力，威胁她的生命！她竟是轻轻扯动唇角，突然欲笑……

鬽是暗卫首领，若非白芷与他的命令，向来是无论何时，保命为首，此刻他亦不能知晓，鋶姒竟能差遣水清妍的暗卫！于是，很多东西慢慢清晰，她姓水，下人却是姓杜；当年千云山之劫，便是为了传言杜云舒藏匿锁灵玉，避世；此次鋶姒能确定他的身份，以及一下便找到他……而江湖曾有传言，当年的云舒公子实际是从云储君。

“清妍，你可能告诉我，杜云舒又是你何人？”一声叹息，他用仅有二人听见的声音轻道。

于是，不甘，委屈，悲痛，全部涌上，她那一刻只求雨下的再大些，大些，最好能浇灭一切……她以为离开了玄城，扔下了福伯，便脱离了那人的护持，谁料她仍然在无知觉地欠着他！既然如此，当年又何必赶她出谷？既然弃了她，如今这一切又是为何？

他感觉她的身子在颤抖，以及漫入雨夜的无尽悲伤，一如初见那一夜，甚至更甚，他开始禁不住地低低咳嗽，握着笛子的手亦是一颤，分明不能再蓄着功力……

“昭王，如今这一切可称了尔意？”他撇开那些情绪，突然提气道。

士兵让道，有人走出，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以她为制，你可要放手？”男子突然轻笑道。

“想不到你……”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那眸中似有若无的嘲讽让他深深皱眉，轩辕璟沉沉地叹了口气，却说不下去。他应该高兴不是么？在这之前，他也曾想过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少女来此，可是那一声“何苦要逼我？”终是让他放弃初衷。那时，他还有大局已定的侥幸。待看清情形后，他原以为最多是少女护着他，让他不得已最后停手，却不料是这样。若留下此人，必是后患无穷。一面是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面是那女子的安危，即便他怀疑那人是否真的下得了手，若他此刻不肯退步，那么那少女该如何想他？！

“鋶姒，你莫非真要待我身边的人都死了，再助我么？”

“呵……当然不会，子越此举甚得我心！”一如既往地不会爱上任何人！伴随着嬉笑声，有一女子撑着油纸伞踏破雨帘，亦是无上风采，明媚逼人。

与此同时，水清妍感觉横在她脖间的玉笛渐渐去了势，他本扣着她的手亦是有些松动，然后男子的手慢慢握住她的手，将她往怀中更近地带了几分，他贴着她，两人的衣衫尽已湿透，从背后传来的暖意更加明晰，她一时已不知何感。她急急想看他，却仍是被他按住，那一刹那，她几乎有错觉，他是在借她撑着身子……那刻，有什么飞快闪过，她一时心绪不宁。

“你是……”轩辕璟诧异地看着来人。

“昭王，你若再纠缠于此，桐关可要难守了喔！”那女子看着轩辕璟笑道。

“你是鋶姒女皇？！”轩辕璟突然灵光一闪，有所明了。

鋶姒笑而不语。

“呵……很好很好。”轩辕璟突然拍掌而笑，“想不到连从云女皇也驾临这偏远之地，不过若是此番女皇陛下死于此地，从云必乱，或者本王可以了结了尔等，再去救援也不迟！”

凤眸扫了一眼全场，竟有几分蔑视之意，然后冷冷一笑，鋶姒傲然道，“昭王莫忘了，你如今根基未稳，我从云亦非无人，若两国开战，你必是罪魁祸首，届时必首当其冲！”

一番默然，两方相持，片刻后，轩辕璟摆手，士兵齐齐让道。

“我们该走了，否则昭王又改了主意可不好！”鋶姒转身对着白芷笑道。

血腥味被雨冲刷地了无痕迹，天边渐渐泛起青光，恍然间又是一个安然的黎明。天地间唯剩浓浓的化不开的雨……

仿佛过了很久，所有人都看着那场中二人，又仿佛只是停滞的一瞬间，但见男子慢慢放开少女，踏过满地的尸体，优雅离开……

在走过轩辕璟身旁时，男子突然摘去银色面具，随意弃地，微侧脸，嘴角轻勾，淡淡一瞥，雨雾绕光华，清贵矜傲，俊雅无双……

☆、浮萍无根，不如归去。

“陷小姐于不义，吾等万死难辞其咎，任凭处置。”斗笠人齐齐道。

水清妍恍若未闻，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立于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毫无留恋地离开，直至消失于雨帘。那步子仿佛踏在她的心上，耳畔是连绵的雨声，一点一滴带走了她浑身的力气。他明明说好陪她的，怎能就这样抛下她？那些过往的笑容，是否都将消弭在这个雨夜？她甚至不清楚，杜云舒派来保护她的人为何会对他的暗卫出手？可是她已没有心思去追问，她觉得好累，眼被雨水冲刷地有些胀痛酸涩，于是她索性闭上眼，仰起头，让那雨毫无缓冲地击到脸上……可是他与她，已有那么多回忆，多到仿佛她的一生也就这么一段时日……

“小姐，若我姐妹二人刚才未有及时唤住你，你是否已对公子出手？”青琴耐不住，一跺脚，地上积水立即溅上棉裙，她却仍是不解气，鼓着脸，眼儿晶亮，气呼呼道。华朔，鬽，黎老早已跟上白芷，唯剩青琴青韵二人一旁候着。青韵不安地用眼角瞟了一眼水清妍，赶紧捂住青琴的嘴，可是青琴仍是挣扎着，用力拨开她的手，“连我都相信，公子绝不会伤害你，你却丝毫不能体会！我都替公子寒心！”

水清妍突然睁开眸，冷冷地睨去，青琴顿时噤声。青琴从未见过水清妍那样的目光，冷如雪，厉如剑，一时竟如劈开了那雨帘，带着几分决绝。

“你二人也走吧！”水清妍看了一眼为她撑着伞的轩辕璟，突然出声道。谁都有立场来怪她，她究竟负了谁？可他一定不知道，水清妍曾将生命托付于他，在那山洞那刻，她几乎未有丝毫怀疑，可是救她的终究不是他……

青琴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当时就愣住，她既委屈又懊恼，用力眨了眨眼，还是禁不住啜泣。

“小姐，青琴一向如此，你以前也由着她，如今也切莫当真。”青韵一边安慰青琴，一边急忙解释道。

轩辕璟吩咐厚葬逝者，此时已有人在四处忙碌，水清妍突然觉得有几分讽刺，这便是上位之人的作风，命都丢了，还谈什么？青琴怪她不该意欲对他出手，可岂知那已是她深入骨髓的防备？罢了罢了，莫要再想了……

“你们也回去吧，以后莫要跟着我了，回去告诉他是我的意思，自然与你们无关。”她突然觉得厌倦，走离轩辕璟，继续暴露雨中，对着斗笠人吩咐道。这一世，合该她一人老去……就让这雨把一切都冲掉，从此水清妍只当未曾遇见这些人！

那些黑衣人未有回应，只是跪着，好久才有一人出声道，“小姐，公子有言，‘昔日之诺，从未曾失效，吾日日相盼’。”

昔日之诺……是雨太大了吧，她几乎站不住身子，踉跄后退，昔日他许她什么呢？

“只是不知若是届时外面容不下我，随风谷可还能收留我？”

“嗯。”

她离开的时候，谷中桃花烂漫，而现在的世界，却是冷的毫无温度……这冷雨，冷冬，冷彻的心……

日日相盼……原来他在盼她回去么？外面容不下她了吧？她该回去么？五年了，是啊，五年了，她可有找到能够停留的地方？可她为何要回去呢？他都把她赶出来了……她犹自记得，他倚在桃花树下，冷漠的言语，“你该走了，除非你想留下来做她的替代者。”

十年相伴，结局却只是这么一句……那是一场无关于她的爱恋，却又生生将她扯了进去……

“清儿！”轩辕璟伸手扶住她，感觉拿着伞甚为不便，索性也扔在地，那一刻，他觉得她的神情喜悲难辨，嘴角微翘，水眸被雨水浸润地更是明澈，却是深深的悲怆，藏不住的自嘲……

“你们究竟何人？”轩辕璟不由怒道，这些人口中的公子又是何人？是何人在等她？她可会随他们走？他只觉那位未曾谋面之人对水清妍必也是很有分量，否则不能让这冷情的人儿有那般情绪……他在害怕，因为他对对方一无所知，倘若就这样让少女走了，他是否会再也找不到她？从此伊人再无踪迹，就一如谁也不知她从何处而来……

没有人回答他，轩辕璟只能用力地搂住水清妍。

“我说过了，到此为止。”水清妍低低一叹，挣开他，再不看他，她走到那些黑衣人面前，闭上眼，站了好久，方缓缓道，“走吧。”

她的身影纤弱，可那一刻给人的感觉又那般决然，她身上似凝着层层不甘，下一刻又都消失无踪，她的容色冰冷，再无情绪。

“清儿，你要去哪？”轩辕璟急急唤道，他伸手拦住她。

吟雪剑一晃，已是毫不留情地压上他的脖间。

“王爷！”林朴惊呼。

轩辕璟凝视着眼前的人儿，看着她没有丝毫情意的眸，不由苦笑。

“小姐，你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公子并非自愿跟鋶姒女皇走的！你不知道，公子他……”青琴还未说完，便被青韵扯着衣襟打断。

“小姐，鋶姒女皇先行料理了公子暗卫，再加上昭王此番动作，公子方被逼至此境地。”青韵冷静相劝，并不顾及轩辕璟，过了会儿，她又摇头艰难道，“你莫要怪他。”

青琴冲过去拉住水清妍的手，“小姐，琴儿道歉，我并非有意，我只是……”

水清妍任由她扯着，似乎无动于衷，一声叹息，她却把剑慢慢从轩辕璟脖间挪开……

官道上，有马车冒雨而行。白芷换掉湿透的衣衫，一袭玄袍，闲闲靠坐在榻上，有一侍女半跪在一旁，为其用白帕拭发。他闭着眼，一手转弄着笛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鸦发如绸，在那侍女的手中一点点退去水泽，却更是分外柔顺。一室雅息，如兰绽放……鋶姒突然觉得这样的男子合该站在云端，若戏弄般看着底下苍生百态，而不该沾染分毫情恨纠缠……更不该陷入那般困境……他该是永远优雅闲然，永远淡漠地算尽天下……可她不悔呢，她便是要将他拉下来，与她一起坐拥江山……这世间，除了眼前之人，又有谁配立于她身旁？鋶姒抿唇一笑，然后心念一动，挥手让那侍女退开……

“鋶姒，坐着说话。”男子突然出声。

鋶姒有些怏怏地罢手，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笑道，“子越，我一直在想，你方才劫持那女子，可是做给我看的？”她其实很想看看，若那女子以命相护，他会如何？他若有丝毫动心，她绝对会趁乱杀了她！虽然从那些暗卫口中得知，他从沐国玄城便一路陪着那女子，可她不信，她不信就那短短时日，那女子便能够夺得他的心！

白芷也不睁开眼，一副懒于回应的样子。

鋶姒却也不恼，自顾道，“她可是为救你而来，子越这般之举，可是会伤透佳人之心呢！”

“鋶姒，她若未能来，你可是希望我身边所有人都死，然后再救走我？”白芷站起身，他撩起帘子，向外面看了一眼，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马车内布置舒适和暖，可外面却仍是冷雨连绵……

“呵……子越一向深知我心。届时天下便再无沐国七殿下！日后若真有人查起来，也是璃水昭王所为！”鋶姒也不忌讳，凤眸中闪过精光。

“你我自幼便相识，如今想来，你对我却一如萍水相逢。即便剩我一人，你便以为可以困住我？”白芷只看了她一眼，又低首拨弄着玉笛上的墨兰穗子，淡淡问道。

鋶姒勾起几分苦笑，“若可能，我情愿你我萍水相逢。”而不是如今的执念深种……即便她知道难，但也不惜一试！

“鋶姒，她既然与杜云舒有关，你便该知，不要去碰她。”他摇了摇头，微叹，转而道，“若我所知无误，从云皇卫自分配之后，便只听命于自家主子，于当朝皇帝只有拜见一礼。”

“若他们不听命行事，我便昭告天下，这女子是从云杜云舒与沐国苏梓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