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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婚-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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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路勾着她的腰将她带进客厅,带到玄关,拿起挂在一旁落地衣架上的大衣披在她身上,提醒她换鞋,而后拖着她的手把她拉出院外。
    满地浅薄一层落雪,天空中依旧有多角雪凌坠落。
    春节临近,院外紧邻的云舟河,河面边缘也结了厚厚一层冰,只有河中央尚见流水,未曾冰封。
    沿河的这些院落都是旧时人家的模样,站在岸堤上,能够看到岸两侧接续不断的红灯笼。
    飘渺的红光散在夜色深沉的天幕下,像是闪烁的星火,高高挂起,一亮恒久。
    很久不曾这样肩并肩,手握手慢慢走在路上,霍之汶替席宴清立起毛衣的衣领:“图谋不轨?”
    他答得随意:“心情好,压马路。”
    “傻。”霍之汶鄙夷,拍了下他的脸,“今晚寒气比前几天都重,等你烧成傻子,连心情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冷。”席宴清突然扯开自己长羽绒衣的拉链,将霍之汶整个人包进他的衣服里,他的前胸,贴着霍之汶的后背,“这是祖宗传下来的,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取暖方式。”
    “扯。”霍之汶拆台,且有后文,“扒掉你身上现在穿的衣服,才是。”
    席宴清咳了下,笑:“我本质上还是个腼腆、羞涩、内向的男人,当街裸/奔这种事情做起来有些困难。”
    “不过我这衣服穿了,的确是想让你扒下来。”
    他抬手摸了下霍之汶的耳垂:“忍一会儿,回去再给你。”
    霍之汶抬脚迟滞,刻意踩了他一下:“忍得不是你?”
    “真理在你那里,是我。”席宴清痛快承认。
    ***
    这样一条古朴的路,这样的气温,身旁是同一个人,霍之汶想起多年前初次见到席宴清本人的那个雪天:“当年在佛外面,你摔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在想——”
    “怎么不摔得更狠一点?”席宴清打断她。
    他们从来鲜少提起往事,也很少过问彼此的过去。即便在边城那件事之后。
    “不,是为什么不是脸着地。”
    席宴清也差点踩到她:“还是低估了你的善良。”
    他说反话,霍之汶在前,他在后,瞪不到他。
    “我记仇,滚滚咬了我,它的主人看热闹一般。我当时没打你,已经开恩。”
    席宴清一副深感遗憾的模样:“太可惜。打成的话,我一定让你。”
    霍之汶如今舍得戳他伤疤:“提醒一下,你那时双目失明,本就打不过。”
    她的语气里都是自信,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的一个结论。
    “中学的时候”,霍之汶突然换了话题,“我坚持寄宿,每晚下晚自习之后,就这样踏着夜色一直走一直走。如果我知道今天走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当年在酒吧内,我不会让自己只身走出去。”
    她话落,席宴清忽然放开从背后拢住她的手臂。
    霍之汶刚想回身,他已经整理好衣服走到她身前蹲了下去。
    “别只看,上来。”
    霍之汶拒绝:“不行。”
    席宴清拍了下自己的宽阔的脊背:“第一,我现在已经恢复得很好,不会亏待勉强自己,我背的动你。”
    “第二,你抢了太多该我说的话,我总得抢你想做的一件事。”
    “成全一下?”
    这件事就是背她走这段路?
    霍之汶怔了下,记起自己当年在见到他的初个夜里,问过他是否要她背。
    那个时候更年轻,还会冲动,还会心血来潮。
    如今在商场上摸爬了这几个年头,还没伏上他的背,她已经开始想要嘲笑自己。
    ***
    将霍之汶的重量都覆在脊背上,席宴清这才开始回应她的回忆:“中学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国家,后来带我离开的母亲去世,因为我哥——商浔,我回来待过几年。不长,很快又离开。”
    “然后出现了你熟悉的那个kerwin。走过很多地方,都没停留太久。”
    都是过客,从不是归人。
    “中学的时候,如果你遇到我,应该会很嫌弃。”
    席宴清突然自己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只认字母,不认人。还擅长打架。”
    霍之汶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差不多。没有人知道我是霍岐山的女儿,中学的时候我有很酷的短发,比很多男生还要挺拔的身高,田径倒是好手。偶尔受人所托欺负一下男生,通常两耳不闻窗外事。”
    好像生来匹配。
    幸好那些年他人有眼无珠,幸而那些年他们对他人的示好敬谢不敏。
    霍之汶没有问起,但席宴清此刻突然想要向她解释:“我先认识你,才知道霍之汶是你。”
    “就这一句?”
    霍之汶听着席宴清清脆的脚步声,突然问:“觉得你要没戏会英年早逝那晚给我打的那个电话里,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最后咬牙没说出来的?”
    “……没有。”
    “确定?”
    “确……定。”
    “今年你在重症监护室度过的那个生日,我一直有礼物打算送你没有合适的时机。有没有?”
    “礼物有是可以,那个真没有。”
    “想用嘴开蛋壳?”
    噢,说他嘴硬……
    席宴清眸一动,笑:“那话不好听,所以当时才咽了回去。”
    “说说。”
    “我要是躺平了,想让你记得来奸个/尸再送我到地下去,不然我死不安宁。”
    霍之汶:“……”
    她从他背上跳下来。
    有进步,没说“滚”字,席宴清看了眼腕间的手表,还差一分钟,才到九点半。
    不知道司机老刘办事是否稳妥。
    他改为拽着霍之汶的手,又开始“真诚地”压马路。
    “知道你整晚都想吐槽我幼稚,这叫年轻的心。懂?”他笑得像暗夜骤降星光,明亮纯粹,“这样幼稚的事,每天做一件挺好。”
    “路上的人可以看看我们,我看看你,你看着我。走这一段,还能强身健体。”
    他的理论总是既让人觉得牵强附会,又能被解释为合理。
    他站在靠岸堤那一侧,霍之汶转头看他,几乎在她眼眸中盛满他的笑的同时,她视线之内,他的身后,腾空而起大片璀璨绚烂的烟火。

☆、第47章 一更

第四十七章:回家
    天幕无星无月。
    四周静寂。
    烟火将这一方夜空映照的璀然,霍之汶眼前的席宴清,眉眼间霎时也是一片温暖浅光。
    耳畔只有烟火腾空的声音,静寂被打破,黑夜像要苏醒。
    这样的景,这样的人,置身于这样的冬夜,她身体也渐觉温热。
    霍之汶也突然明白过来,在这样黯淡的夜,这样湿冷的雪天,为什么席宴清会突然将她拖出家门。
    “你干的?”
    霍之汶一瞬不眨地盯视,把席宴清目光里那丝掩饰的意图顺时戳穿。
    偏偏她还长臂一伸,手指勾上他的下颚。
    一副恶霸上身调戏良家儿女的模样。
    可他也从来不是墨守成规的一个人。
    席宴清顺势握住霍之汶的指尖,修长挺拔的身形靠她更近了半步,两人之间霍之汶从他背上滑下之后划开的那点距离,再度被填补得一干二净。
    他唇一掀:“见别人这样干过,你知道我一向谦虚好学。”
    用几许烟火,承包一小片没有星光的天空,霍之汶实在看不出“谦虚”二字何来。
    她笑得叵测,五指交叉进他的指间:“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但是在公共区域制造一大片化学污染物,公德心呢?”
    席宴清也没什么羞耻心的摇头,感受着交握的五指间传来的温热,眼神一烁:“傍晚刚刚被你在老宅那里吃了,不记得了?需要再回味回味?”
    那个吻她自然不会忘……
    霍之汶没多想,腿一曲袭向一侧,踢在他小腿上:“放平心态,正经说话。”
    席宴清闻言立刻垂首,霍之汶跟着他的视线扫向他的胸膛。
    紧接着便听到席宴清说:“心脏附近一直很平。”
    他看向的部位……在他的胸部,霍之汶瞬间就理解了他说的平指的是什么。
    烟火爆开的声音此刻终于消散,四周再度安静下来,席宴清的嗓音更清晰地呈现在霍之汶耳畔:“话也很正经,没扯想和你睡,一直在忍。”
    霍之汶扶额:“医院窝了这些天,窝出欲求不满那种病?”
    “你现在话多的时候比陆地还吵。”
    “陆地一直以为你挺喜欢他的。”席宴清啧了一声,一脸惋惜。
    眉宇间却是一片平坦,似笑非笑。
    霍之汶依旧面色沉静,狠攥了一下他的手:“别曲解我的话。”
    她而后抽手去碰他的脸,触感有些凉:“烟花看完了,回去。我容你任性这将近一个小时,可以了。”
    任性?席宴清扯了下唇角,有些重,难以提起。
    这些年,她从来给他的都是意料之外。
    这和他以为的她会有的反应太不一样。
    她看他的表情好像他真是一个需要喂颗糖的孩子,而她纵容,双眸中汪着盈盈星光。
    席宴清脚步还被钉在原地,顺手揉乱她的长发:“你再这样抢我身为男人的台词,是打算逼我去变性?”
    “我对我目前的性别还挺满意的。”
    带几分无奈,几丝调侃。
    他下颚一摆,指向一旁开放式的广场内未开放的喷泉旁,扳正语调:“站那儿去。”
    霍之汶带些挑衅的目光扫向他,没动。
    “想我抗你过去?”
    他过去做过把她扛在肩上的事,轻松、利落。
    霍之汶缓声轻语:“你随意。”
    席宴清嗤笑一声,放软语调:“过去,我跟着你。”
    “想无理取闹?”
    “那是形容男人的词吗?”
    霍之汶没摇头:“没人规定不可以。”
    那他还就真闹一次。
    她话乍落,席宴清步一迈右臂勾上她的腰将她整个托起横抱,再度劈头吻下来。
    他口勿得力道柔和,轻勾轻缠。
    霍之汶眼微眯,面前见到的始终是他深邃的双眼。
    他驾轻就熟,她被动地跟着他的节奏呼吸。
    此刻的画面每一帧每一秒都被放缓。
    停下来之后,席宴清失笑:“再不温顺,我只好扔你进云舟河。”
    她在自己眼前,自己手心,他的指腹擦过她的眉骨。
    他选定的这个女人,眉宇间从来都是坚毅。
    是他看过许多遍,认认真真记在心里和纸上的那种模样。
    他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她:“春末我第一次能隐约看清你的样子,从纽约回来的时候,看得更清楚了些。”
    “这几个月你应该听过我的情况,见过我的病例报告。当年的后遗症,留下来的淤血,基本散清。之前瞒你是因为并没有彻底恢复。”
    不想带给她期望,最后却依旧还她一个瞎子。
    霍之汶的手勾在他的颈后,安静地在他怀里。
    席宴清默了两秒,笑:“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看得见你和流沙是什么心情,以及是否好看?”
    霍之汶担心他负重会吃力,听到他的话眉心更是一拧。
    他想她开口,那她便不去选择沉默:“我想过。”
    “我想过某一天,你能重见光明,我会是什么心情。”
    可他的隐瞒,并没有给她表达的机会。
    席宴清的表情有瞬间的迟滞,眸色深沉:“这是我的错误决定。”
    他最终还是隐去那三个字,他知道无论何时,她都不会想听那声对不起。
    “我有这样的前科,现在想请你郑重地考虑昭告天下,以后的人生让我负责,是不是挺没皮没脸?”
    他的眸光微烁,霍之汶眼前的他的脸,隐于夜色下的线条紧绷。
    他在紧张。
    “哦,我以为是你少年心性大发看烟花,原来是求婚?”霍之汶不咸不淡地挑明,“但是席宴清,这件事我五年前已经做过了。”
    “你重复一次,是对我以前的表现不满意?”
    怎么会不满意,当年她的话,是他有生之年,听过的最让人深感惊心动魄的声音。
    他不像她那般从容,连这样的事情,都还是输给她。
    但席宴清紧张的情绪此刻也被霍之汶几句话顺时瓦解。
    他微微笑着,而后字字分明又意有所指地说:“你做的很好。是我得寸进尺,总惦记重温旧梦。”
    “说说,当我勉强你。”
    霍之汶直视他的眼睛,不闪不躲:“既然你求我。”
    “有些长。”
    席宴清紧了紧手臂:“洗耳恭听。”
    霍之汶并不介意变得肉麻:“你可以得寸进尺,可以任性,可以问我要任何问题的答案,在我面前,你可以做很多你想做的事情……我从五年前,就给了你这样的权利。”
    “我不需要你交代你的过去,除非它影响了我们的未来。”
    “我也不需要你承诺将来,那是我和你两个人一起努力要做的事情。”
    她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下来。
    她的眼神太认真,席宴清没有固执地不放,纵然他在此刻只想将她紧扣在胸前。
    偶有寒风掠过,寒冷意没有在身上堆积。
    霍之汶教会了他很多事情。
    那些别人,那些路过的甲乙丙丁,从来不是会影响她和他的人。
    他和她的问题,从来只受他和她的影响。
    所以他为什么给了她一个这样云遮雾掩的席宴清?
    他的悲欢挫折,如果在世界上已经有人知晓,那么他就应该有告诉她的义务。
    她是离他最近的那一个人。
    他有责任不让她经历从别人口中得知关于他的一切时失望的情绪。
    他对边城做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他感激她没有告诉他那是不对的,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而这也许有悖她的认知。
    从很早前他就知道,年少时他向善,商浔的事情之后他挣扎在向恶的路上,而他此后的人生将向“佛”。
    他信她。
    ***
    有些话,霍之汶早有脱口的打算,前面也曾说及,但终究没有全盘托出。
    将它终结在这即将过去的一年,没什么不好:“过了春节,又是崭新的开始,过去的就过去了。既然说了,就一次说清楚。放下,我们都往前走,别再回头看。”
    她咬牙,说出那些事实:“我调查过你。”
    “查过商浔,查过商家,查过ce9602空难。”
    “我也揣测怀疑过你。”
    她更怀疑过她自己。
    席宴清的目光也依旧锁定在霍之汶身上:“我知道。我还知道你现在也相信,在平遥,我会跟你回这座城市,跟你,不是和别人,不止是为了那一个仇字。”
    不然他在经历这次事故,差一点要“来不及”之后,会早便选择开口。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有多不想失去她这样一个女人。
    霍之汶没有讶意:“我知道爸爸,你父亲,因何而死。也知道了从霍家旗下的杂志下发出的那篇报道,是舆论的源头。”
    很遗憾,这些他在意的人,她都不再有见到的机会。
    她的眸间漾着不容质疑的光:“不是恐吓,但你如果只是为了抛弃我而接近我,最后一定会‘死无全尸’,我会亲自动手。”
    “知道。”席宴清还是这几个字,满目深黑,“我一直打算好好活,到八/九十的时候,死在你后面,安置好你,我再走。不过最近时刻担心你现在会厌倦,踹了我。”
    “但我又了解你不喜欢男人妄自菲薄,所以我相信你舍不得。”
    霍之汶蹙眉:“养个伤,养得更花言巧语了?”
    他开始无耻:“没。就是我老了应该挺可爱的,你得看看。”
    霍之汶:“……”
    ***
    隔了几秒,霍之汶又启唇:“之前在家里,楼梯下,我说得是假话。”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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