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与妖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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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的鲜红长舌伸出，缓慢而诡异地地舔向嘴角：“我真得很佩服古人的制造技术，竟可以令鲜活的人类大脑在几千年后运转自如。”

人类的大脑？！小蒙象被雷电劈中般，震惊得回不过神来。人造人技术运用到活人的脑组织与机器相结合，并不是新鲜的事，但是能安在一部机器的躯壳内，令他在千年后再次运转，那是了不得的技术。

连小蒙都不曾听说过有这样的技术，可以将活人的大脑保存到千年以后。纵使以前风闻，都是些粗糙的防腐技术，千年后取出来就是一具风干的尸体化石。除非，这种保鲜技术是当时人类世界的秘密武器，小猪，是几千年前的人制造的秘密武器吗？

当时濒临灭绝的人类，为什么制造了这样一具人造人？让他在这个世界醒来，有什么特殊的需要吗？

小蒙的脑中瞬间转了千百个念头，却是不得而知。

小猪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这人造人面对强势的敌人，居然也懂得害怕：“城……城主不会是想吃……我吧！”

城主的口涎都快流下来，混浊的龙眼珠转动着：“人脑，人肉，嗯，多久没有尝过……我真是很想……”

小猪哇一声叫，夸张的表情出现在脸上。

城主嘿嘿一笑，手指用力捏住他的下巴，重重说了四个字：“惟妙惟肖！”

小蒙皱了皱眉，小猪的丰富表情显然引起城主极大的兴趣。的确，相对死板僵硬的人造机器来说，他的言行举止未免过于真人化，但是考虑到他脑中安放的人类大脑，不知是哪个调皮少年操纵着这具机器，又能勉强接受他的不一样。

安卡见城主只顾逗弄小猪，心里已经有些不满，象鼻人却是好奇地睁大眼睛，不住地瞅着小猪，似对他的人类大脑也有着莫大兴趣。

小蒙暗叹口气，死小猪，你这一暴露，以后要麻烦不断了。

门口适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转移了众人的视线。

粗壮的腿行走在大厅，竟令坚硬的地面都在震动。小蒙吃惊地随着众人看去，怎样一种力量，连走路都虎虎生风。

进来的是一名高大健壮的青年，真正的虎背熊腰，黑发，利目，脸上三道黑色虎斑，清晰地昭视出他的混血身份。一双下垂的结实臂膀，手背长着坚硬的短毛，赤足，趾间带着利爪，一条粗壮的短尾嚣张地甩动在身后，尾上几条横杠的虎纹。

尽管身体兽化，他的五官却很鲜明，大眼浓眉，高鼻薄唇，竟有些硬朗男子的气派，就是看人的眼神过于凶险，总感觉会在下一刻会被随时撕碎。

男子踩上地毯，利爪毫不留情地在上面划下深深的爪痕。他一眼未看地面，只顾向着高台威风凛凛地走来。

“流苏！”城主露出开心的笑容，向着走过来的大儿子笑道，“你回来了，这次剿匪辛苦了！流寇的情况怎么样？”

流苏走上前，向城主微一颔首，瞟了眼一脸不满的安卡，抬头向着高台道：“一切都很顺利，射杀了大部分的流寇，捉了些战利品回来，唯一遗憾的是让寇首逃脱了。”

他声音洪亮，一开口说话小蒙就感觉满耳朵都是嗡嗡响。

小猪趁他们说话的空档，赶紧溜下台阶，悄悄站回小蒙身后。

安卡似是与这位大哥结有梁子，在一旁讽刺地道：“不是说大哥亲自出马，寇首手到擒来吗？怎么，大哥也只会说大话？”

“安卡是不服吗？”流苏缓转虎目，锐利地射向他，“因为你几次攻击流寇无功而返，大哥才不得不替你收拾烂摊子，你现在反而要怪我吗？”

“哼，当初不知道谁说大话！”安卡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流苏一声虎吼，屋宇震动。小蒙惊得直往后退，他面目狰狞地冲安卡道：“怎么的，你是要决斗吗？”

“决斗就决斗！”安卡一跃而出，气势上居然不输给虎大哥。

“够了！”城主在高台一声吼，龙吟之声震得墙面粉尘涑涑直下，二子立即停止了剑拔弩张的争斗。小蒙再次捂住了耳朵，我的天，我脆弱的心脏！

城主脸色愠怒，龙须在空中愤怒地张扬：“象什么样子，你们都是我的儿子，在外有强敌的情形下，还想窝里斗吗？要是再提决斗，全部剁碎了拿去喂冥虫！”

冥虫两个字一出口，二子竟然脸色大变，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流苏这次击溃流寇，损伤对方大部分人马，立有大功，理应嘉奖。”城主披风下的手指弹动，指向金色头发的小儿子，“至于安卡，对付鸟妖也很英勇，一并奖赏。”

流苏侧目斜向安卡，目光停留在他身后的小蒙和小猪身上，脸色有些异样：“这两个，是什么生物？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小蒙暗暗叹气，落在妖怪窝里，人反而成了长相怪异的动物了。

城主微微一顿，含糊地道：“是安卡从鸟妖手里救出来的人造人。”

“人造人吗？”流苏直起身体，向着他那边使劲嗅了嗅，“我怎么觉得气味有些不对？”

城主神色微变，似乎不想因为这件事再让二子起纷争，快速地说道：“人造人是仿人类制造，气味自然偏向于人，你不用怀疑这个。流苏，伐战辛苦，回去休息吧！”

流苏应了声，转身，却又向小蒙频频回首，那极度噬人的眼神，让她的心揪得死紧。这个兽人，比安卡危险了不知几百倍不止！

看着流苏大步流星地走出大门，城主终于松了口气，向安卡道：“你想拿这个人类怎么办？”

安卡从刚才一直拿身体阻挡流苏的视线，生怕被他看出破绽，见他走远也是大为松懈。

“父亲，她是我的101号宠物。”他将链子一拎，讨好地将小蒙往前拉给城主看。

城主头疼地摸了摸额头：“安卡，你养宠物我不反对，但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你把她圈养在园内，不只流苏，只怕其他的宠物都会来攻击她。”

安卡一呆，似是没想到这个问题。是啊，他养的其他宠物，也都是些半兽人，虽然外型漂亮，或者小巧，本质都是食肉类猛兽。平时互相攻击已经让他不堪其扰，这个手无寸铁的人一旦进入圈养区，只怕第二天就剩下一堆骨头了。

小蒙被他们提醒，吓得直哆嗦，当宠物也会当得这么悲惨，真是意想不到。小猪见不关自己的事，有些无所谓。

城主眼睛斜斜瞟向她：“你这个宠物又这么漂亮，这么芳香……”舌头飒一声舔了舔嘴角，吓出她一身冷汗。

“父亲，你又这样！”安卡急地跺脚，城主忙端正仪容，笑笑地看他。

小蒙咬了咬牙，怒声道：“我不是你们说的食物，把我的匕首还给我，我可以自保！”

“匕首？”安卡被提醒，从腰间摸出那柄不起的小刀，放在手指间翻转，“父亲，这匕首很奇怪，会伸缩，还会发出红光。”

“发出红光？”城主的眼瞳立即扩大，龙鼻翕动着，“拿来我看看！”

昴日城篇　第八章、死亡梦魇

安卡还没递上，龙骨尾巴随便一扫，竟将他手上的小刀掠走，下一分钟，已经落入城主的手掌内。

“这个是？……”他竟然也有些琢磨不透。

象鼻人这时才有了发言机会，小心翼翼地道：“城主，看起来象是妖神的神器。”

城主的眼珠突然爆红，严厉地瞪向他，声如雷吼：“大胆，你竟敢污蔑神器！”

象鼻人缩了缩头，不甘心地道：“城主，各位特征都符合，临阵对敌时会发光，会自如伸缩，还有啸声……”

“那也不能断定这种小刀就是神器！”城主声色俱厉，“知道什么叫神器吗？我们妖神使用的武器！会是这种小刀？！”一挥手，竟然将匕首远远抛了开去。

象鼻人当然不敢再妄自菲薄，垂了头不敢作声。

小蒙的眼睛立即盯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匕首上，思忖着怎样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手。

“小猪！”她用手肘撞击着身后懒洋洋的少年，低声道，“帮忙把那匕首捡过来！”

“这种危险的差事，别叫我。”他竟然摇头拒绝。

“该死的！”要不是碍于这种场合，她几乎怒骂出声。丫的我是白救你了！

这时的象鼻人走上前，捡起匕首，双手奉还给了安卡。小蒙不禁长叹一声，又失去一次良机。

城主转动着庞大的身躯，在石椅上换了舒服的坐姿，眼睛瞄向安卡：“晚上有个庆功宴，记得来参加。”

安卡唔了声，城主用低沉的嗓音半恐吓地道：“看好你的宠物，别让她四处乱走，要是被哪个吃掉了，别来找我！”

安卡连忙答应着“是。”

小蒙听得毛骨悚然，怔忡地看着城主可怕的龙头。

城主眼睛转动，对上她的目光，戏谑地道：“安卡，要是你改变了主意，晚上的庆功宴上，将会多一道丰盛的菜肴，你的父兄们，都会极力夸赞你……”

安卡利落地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改变主意，父亲要是想吃人肉，我可以去望月城掳些过来给您打牙奠。”

城主笑笑，摆动粗大的手指道：“那些个，人工饲养的，又怎么比得过野生的呢？”向小蒙一眨眼道，“你说是吧？”

小蒙给他几次意外举动吓得不知所措，拼命往安卡身后缩，完全把他当成了保护伞。

城主大笑，可怜墙上的粉屑，又是一阵阵掉落。

夜风如水，小蒙立在后园，身上仍是白天穿的那件碎花缎布，耳旁的花早被她揪掉不知扔哪里去。她立在刚进后园的入口处，一座小巧精致的拱桥上，身边跟着那两名帮忙清洗的鱼脸女人。

豹人的圈养区的确风景如画，乍看令人如置身仙境，但是自从知道这园子处处布满危机之后，她却再不敢踏足深处。安卡因为去赴宴，便派了两名鱼脸女人保护她，免得受到无妄之灾。

“小主人对这次的宠物真是上心，以前都是随他们自生自灭的。”

“可能是这个宠物既新鲜又漂亮吧，没玩够之前怎么舍得把她弄死。”

二女低声交谈着，咯咯地笑着。

小蒙叹了口气，认命了。

“你看，怕被其他宠物攻击，还给她身上涂了咱们的鱼液，把那些香香的味道压下去了。”

“咱们的鱼液有什么不好啊，又养颜又美容。”

二女又是一阵吃吃地笑。

唉，小蒙再次叹气，对这两名侍女无语到底。甩甩头，思绪再次飘向远方。

一再地听安卡和城主提到望月城，望月城是什么样的城池？竟然有人工饲养的人类？是真正的人吗？也象她这副模样的？

难道几千年存活下来的，真得不止她这一个人？望月城，值得她去一探究竟。

转念想到城主说的话，鄙夷地申明自己不吃人工饲养的人，那语气，那神态，跟几千年前，世界的主宰人类，对着家禽挑三拣四时显露的一般无二。

什么时候起，人竟然沦丧为家禽的地位了？

她长长地叹气，夜的静谧加深了她吁叹的声音，听起来更是凄凉。

浑不知，此时拱桥的底下，因为黑暗遮掩变得幽深的池水，慢慢地浮出一个人的头颅，慢慢地泛出浅淡的发色，慢慢地，手臂舒展开来，五指张开，向着拱桥上的猎物一点点迫近。

“嗵嗵！”几声，园子门口传来巨大的脚步响，园内的地皮都在震颤。鱼脸女人惊诧地呼喝：“什么人？”

小蒙捂住了心口，这种力度的脚步声，难道会是……她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想，千万别是他！

拱桥底下的黑色手指，因为这几声巨响，下意识停顿住，倏然缩回。

“啪啪”两声响，重物翻倒的声音，夹杂着鱼脸女人的惊呼：“大主人，这是小主人的圈养区，不可以！”

浓重鼻音的男声哼道：“反正是宠物，就算宰了吃了又有什么关系！”

鱼脸女人还在惊呼，他一声斥责：“滚！”吓得声音立即消失。

真得是流苏来了！那个猛虎血统的兽人！比安卡不知残暴多少倍的城主的大儿子！

小蒙惊慌地寻找藏身的树丛躲起来，心惊胆跳地从树叶的缝隙中，瞅见一名青年男子从园门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昏暗的灯光下，他白色脸庞上的三道虎斑特别明显，手脚的利爪，让她联想到身体被剖开的疼痛。

她捂着胸口，感觉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象捧着一枚定时炸弹般，她将头埋进膝盖，紧紧蜷缩在一起，耳朵充盈着“扑嗵！扑嗵！”有规律的快速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大片锯齿状的树叶间探头望去，园子里静悄悄的，已经没有了流苏走动的声音，空气中只剩下流水的清新味。她大松了口气，流苏没有找到她，离开了。

她摸了摸身上的鱼液，这东西很好地掩藏了她的气味。

伸展开酸麻的四肢，小蒙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刚刚从藏身的树后移步出来，“呼”一声响亮的风响，强烈的兽味扑鼻，流苏竟然黑着脸站在她面前，那双阴诡的眼睛，牢牢地盯住她。

她不由自主地大叫，双腿发软，几乎跌到地上去。

流苏走上前来，一语不发，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水边，一甩手丢进了池子里。

她大惊，一个不提防，口鼻内冲进了水，几乎溺毙。

流苏将她往水里摁了几下，一把提出来丢到岸边。

她呛着，大口喘气，惊惧地盯住他。

流苏蹲下身，细细地看她，没有表情的脸上这时才有了一丝笑意，那笑看在她眼里，却是极为可怖：“这就是父亲说的人造人？！”伸手捋她额前的湿发，目中精芒四射，“真是，漂亮的，人。”

人？！他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小蒙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这就表示，他把自己完全视作猎物或者是，食物！

头皮一痛，流苏揪紧了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扭向一边，湿答答的粗糙物体，突然触在她脖颈处，一下，又一下。

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这种触觉是什么？流苏在舔她！象是肉食类动物捕捉到失去抵抗力的猎物后，先不急于进食，而是用舌头舔砥一样。

她满脑袋都被这种可怕的想法炸懵了，流苏把她当成了真正的食物，舔砥之后会毫不留情地吃掉！

“用鱼液遮住我就闻不出来气味了吗？”他狞笑道，“也不想想我流苏是什么人物！”

她吞咽着口水，嘶哑着嗓子憋出一句：“我不是食物！我真得……”

话没说完，脖颈处一阵剧痛，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流苏咬了她！他的獠牙深深扎进她颈部，咬破银制项圈，颈动脉被咬到，鲜血如泉水般涌出。

她又痛又怕，作着垂死挣扎，大声尖叫着，满脑袋空白，全身心除了恐惧根本没有其他多余的念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个虎人的吸吮下流走，四肢开始变得冰冷。

他的利爪扎进她的皮肤，划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痕。小蒙的意识有些模糊，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一双赤红的眼珠晃动在眼前，带着长指甲的手冰冷地碰触到她。

火苗，一簇簇蹿动，鲜红的舌头，苍白的唇。

“……月……”她唤出了一个字，身体抽搐着，濒临死亡。

耳边迷迷糊糊听到惊天动地的吵闹声，咬住脖子的利齿似乎移开了，听到安卡惊怒的吼叫声，树木轰塌声，以及鱼脸女人惊恐万状的尖叫声。

没有意识了，全身的血液都象被抽走，她喘不过气来，彻底沉沦在黑暗中。

此时的池子中，再次悄悄掀起了波澜，神秘的头颅一点点向她移动，慢慢地，探出修长的五指，轻轻握紧她失去血色的手腕，用力一扯，竟将她整个身体都扯入水中。

水面上冒出咕噜噜的几个大水泡，黑影带着小蒙瞬间消失了踪影。

岸上的鱼脸女人发现了异样，大声尖叫着指向水池。安卡撇下流苏，惊惶地奔向池边，只看到一缕银色头发盘旋，随即沉入水底。

“银耳~~！”安卡挥掌拍打着水面，大声叫喊。

昴日城篇　第九章、意外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