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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路-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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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逊说:“她不是徐泾松的亲属吗。”
  石林笑了笑,接着说:“本来王潇家人想报警,后来孙怀敏找到他们,一直吵到天黑。”
  “结果没报警?”
  “没报。”石林说,“估计孙怀敏说了什么。”
  蒋逊问:“那王潇情况怎么样?”
  “腿没骨折,但脚拐了,冻伤加擦伤,右手扭伤,她体质不错,挂几天水,养两个礼拜应该就能恢复,就是吓坏了。”
  蒋逊说:“也该受个教训。”
  “对了,你那两个客人……叫什么来着?”
  蒋逊问:“怎么?”
  石林说:“他们昨天救了半天人,今晚饭店年夜饭,请他们一起来吧。”
  “我问问他们。”
  石林又说:“我明天回去。”
  “什么时候回来?”蒋逊问。
  “不一定,饭店有你们帮我看着,我也许在家多呆一阵。”
  蒋逊点点头。
  石林看着她:“除夕你跟大家一起过。”
  蒋逊笑道:“怕我头一回一个人过年,不习惯?”
  “那你习不习惯?”
  蒋逊晃了下牛奶杯,说:“放心吧。”
  阿崇知道他们过了明天就要离开,后悔这几天逛的景点太少,早上起床时他问贺川:“要是明天那个老大爷也不知道,我们也要后天走?”
  贺川说:“你也可以留这儿。”
  阿崇喊:“我那车怎么办,还在修车行呢!”
  贺川睨他:“不是说要换车?”
  阿崇一想:“行行行,换就换,等这次回来马上换!”
  蒋逊过来接人,车门刚拉开,耳后就递来一张纸条,阿崇说:“今天要逛这些个地方。”
  蒋逊扫了一眼,问:“逛得完吗?”
  “逛完一个是一个!”
  蒋逊先带他们去点荷潭。
  细雨天,最适合看山中云雾,潭池晕漾。
  点荷潭边的山崖上有幅巨大的刻字,书法龙飞凤舞,正是一个“荷”字。崖旁是一座临潭的凉亭,亭子到岸边搭着一座木板桥。
  水晕一圈圈的漾开,蒋逊说:“里面种的是荷,夏天的时候,这里满池都是荷花。”
  有几个游客坐在木板桥和凉亭里垂钓,或撑着把伞,或穿蓑衣戴斗笠,阿崇看得稀奇,问蒋逊:“他们哪里买的蓑衣?”
  蒋逊抬了抬下巴:“刚才停车的地方,你没看见有人摆摊卖这个?”
  阿崇立刻奔了过去。
  贺川等阿崇跑远了,问:“水潭里有鱼?”
  蒋逊说:“有啊。”
  “他们能钓?”
  “能钓。”
  贺川笑着:“你们这里倒有趣,我还头一次见景区里让钓鱼的。”
  蒋逊说:“为什么不能,他们的钓鱼工具就是在门口租的,鱼带不出去。”
  贺川没话回。
  蒋逊笑了笑,说:“对了,丽人饭店晚上年夜饭,石老板请你和阿虫一起去凑个热闹。”
  “请我们?”
  蒋逊解释了一下:“你和阿虫救了人。”
  贺川笑道:“你们这里的人也挺有趣。”
  “那你去不去?”
  贺川还没回答,阿崇已经跑回来了。
  阿崇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手上还捧了一堆,不仔细盯着他的脸,蒋逊根本认不出他。
  阿崇兴致勃勃:“来来,一人一套!”
  他把一个斗笠一件蓑衣塞给蒋逊,再把一件蓑衣一个斗笠塞给贺川。
  蒋逊:“……”
  贺川:“……”
  阿崇说:“赶紧换上,别扫兴!”
  蒋逊不肯换,她抱着东西站在一边。
  贺川翻了翻斗笠,又看了眼蒋逊。
  阿崇正在怂恿她,她一脸隐忍。
  贺川笑了声,戴上斗笠,穿上蓑衣,脸埋在了阴影里。
  他走到蒋逊跟前,抽走她的斗笠,阿崇喊:“你干嘛……”
  斗笠盖到了蒋逊头上,贺川说:“挺像个样。”
  蒋逊要拿走:“像什么样!”
  贺川抓住她的手腕,没让她动,说:“村姑。”
  蒋逊说:“你挺像渔夫。”
  “你这是拉我凑对?”
  “谁拉谁!”
  贺川似笑非笑:“我拉你了?”
  阿崇站远几步,摸出手机,给渔夫和村姑合了一张照。
  暮色四合。
  蒋逊领着那两人来到丽人饭店的时候,饭店花园里已经升起了篝火,篝火边是一张大长桌,花园中央摆了一张圆形的舞台,舞台上已经布好了音响,打好了灯光,大半的员工已经聚在这里。
  只是大家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三两个人偶尔低语,音响没音乐,厨房的胖师傅平日见到蒋逊就笑,现在他却唉声叹气。
  石林一早就见到了他们,他和阿崇在昨天已经认识,就剩下贺川。
  石林笑着伸出手:“昨天多谢你们帮忙,王潇的家人很感激你们,他们说过几天再上山和你们亲自道谢。”
  贺川和他握了一下:“客气了,举手之劳。”
  “我也得谢谢你们,他们是丽人饭店的客人,有什么事饭店也有责任。”
  石林请两人坐下,蒋逊趁空问他:“出什么事了?”
  石林静了一会儿,说:“白先生下午走了。”
  贺川看了一眼蒋逊。
  蒋逊愣了一下,声音清清冷冷:“哦,白夫人怎么样?”
  “白夫人还在医院,她想把白先生葬在山上,不过没什么希望。”石林笑了一下,“行了,先坐下吃吧。”
  他又拍拍手,对员工说:“都过来坐!谁第一个唱歌?上去准备!”
  长桌位子刚好。蒋逊坐在石林边上,对面是贺川和阿崇。
  音乐很快响起,唱的是凤凰传奇,耳熟能详,边唱边跳,一会儿“月亮”一会儿“荷塘”,气氛渐渐活络。
  大家知道贺川和阿崇昨天救了人,好奇得问东问西,一个员工说:“徐先生就是坐了白先生的救护车走的。”
  气氛又低落了。
  “白先生今年来这里就是养病的。”
  “可我看他们别墅里这些天来来往往都是客人,怎么养病?”
  “他们夫妻都喜欢热闹,白先生其实就想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我听说,白先生早就知道自己的日子了,上个月他和白夫人重游了度蜜月的地方,这个月就回了这里,他们当年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我要是哪天死了,死之前也要去一次我和我老婆度蜜月的地方。”
  “你省省吧,你和你老婆不就在隔壁村度的蜜月!”
  大家哄笑。
  “我要是哪天知道自己快死了,我一定先把存款都花了!”
  “我要环游世界!”
  “我要吸|毒!”
  “你什么人啊!”
  “那我要去睡山下的小花!”
  “不要脸啊!”
  有人问:“老板,你想做什么?”
  石林没准备,想了想,说:“先给我爸讨个儿媳妇?”
  大家乐呵起来,又问阿崇。
  阿崇笑嘻嘻地说:“我要跟冰冰看场电影!”
  “冰冰是谁?”
  “范冰冰啊!”
  大家轰了一声,又问贺川。
  贺川拿着酒杯,手肘撑着桌,转了转杯子,似乎想了一下,才说:“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这个答案太笼统,大家不满意。
  蒋逊只顾着吃菜,贺川瞟了她一眼,把矛头转到她身上:“你呢?”
  蒋逊一顿,大家都朝她看来。
  蒋逊笑道:“治病。”
  大家不解。
  蒋逊说:“有时间环游世界、度蜜月、睡小花,为什么要等死?我要好好的活!”
  贺川看她半晌,笑了一声。
  音乐继续,大家越聊越起劲。
  蒋逊吃饱了,回饭店里喊换班的员工过去吃饭,回来的时候看见贺川站在临近篝火的一棵树下,那里半明半暗。
  贺川看见她了,招了下手。
  蒋逊走过去。
  贺川问:“这是什么草?”
  树底下,围了一圈“草”,深绿色,杆子上结着叶,没被昨天的雪压到,活得挺好。
  蒋逊说:“这不是草。”
  “那是什么?”
  “是老鸦蒜。”
  “什么?”
  蒋逊形容了一下:“老鸦蒜,开的花是一爪一爪的红。”
  贺川问:“什么叫一爪一爪的红?”
  蒋逊伸出爪子,凌空抓了抓:“红色的,就是一爪一爪的红。”
  贺川盯着她的爪子,忍不住笑了,又问:“什么时候开花?”
  蒋逊说:“叶子掉光的时候。”
  她看了眼那一株株的“草”,她曾经见过上面盛开最炽烈的红。
  蒋逊往饭店里跑,贺川叫她:“去哪儿?”
  蒋逊回道:“一会儿下来。”
  没多久,她抱下来两只大西瓜,胖师傅把西瓜切了,大伙儿分了吃。
  贺川没吃,他看着蒋逊捧着西瓜,大口大口的咬,蒋逊侧头看他一眼,眼神瞟了瞟他的西瓜,在问:你不吃?
  贺川摇摇头,笑着摸出一根烟点上。
  舞台上又换了人唱歌,这回上去的是个四十好几的广东人,拉着洗碗大婶的手,洗碗大婶先唱:
  “我信爱,同样信会失去爱
  问此刻世上痴心汉子有几个
  相识相爱相怀疑
  离离合合我已觉讨厌
  ……”
  男的接着唱:
  “我怕爱,同样怕得不到爱
  问此刻世上痴心女子有几个
  相知相处相拖欠
  缘缘份份我已觉无聊
  ……”
  贺川吸了一口烟,烟头和篝火一样亮。
  他不知道老鸦蒜,但他知道花不见叶,叶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
  蒋逊没说,老鸦蒜别名彼岸花。
  

  ☆、第 19 章

  一夜过后,石林起程回老家。
  还剩四天就是除夕,饭店里的部分员工也在这天返乡,留下的人基本都是当地的。
  胖师傅的家就在山腰的一个村子里,今早他拎来一纸箱的土鸡蛋和土鸭蛋给蒋逊:“你拿去跟阿崇他们分一分。”
  蒋逊问:“为什么要分给他们啊?”
  胖师傅说:“昨晚阿崇留了他的电话给我,说我哪天想抽脂可以找他,他给我打半折。原来他是医生啊!”
  蒋逊呵呵了一下,拎着篮子走了。
  贺川9点起床,又接到了村长的电话,说王福昨天后半夜已经回来,现在正在家里。
  蒋逊的车已经等在外面,贺川拉开车门,见到地上多了一个挡路的纸箱,里面的东西用报纸包着。
  他问:“什么东西?”
  蒋逊说:“土鸡蛋。厨房师傅让我们三个分了,说感谢阿崇给他抽脂打半折。”
  阿崇乐道:“我行医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收到鸡蛋红包啊!”
  贺川上了副驾,说:“我那份归你了。”
  阿崇说:“我要鸡蛋干什么啊——”
  贺川说:“没跟你说话!”
  那就是对她说的。
  蒋逊发动车子,说:“那谢谢了啊!”不要白不要,土鸡蛋挺值钱。
  上了路,蒋逊问:“昨天还剩下几个地方没逛,现在继续?”
  贺川说:“去金星村,认识吗?”
  蒋逊没多问,点头说:“就在山腰。”
  盘山公路已经来来回回几趟,贺川和阿崇对路也已熟悉,去村里倒还是头一回。
  进村是一条宽敞的水泥路,抬眼就能看见一条条像绸带似的云缠在四周群山上。路两边都是农家乐,车速刚刚缓下来,站在农家乐门口的那些阿姨统统盯了过来,招着手吆喝他们进店。
  蒋逊绕过他们,朝贺川给的地址驶去,没多久,车就停在了一栋两层楼的农民房外。
  贺川下车敲门,开门的人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婶,大婶很热情:“你就是贺先生吧?快进来快进来,村长早就跟我们说了,我公公前些日子走亲戚去了,昨天半夜火车刚到的家。”
  贺川笑道:“打扰了。”
  王福今年快90了,庄稼汉子,身体格外硬朗,能走能吃,口齿清晰,记性也不差。他知道贺川的来意,早早就翻出自己的日记本。
  那年他才12岁,在村里的学堂读书,放假的时候就去山上别墅做工,住在上面的都是大官和老板,他得到的赏钱比下地赚得还多,那段童年时光他印象深刻。
  但他头一次碰到有人来打听这么久以前的事,不免多了个心,对贺川说:“你为什么想知道王老板和他五姨太的家在哪里?你是他们的什么亲戚?”
  贺川说:“我想找的人叫王云山,他是王老板和五姨太的儿子,王老先生今年也77了,早年我和他认识,他在单位离休以后,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王福问:“那你找他是……”
  “请他帮个忙。”
  “帮忙?这个……”
  王福觉得贺川的说法有点诡异,他看着贺川的模样打扮,也不觉得他像个好人,他不愿让王老板的后人惹到什么麻烦。
  王福得不到真话,就什么都不说。
  蒋逊和阿崇等在车里,没有跟进去。
  阿崇坐不住,一会儿听歌,一会儿抛鸡蛋玩,嘴里还咬着根烟,车里空气呛人。
  蒋逊把所有车窗都摇下来,问:“你怎么不进去?”
  阿崇说:“懒得进去,跟我又没关系!”
  蒋逊问:“你们不是一起的?”
  阿崇说:“是一起啊,他来找人,我来度假!”
  过了会儿,他笑嘻嘻地贴上前,问:“诶,昨晚我看你和他躲在篝火边上说悄悄话,聊什么呢?”
  蒋逊说:“聊种花。”
  阿崇:“……”
  阿崇说:“他真是越来越变态了啊!”
  蒋逊笑道:“你挺了解他啊!”
  “废话,我们多少年兄弟了!”说完觉得不对,阿崇拍拍椅子背,“你也不是正常人啊!”
  蒋逊说:“过奖啦!”
  阿崇乐呵呵地:“你这人虽然挺小心眼,可处久了你这人还挺不错。”
  “才几天功夫,就处久了?”
  “有些人认识几十年还看不透呢,几天跟几十年有什么差?”
  蒋逊随口道:“你在说他?”
  “嗯?”阿崇反应过来,“没说他,我就是打个比方。哎,你不是因为他之前得罪了你,就觉得他不是好人吧?他这人就这样,脾气差,有暴力倾向,没对你动拳头已经算他心地好了,谁叫你把我们俩诳上车的?”
  蒋逊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别替他解释比较好。”
  “我说真的,他长得是像劳改犯,可人不坏!”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阿崇看了眼边上的大门,把烟灰弹到窗外,说,“他是个疯子,来造福人类来的!”
  蒋逊回头看了眼阿崇,把他当疯子。
  阿崇嬉皮笑脸地说:“明天咱们就后会无期了吧?我告诉你啊,贺川要找的那老头,欠了300多条人命,可他人间蒸发了,你说明霞山这么有仙气的地方,怎么就能生出那种人渣?”
  王福家里。
  王福阖上了日记本,听见贺川说:“王云山做错一件事,他要做出补偿。”
  贺川从王福家里出来,上了车,让蒋逊先找家饭店吃饭。
  蒋逊问:“村口那几家怎么样?”
  贺川说:“随便。”过了会儿,他看向蒋逊,“明早送我们去车站。”
  蒋逊问:“几点?”
  贺川想了想,说:“6点,早点出发。”
  傍晚回到别墅,阿崇收拾行李,把热水瓶和热得快也塞进了箱子,抱怨着:“没车真不方便,要不我们先回去弄辆车?”
  贺川说:“一来一回吃饱了撑的?”
  阿崇把行李箱阖上,使劲压了压,问:“你把地址问来了?”
  贺川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叠现金,说:“嗯,王云山父亲的家乡,江苏的一个县城。”
  “你觉得这回能找到王云山?”
  贺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阳光悄悄钻出云层,明天也许是个好天气。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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