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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婚-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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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互相配合着在花房待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佣人敲门进来告诉霍岐山有客来访。
***
来的人是霍岐山多年旧识陆禹。
霍岐山没有为他和席宴清做介绍,席宴清根据两人简短的几句话交谈,推测对方年纪应该稍幼,自动唤人——陆叔叔。
霍岐山引陆禹到封闭的阳台上落坐。阳台面积很大,装饰都是中国风,有一排书架,一个棋盘,外加一些即便在冬日仍旧枝繁叶茂的自动灌溉花架。
霍岐山和陆禹开局落子对弈。
佣人端上来茶具和煮茶的一应物品,席宴清挥手让她离开,自己开始动手操作。
陆禹和霍岐山相交多年,霍岐山虽然从未说起过,但陆禹也知道这翁婿二人关系不睦。此刻他面前两人平静相处的画面乍看没什么,他一琢磨,就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霍岐山和席宴清没有言语交流,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
霍岐山和陆禹在一旁偶尔交谈几句棋局,席宴清在一旁用茶具里的煮水器煮开一壶热水,然后将它倒入各色器具里,用它一一浸润茶杯和壶具。
然后用茶匙取茶叶放入适才清洗过的盖着杯盖的茶杯内。
……
煮茶的步骤很繁琐。
席宴清有条不紊地做着,动作利落,步骤也没什么差错。
陆禹看了半响觉得惊奇,对霍岐山说:“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耐心做这些事情,更不用说做好了。”
霍岐山哼了一声:“你倒会看。”
又没尝过,就能看出来好来了?
陆禹摇头:“我家那几个小子,拿刀逼着他们做这个,估计他们是宁可死也不肯动手的。别小看了这些技术,真得成才的人,才什么都能做好,老霍你别不知足。”
席宴清看霍岐山一眼,很谦虚:“陆叔叔过赞了,小时候见家里长辈做过,看过几次学了些,手艺离好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陆禹接过一旁的紫砂杯,品了一口。味道清淳,唇齿含香。
他端起另一杯拿给霍岐山:“尝尝,味道真不错。”
霍岐山冷着脸接了过来,啜了一口:“茶是顾青峦从思茅带回来的,茶叶本身好。”
陆禹摇摇头,不认可他的嘴硬,注意力盯回棋局,一时更是窃喜:“不太好意思,这局我吃下了。”
霍岐山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陆禹棋艺一直在他之下,偶尔能翻身赢一场不是不可,虽然这样的结果出现他并不开心。
紧接着就是第二局。
霍岐山一路排兵布将,席宴清在一旁旁观他的神情,只见他脸部线条绷得越来越紧。
棋下至一半,席宴清大致了解战况,小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阳台。
***
半个月没有交过手,霍岐山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老友为何棋艺突飞猛进。
他手指扣在棋盘边缘,沉思再往下要怎么走,唯一的选择,大概只有“自杀式袭击”。
要对方折将,先得自损。
他的手还没碰上棋子,突然先前静悄悄离开了的席宴清又回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白瓷碗。
“叶姨煎好了今天的药,爸,这会儿温度刚好合适,您先歇一歇喝掉?”
霍岐山一直用中药调理身体,难熬的冬天尤甚。他看了一眼席宴清手中的碗,又看了眼棋局,紧接着就听到席宴清继续说:“您要是怕耽误时间,又不嫌弃我棋艺差丢您的脸,我先陪陆叔下会儿?”
霍岐山心弦一动,这局有再度失利的苗头,他不是没有预感,连输两局,以后陆禹一定会高兴到翘尾巴,逢他们圈内的人便炫耀。
有这么个台阶下,他虽然有些想要拒绝铺了这个台阶的人,可为了不在陆禹那里跌份,还是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
陆禹自然也欢迎年轻人对弈,毕竟他有自信。
霍岐山的脾气从年轻时就出了名的霸道,真让他输惨了,指不定得从哪里阴点儿什么回去,欺负下他女婿,陆禹是毫无愧疚感的。
可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温温吞吞地走了几步,局势反而开始焦灼,就像是解放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敌我优势不再明显。
席宴清已经挪了数子,见霍岐山向棋盘上看过来,征询他的意见:“爸,您这本来大好的江山让我沦丧了,您不用上阵替我收拾烂摊子了,这局我和陆叔走到底,您和陆叔开新。”
药有些苦,霍岐山不咸不淡地摆手,见席宴清眸中一派安宁,故作嫌弃:“你陆叔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不会下别硬撑。”
席宴清应下:“好,听您的,不浪费陆叔时间。”
然后就是杀伐果决,步步如刀。
陆禹被斩尽的那刻,才明白这个不浪费时间到底是指的什么意思。
这霍岐山是故意的吧?
这老家伙自己收拾不了他,就整这个小的来灭他威风,还演得一副“我不会下棋、我什么都不懂、您承让了”的模样。
这到底是卖他面子,还是刺激他老不中用?
***
陆禹不信邪,摁着席宴清又来了一局,可还是没占到便宜。
这次围观的人换成霍岐山,他常年冰冻的脸终于因为老友吃瘪而有了些许笑意。
陆禹啧啧了数声,仔细开始大量席宴清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深藏不露啊,老霍你捡到宝了,下次借我用用,等南方那帮嚣张的老鬼来,灭灭他们威风。”
霍岐山让佣人收了棋盘,直截了当:“不借。”
陆禹性格年长依旧不够沉稳:“你这老头,专/制!”
他改问席宴清:“下次陆叔找你,记得痛快点儿出场啊,我们这就算是说好了。”
席宴清还没说什么,霍岐山又撂下两个字:“他敢!”
“哎,我说霍岐山”,陆禹不干了,“这是你女婿又不是嫂子,你这么强的控制欲你问问你家汶汶,你这爹当得正常吗?”
席宴清见势微微一笑:“陆叔,爸是知道我平日工作忙,怕我到时候只能放您鸽子,所以干脆提前拒绝。”
霍岐山斜了他一眼,也没再搭理陆禹,自己先回了餐厅。
****
平日里陆禹偶尔过来串门,玩够了就急着走。
今天发现了席宴清合他胃口,心情好,留下吃饭时还主动提起碰个杯喝两口。
霍岐山自己很少碰酒,但他知道陆禹此人酒量颇大,他还没有拒绝,陆禹这个自来熟了六十年的人已经先一步开始自斟自饮。
他自己喝无趣,见霍岐山一脸“爷没兴趣”,就开始倒酒给席宴清。
他喝完一盅,就指指席宴清面前那杯酒,见席宴清喝下,就跟霍岐山说:“下辈子我也得努力生女儿,女婿可心,儿子净折腾,不划算。”
“少说疯话,吓着年轻人。”霍岐山口气不善。
“你不懂!”陆禹冲霍岐山摆手,而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和席宴清对饮的过程。
第二杯,第三杯……
陆禹稳坐如山,霍岐山眼前的席宴清,眼框已经开始飘红。
霍岐山这个被隔绝在此二人世界之外的第三者,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啪”一声将银筷砸向餐桌。
陆禹侧身看他。
霍岐山满脸严肃:“陆老二,吃你的饭,吃完滚回你家。”
***
和霍岐山一起送陆禹出门,目送陆禹的座驾越走越远,席宴清又跟着霍岐山回到客厅。
许久未曾这样接触酒精,此刻酒意以一种铺天盖地的姿态上涌,额心他能触及的温度也在渐渐攀升。
已经是午后一点半,席宴清看到时间,还是打算向霍岐山告辞:“爸,您没别的事儿,我也先回去了。”
霍岐山在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无事献殷勤,你今天来有什么目的?”
一声咳嗽闷在唇内,席宴清想笑,坐到他身旁的沙发上:“陪您想明白,等您喜欢我,这事儿不是我一早就坦白了吗?”
他这样严肃,席宴清还这样不严肃。
霍岐山想起适才陆禹和他把酒言欢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还记得你上次说的话?呵……我记得我说过没有让我女儿守寡的打算。”
“做事毫无分寸,想喝死横尸?我们霍家丢不起这个脸!”
喉咙微痒,五脏烧灼,席宴清扯了下自己的衣领,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这一动,有些刹不住,只好捂唇背对霍岐山。
霍岐山眉蹙得死死的,刚想起身离开,就见席宴清又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外加一句话:“爸,您关心我,惦记我不能喝酒,我真是受宠若惊。”
霍岐山脸一绷。
这小子可真能自己意会。
席宴清见他脸色骤冷,想的是——谁说霍岐山不吃苦肉计,这不消化的挺快的吗?
☆、第50章 插播番外:关山月。前世
番外:关山月
晏清(席宴清)
莫汶(霍之汶)
承业十五年,边镇叛乱。
先皇卫城借势清洗日渐权重的开朝元勋。
权臣左相晏寅极其拥蹵落魄下狱,后或死于凌迟等酷刑,或连同其家眷宗族被发配至边疆,终生不得踏入都城升歌城一步。
同年,北疆邻国拓跶进犯,将门莫氏挂帅携大军出征,浴血数月,一门三子,人去棺回,只剩年过花甲的莫老将军顶着如霜鬓发,手捧灵位归朝。
大殡之日,莫家仅剩的子嗣莫汶,摇着升歌城内流传了数百年的招魂唤魄的铜铃,跟在爷爷身后,踏过落满整条长街如缟如素不断翻飞的白色纸钱,一步一步走向荒岭坟地。
铃声清脆萧索,如当日清冷的秋色。
满目满城苍凉,满地满空苍茫。
**
十一年后。
先皇卫城薨。
软弱无能的太子卫连即位,当政月余,急病殁。
从军征战数年,满朝皆知淡泊君权之争的承安王卫疆,得朝中群臣入府恭迎涕泪相劝,袖手挽乱势,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朝安。
此后数月,新帝励精图治,国泰民安。
朝安二年。
朝中兴起特监机构洗血楼。罗织群臣罪状,大肆格杀无辜,行迹隐秘,狠厉之名骤起。
朝内听楼名而丧胆,洗血楼楼主晏清,时为君畔红人,且为罪臣晏寅之子,栽赃陷害罪名血洗和晏寅同为开朝功臣的数名朝臣大将。
后史书记曰其人暴虐冷酷,向新皇进献谗言,趁新帝抱恙之际大肆屠戮,人人妄图诛之。
朝安三年。
驻守漠北的女将莫汶归朝为新丧的莫老将军守灵,朝堂之上,得见洗血楼楼主白衣乌发,翩然而立,薄唇微扬,双眸清湛,整个人如同雪洗般出尘澄净。
这就是传说中寡情阴狠的刽子手?
她的脸色刷白如同他的翩然白衣,身穿的铠甲顺时重如千斤。
***
是夜,莫府凄清,仅有飘摇烛光和月,昏黄柔弱。
莫汶立于中庭吹箫,箫声凄婉。
漠北无战事时,时常从百姓那里听闻的牧羊曲,在她唇下,被吹成戍边战士心内凄哀的思乡情愁。
副官挑灯推开中庭的门进来,被塞外风霜浸淫的刚毅眉眼紧蹙:“将军,拜帖被退回。”
箫声止,莫汶将箫握在手心,眉峰同样抿成一线:“再去送。”
耿直的副官有些为难,且有些不忿:“将军,洗血楼由奸人把持,您为什么要和它扯上关系?”
莫汶眸光瞬寒,射向副官的视线锋利如刃:“你和洗血楼的人交过手有过长期接触?”
副官垂首不语。
“你并没有去亲身了解过,就因为传言断言他们是奸人?寒秋,即便是敌人,上阵前我们都还试图知己知彼。三言两语不能证明什么,众口所言也并不代表事实,一叶障目的道理,你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再去,拜帖送不下,你也不要回。”
被唤作寒秋的副官迅疾撤离,莫汶再度只身站在中庭内。
自从莫氏一门三子捐躯漠北,莫老将军的嫡系便经久驻扎漠北。
从她游历江湖回到升歌城,停下自由自在的步伐,远去驻扎边疆,也已三年。
三年前,她纵横四海得遇知己一人,那时她红衣潋滟,如今她着灰败铠甲。
那时他恣意欢笑,于她百般挑逗;如今他神情清冷,于她对面不识。
***
寒秋次日清晨才归。
莫汶庭中练剑,见他手执绢帕而回。
她指尖掀翻折叠成块儿的绢帛,其上的几缕清香扑鼻,她只见其上横书一句:将军高洁,勿近墨者黑。
莫汶吟笑出声,问:“这绢帕是什么人的?”
寒秋表情些微怔愣,晃了三秒才答:“洗血楼主所书,绢帕是昨夜他留宿的听鹤居的姑娘所有。”
“青楼?”她嗤笑。
“是。”
***
当夜,莫汶踏着夜色入升歌城内的棺材铺。
这里名为做死人生意,实际做让人死的行当——有人出钱,便卖人命。
莫府并不殷实,她只能出三千两,去买晏清的命。
棺材铺的主人见到晏清这个名字神色未有丝毫波动:“姑娘贵姓?”
“莫十,让他知道,一个叫莫十的人,买他的命。”
洗血楼残虐无道,可适逢天灾境内饥荒,全城节俭度日,依旧有人敢接这样的生意。
她要等的,只是那人上门。
从前她行走江湖,对他解释过“莫十”这个名字。
莫字十划,因此取名莫十。
那个喊她小十的人。
他也许忘了,但没有关系,她负责让他记起。
***
天灾持续。
漠北形势也再度吃紧,不日只怕大军将会再度开拔。
莫汶只身踱步长街,见许多商铺行善,路边搭起一些粥棚。她越走越远,行至一半之时,有人请她借一步说话,亮出的令牌,是洗血楼独有的嗜血令。
她跟随对方避开长街人潮,一直深入细巷,进入一处院落。
内里矗立数人,各安其事,却无一人出声。
莫汶只见贴墙而立一个铁架,上面捆着一个人,唇齿被布条勒紧,说不出一字来,挣扎也已无力,发不出什么声音。
正有两人立于他身侧,尖刀一下下剐在他身上,刀刀去肉,却不见血出。
此人被割掉的皮肉被置于一旁支起的铁锅中,在滚烫的水中不停翻滚。
引她前来的人对她说:“有人饿,有人食。楼主请姑娘三思,是否想沾一身洗不净的血上身。”
莫汶收住呼吸:“此人该死?”
“为官有野心、贪欲,犯上不敬,该不得好死。”
是了。
有人说洗血楼是表面温文实则强势的皇帝的阴险爪牙,还有人说,是洗血楼权高盖主,手段残虐,皇帝也颇为忌惮。
没有一个形容词是向好的。
他让她亲眼看到,可她还是不能死心。
她在这院中等了整日,等到那个此前还算完整的人,在她面前慢慢露出白骨,终于在暮色四合时,等来了那个时称阴险狡诈的人。
***
权臣。
走狗。
阴狠。
这些身为“莫十”时的莫汶,从不曾想过会出现在他身上的词,和他如影随形。
那张脸除了苍白于昨,和记忆里的并无不同。他还是一身白衣,身形颀长,初秋已着皮裘,似是畏寒。五指修长,分明的指节洁净,不似沾染过任何血的颜色。
他坐于中厅,眸光浅浅地扫过莫汶的脸,语带调笑:“莫将军莫非朝堂一见,便对晏某钟情?”
近在咫尺,疏离更为分明。
莫汶攥拳,嗓音清哑:“是。我是看上了晏大人,所以冒昧求见。”
晏清咳了一声,依旧语带讥讽:“莫将军满门忠烈,没想到品位如此坚烈。莫将军久居漠北,想必还不清楚晏某是什么人。”
莫汶笑:“我雇凶买晏大人的命,想必晏大人已经清楚我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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