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鲤-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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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个深不见底的山涧吧。

什么鬼地方！这下完了，连逃都没处逃。

小俏儿抱着小芦花，心惊胆战地跟着锦非沿着窄窄的山路向上走，生怕脚下一个不小心出什么差错，小命就此呜呼哀哉掉。

前面的锦非却如履平地，好像走的不是陡峭的山道，而是平坦大道。他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小俏儿，赤霞似的眼睛格外明亮。小俏儿则恨不能让他的眼睛真的亮成纸灯笼一般，能够让她好好看清脚下的路。

“喂，看到了吧？你没处逃的。”

小俏儿压根就不想理睬他的话，脚下不时会有松散的石头，不注意的话踩上去便会打滑，她此时真恨不能像之前小芦花一样被装进他那只什么乾坤袋里。

他突然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埋怨道：“这鬼天气，怕是又要下雪。最讨厌的便是走泥巴小路，脏死了。”

这少年倒是十分喜洁，先前对小芦花又是那般嫌弃，像是洁净成癖一般。

小俏儿便道：“你既要带我去京城，那为何又将我放出来？束在那什么乾坤袋中不是更方便？”

“你难道想被闷死在袋子里？”锦非哼道，眼神十分鄙夷地盯着小俏儿怀里的小芦花上下打量一番，“你跟这只鸡脏死了，我可不想让我的宝物再被你们一再污损。”

小俏儿注意到了他的这些细微的动作，暗暗记下。

等到了开阔些的地方，说不定有机可乘呢。

因山路难走，小俏儿很快便与锦非落下了不短的距离，锦非不时要等她，于是又因此不耐烦地再三催促，小俏儿只不理他，专心走路。

这少年虽说也算是个精怪，却不肯用法术助她，只婆婆妈妈地一直催促，很是奇怪。

嫌她慢的话，用法术把她弄上去不就好了么？

也许是他怕使用法术的话，被人发现？

莲鲤斋毕竟还有阿楚在，她是道人，一旦发现自己不见，应该会四处寻找，而锦非若是为了不被她发现而尽量避免使用术法，是可以说得通的。

那么若是自己能逼着他多用几次术法，说不定阿楚能循迹找寻得到？

“快走！”那少年果然没什么耐性，再一次恶声恶气地催促。

小俏儿默默地加快脚步，追上去。

*

蜿蜒的山路好像没有尽头，小俏儿走得筋疲力尽，双腿好似有千钧重，多迈一步都痛苦万分。

而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一个劲催促的少年却不肯体谅，语气也越来越不好，小俏儿终于再也走不动，嘴里说着“歇一会儿再走”便往山路上一坐，不愿再走半步。

锦非哪里肯依，折返两步便要来捉她。

小俏儿下意识后退两步，没曾想踩中一枚松动的石头，脚下一空，向着身侧的山崖滑落下去。速度之快，她甚至来不及惊叫两声。

锦非见状亦来不及多想，掌心祭出一道火焰。小俏儿之间一道火舌向自己席卷而来，将自己层层围裹，托扶起来，周身却没有半被灼烧的感觉，反而好像有着暖暖的微风吹拂而过。

火焰将她平稳地托回山道，却在落地时瞬时消散，小俏儿不由踉跄几步，下意识地拽住了锦非的衣襟，锦非宽大的衣袍被扯开，揣在怀里的那个木偶就这样掉了出来，顺着斜坡滚落下了山崖。

锦非慌忙再一次祭出炎凝术，也许是太过心急了些，这一次火光漫天，几乎将大半山涧都照亮了。小俏儿借着这火光看清了，这山崖底极深，四壁陡峭，山石皆被厚厚冰雪所覆盖，山崖底下，隐隐反折出零星亮光，应该是水瀑。

木偶虽然救了回来，但锦非的脸上的表情却不大好，他将木偶仔仔细细收回怀中，反手对着小俏儿便是一掌。小俏儿躲闪不及，被这一掌推得撞上身后坚硬的石壁，后背的骨头撞在石壁上，磕得生疼，强大的冲击使得她不住地咳嗽起来，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小芦花也被松开，甩在一旁。

“我告诉过你不要耍小聪明。”少年的声音被怒意充斥，赤霞似的双眼好像有火花迸出一般。待到目光转向小芦花，愈发地嫌恶，“不要让这只脏东西再靠近我一步！”

小俏儿赶紧将小芦花重新抱回怀里，背后的疼痛感渐渐消失，她慢慢站起来。

她越来越肯定，这少年不会杀掉她们。否则也不会这样连小芦花一起忍受。

这少年也是不安的，施展术法之后，他便开始有些警惕，不停地向四周张望。看来他也是怕自己施展的术法招引来其他精怪。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努力想着逃脱的法子。

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一段路竟然只能容单人通过，待走过那一段后，却越向上走，反而更宽阔，不像是到了山顶，更像是到了平坦的开阔地，满眼都是冰雪皑皑，山风刮起一片雪粒子，纷纷扬扬地落下。

小俏儿搂紧小芦花，巴望着能获得一些温暖。这儿太冷了，手脚都快没了知觉。

风愈来愈强，锦非的衣袍被风吹得恣意狂舞，他的头发里也像藏着火焰，耀眼得像暖色的星星。他从怀里拿出那个木偶，放在雪地上。

“你看吧看吧，这就是大雪……今天风大，遮住星星的云彩都被吹散了，所以星星格外明亮……从这里，你能看到山，能看到水，唔……现在是晚上，水是看不到的，但是，你听，能听到的……”风将他的话切割开来，变成一截一截的断句，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小俏儿站在他背后，悄悄地向后退了几步。他好像并没有察觉，仍在对着那只木偶自言自语。

风呛得她咳了两声，他也并没有在意。

小俏儿慢慢地慢慢地，一步步远离他。

他很专注，并没有注意到她。

这时候应该可以逃走吧？她顶着风雪努力向四周望去，雪地茫茫，好像没有边界，不远处有几块凸出的山石，倒是很好的躲藏之处。

山石背面，像是有一道雪道，蜿蜒着向下而去，尽头淹没在沉沉的黑暗中。

小俏儿向下望了望，听见了潺潺的水声。

她心里没有底，这样顺着雪道滑下去，不知道会通到哪里，可是留在这里，是一定会被那个少年带走的。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突然燃起漫天的大火。

少年整个人都被包裹在火焰之中，那只木偶悬浮于他身前，不停地旋转。

那个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放出一道火焰，向她追来。她忙于躲闪，脚下一滑，顺着雪道向下滑了下去。

71

71、冰窟　。。。

小俏儿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眼前全是白花花的点飞速掠过，耳朵里全是冻成冰粒的雪随着她身体不断下滑的沙沙声。

雪粒子不停地往衣服的缝隙里钻，四肢都没了知觉，手臂却还紧紧地搂着小芦花，小芦花这时候却一点都不挣扎了，紧紧依偎着小俏儿，好像对眼前的一切并不在意。

雪道很长，起先小俏儿还能保持着仰坐的姿势，但慢慢地也吃不消了，脊背一软，立刻在雪道上打了几个滚。

她被摔得头昏脑胀，小芦花也终于被甩脱了手，但好在此时坡度已经大大变缓，小芦花被甩进雪窝之中后，很快便扑棱着翅膀站了起来，向着一旁也已停止了滑落的主人靠过去。

小俏儿使劲摇摇头，勉强使混乱的视线稳定住，抬头看了一下四周，立刻又睁大了眼睛。

雪道竟将她一路带到一个如同巨大的冰窟一样的地方。

她面前是一处宽大的冰制平台，晶莹剔透，冰台底下却是潺潺的流水，丝毫没有受到冰冻的影响，冰台四周都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着，看不清是山石还是冰块。

她仰起头看看头顶，只见头顶上有一整片的冰层，因为是夜里，折出微蓝的光芒。

明明她是从山顶上滑落下来，那么这里按说应是山涧底部，即便外面天气阴冷，却也不至于在山涧里冰封成这个样子。小俏儿打了个寒噤，站起来四下看了一下。

这玲珑剔透的冰台足有四五尺之厚，站在上面稳稳当当，与土地一般坚实。小芦花追在小俏儿身旁，细细的脚爪走在光滑的冰面上直打滑，踉踉跄跄，小俏儿看它实在费力，便俯身打算再将它抱起来。

刚一弯腰，便看到脚下的冰层里，有一团蓝色的云雾状的物体正在积聚。

那是什么？

看起来并不像是冰台下面的东西，反而像是被封在冰台之中的。

可若是封在这冰台之中的东西，又怎么会动呢？

小俏儿跪坐在冰面上，轻轻叩了叩那冰面。

冰面下的那团蓝色云雾涌动得越来越剧烈，冰面上几乎都能感觉得到一阵轻微的震颤。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团蓝色云雾仿佛在召唤自己一样。

鬼使神差地，她跪伏下来，有些迟疑，却还是慢慢地慢慢地，将右耳贴上那冰面。冰面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半分冰冷的感觉，暖春时节的河水一般的温度。

她正诧异着这奇怪的触觉，紧贴着冰面的右耳里却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息。然后便是“嘎啦啦”冰层开裂的声音，极细微，却异常快速。

听到那一声叹息的时候，小俏儿便愣住了。

那叹息的声音，怎么与自己的声音如此相像？可是，这怎么会呢？

正迟疑中，她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几乎不受控制地飞快向左侧滑过去，眼底涌进一片赤红色。那赤红色急速将她包围起来，推着她离开了那一团蓝色云雾，滑进左侧一处浅浅的小冰窟之中。

有剧烈的喘息声，就在她头上方，小俏儿挣扎着想要拨开遮住她视线的赤红色，那赤红色却又突然自动消失不见了。

然后她看到锦非的脸——他脸上有血痕，居然受伤了。

“你——”小俏儿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喉咙便被锦非死死扼住。她下意识地握住锦非的手腕，谁知锦非的手腕上却有着惊人的热度，她被灼痛了，赶紧松开了双手。

锦非没有看她，而是将她提起来，牢牢箍在胸前，冷冷道：“别动！”

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滑过一个白色的身影。

是阿楚。

阿楚的衣服上有被灼烧的痕迹，脸上也有黑黑的污迹，加之冻伤还没完全好利索，整张脸看起来更添几分可怖。她的手里拿着一截树枝，那树枝细细长长的，极易折断似的。

“喂，你这只臭妖怪，还不赶紧把她放了！”阿楚用手里的树枝指着锦非大嚷，树枝远远没有当初那柄长剑有气势，使她看起来像个玩过家家的小孩子一般。

锦非没有答话，一手制住小俏儿，慢慢地向冰窟里退去，小俏儿被他扼得几乎喘不过气，被拖拽着向后退，她仰面向上，突然看见冰窟顶上垂下的一小截白色衣袍。

是谁？这疑问刚浮现于脑海中，便见得洞窟顶上有人飞身而下。

是倚微！

锦非却已有所察觉，松开小俏儿，向她肩头用力推出一掌，冰面极滑，小俏儿被顺势推出很远，撞上冰窟尽头的一面冰墙，却不料那冰墙是极脆的，禁不住小俏儿的一撞，直接碎裂开来。

小俏儿只觉得身下一空，向后面滑落下去。

好像又是一条与刚刚的雪道相似的甬道，不过这次是更加光滑的冰面，小俏儿试图抓住身旁的东西，可是四处都是滑不溜手的冰面，根本没办法抓住，她只能尽力用脚蹭住地面以减缓下落的速度。

这次又会滑落到哪里去呢？

小俏儿脑中突然响起之前的那一声叹息。

*

锦非周身再次燃起大火，隔开了倚微的攻击。

倚微宽大的衣袍像是一只白色的鸟，翩然落在阿楚身旁。

锦非站在火焰之中，摆出戒备的姿态，冷哼道：“你们追得倒是够快。”

“少废话，快把白小俏放了！”

“你说放便放了么？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好不容易费了大工夫将她捉了来，怎么可能将她拱手让人？”锦非话音未落，双手便飞快地向周身的火焰中抓了一把，抓出两团火焰，腕上施力，甩向倚微与阿楚。

倚微从容躲过，阿楚则因为身上的伤而略显笨拙，一团火焰将将擦着她的衣角掠过，被蹭到的衣角冒出一股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糊味。

阿楚气得大叫：“你使阴招！果然妖怪最狡猾，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立刻惹来一旁倚微的瞪视，阿楚扁扁嘴，连忙改口：“你不算，不算！”

锦非冷笑：“亏你还是个道士，居然这样呆傻。”

阿楚气的要命，也不再与他耍嘴皮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符咒，心中默念咒法，以桃枝度法，将符咒疾速向锦非打去。

锦非左手自身畔的火焰中抓了一把，拎出一条长鞭状的细长火焰，火鞭灵活似蛇舞，将凌空飞来的符咒层层包裹住，在半空中炸裂开来。

倚微趁此机会，飞身而起，掌中祭出白色光芒，直直地向着锦非而去。

“你以为同样的攻击能对付我两次么？”锦非双手合十，火焰便将他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火球。

可倚微却突然收起掌剑，足尖在锦非身畔轻轻一点，借力而起，竟直接越过锦非头顶，向着他身后的洞窟俯冲下去。

锦非心道“不妙”，待他想要再出手拦截倚微时，手持桃枝的阿楚则已经滑到了他面前，阻挡了他的攻击。

“同样的攻击？笨蛋，我们怎么会用同样的攻击呢？”阿楚咧着嘴笑开了，满脸乌漆麻黑倒衬得一口整齐的牙齿愈发洁白醒目。

锦非咬紧牙关，再度召唤火焰，想要冲破阿楚的拦阻。

阿楚则从怀中抽出一张怪异的符咒，念动咒法，将之祭起催动。

刹那间，一张巨大的网在阿楚背后展开，将进入冰窟的路完完全全地堵死了。

这道姑愈发地神气，笑嘻嘻地对怒意满面的少年嘲讽道：“怎么样？过呀！我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能通过这张网！”

锦非周身的火焰仿佛是他的怒气，“呼”地一下窜高近一丈，张牙舞爪地向着那道光网直扑过去，却在碰触到那光网的刹那之间散落开来，像是炸裂开的烟火，星星点点地散落一地。

不过这火焰却像是有生命的一般，散落在地的一朵朵小火苗没有一点要熄灭的意思，反而一点点聚集起来，重新向着锦非飞去。不多时，锦非身后的火焰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气势。

“喂，你怎么不说话，不发脾气？又在想什么阴损的招数呀？”

“阴损？你才阴损缺德呢！”锦非终于气不过阿楚的话，反唇相讥。

“我阴损？我可没偷偷摸摸跑到别人家，趁别人不在，绑了人家的姑娘，被抓到还死不承认的！”阿楚白他一眼，看似心不在焉，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一般，手里的树枝则不停地在地上划写着什么。

她是在写咒法，用以增强她身后那张光网的力量。那光网的催动咒法并不难，难的是维持住它的力量，这需要耗费她不少的精力。刚才锦非那一击也有相当大的力量，她勉力撑了过去，应该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为了积蓄力量，他应该也会安生一小会儿。

只是若是那个臭桃花妖不快些找到小俏儿，她这边可不一定能唬这个狡猾的精怪多久。

她可不想再跟他打下去，撑起这一片光网已经够吃力的了，若是再打，她可没信心能撑几招。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跟他多闲扯几句，转移他的注意点。

反正别的不说，她闲扯的功夫倒还是有些功力的：“喂，你是个什么玩意儿？火？一般的火可成不了你这样的大精怪呢。”

锦非十分戒备地看着她。

“唔……柴火么？应该不会……火把？也不像……总不会是鬼火吧？”

锦非有些受不了她，终于开口分辩：“我是长明灯。”

“原来这样啊，怪不得你会使用失传已久的炎凝……哎，灯兄，你亮了几百年了？”

突如其来的热络让锦非戒备起来：“你想做什么？”

阿楚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进入那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